语速
语调

第443章 我警告過你,別動韻之

離開邊境的這日清晨,祝镕帶着扶意第一次來到埋葬他們孩子的地方,孩子和那些在襲擊中被害的村民葬在一起,并不是孤零零的。

祝镕帶了刻刀,扶意帶了漆墨,為孩子篆下墓名,祝懷安。

惟願小小英魂,守大齊蒼生安寧。

起身時,扶意有些暈眩,祝镕很是擔心,她卻笑道:“躺了近一個月,腿都躺軟了,過幾日我就好。”

祝镕不由分說,抱起扶意回到馬車上,之後又趕去避難處。

這近一個月的靜養,扶意終日在帳子裏哪兒也去不得,于是手抄下幾十本啓蒙書籍,這會兒全給孩子們送來。

她不敢輕言許諾,說還會回來,之後的事會如何,誰也不知道。但她一定會讓這裏的孩子都念上書,哪怕有一天她不在了,也一定會有人代替她實現這個心願。

當依依惜別,馬車回到大營,王爺和王妃的車馬便出發啓程,世子夫婦和郡主也随行回京。

原本平理要留下來駐守邊疆,但祝镕勸他回家一趟,好好向三叔三嬸有個交代,更何況他那些不辭而別的兄弟們,也各自有家。

且說勝親王一行,走得光明正大,行程路線都上報朝廷,并沒有欺瞞當今。

然而沿途受百姓愛戴歡呼,避無可避,再後來是為了避開百姓們的熱情,才不得不繞道從山路走,再不然就該耽誤時辰到達京城。

京城裏,嘉盛帝自然是如臨大敵,但他也有了完全準備,京城外是金東生帶兵對抗,弟弟只帶了兩千親兵回來,可金東生麾下數萬人。再者……

二月中旬,距離勝親王一行抵達京城還有四日時,皇帝突然下旨,判處祝承乾、祝承業等祝氏子弟十數條罪行,祝承乾、祝承業将于秋後問斬,其餘男丁家眷,或囚刑或流放,一律削爵革籍,貶為奴役。

韻之得到消息,立刻将扶意為她準備的十萬兩銀票,連同後來自己周轉出的七八萬兩,将近二十萬兩銀票都交給了二嫂柔音。

可柔音帶回那些錢款的第二天清晨,夫妻二人就得到消息,皇帝将祝府老太太和女眷,封三批發配往各地。

老太太獨自上路往北地走,二夫人、三夫人往東海去,少夫人初雪和女兒嫣然發配西邊,就連小小的懷楓和平珍都因是男丁,先坐牢,之後要随父親叔伯們去充軍,剩下的姨娘和下人們,則将拉到市場上買賣。

平瑞帶着柔音趕到公爵府外,眼睜睜看着祖母被押上囚車,看着大批人馬進府抄家,禁軍派來幾十輛馬車,怕也運不完忠國公府的金銀。

柔音死死拉着丈夫,他若此刻露面,救不下任何人,只會把自己的性命也搭進去。

夫妻倆一路尾随,将出城門,只見闵府的車馬停在路邊,韻之沖到囚車下,哭喊着祖母和娘親。

闵夫人命下人把兒媳婦抓回馬車裏,刻薄地警告:“帶你來看一眼,我這個婆婆也算仁至義盡了,從今往後,你再也不是什麽公爵府的千金小姐,若再敢忤逆,目無尊長,仔細我扒了你的皮。”

“呸!”韻之狠狠啐了婆婆一口。

闵夫人擦去面上的唾沫,眼角一抽,命令下人用繩子把韻之的手腳捆了,她信手從發髻裏拔下一根細簪子,尖銳的簪頭在韻之面前輕輕一晃,猛地用力紮進了韻之的胳膊。

韻之被堵上了嘴,喊叫不出,但掙紮帶着車馬晃動,這一邊平瑞看在眼裏,感覺到不妙,要沖上來看個究竟,可闵府的車馬迅速離開了。

“平瑞,我們去找慕公子。”柔音拉着丈夫勸道,“我們找他商量,再看看我們該做什麽。”

平瑞雙拳緊握,對妻子說:“我去找開疆,你去把梅姨娘她們買回來,芮嬷嬷不在囚車上,八成也是被拉去賣了,你把她們買回去。我可能直接出城,去劫囚車,又或是劫獄去救平珍和懷楓,就不帶上你了。橫豎還有幾天,勝親王就要回來,到時候這年號改不改可不好說,眼下做什麽都無所謂了。”

柔音答應:“我等你回來,姨娘和嬷嬷們,我會照顧好她們。”

平瑞雙眼猩紅,扶着妻子的肩膀道:“諸事小心。”

且說皇帝下旨,發配祝家家眷,闵延仕措手不及,更被嘉盛帝以商議國事為由,困在了宮裏。

城外囚車都走了好幾裏地,他才脫身離宮,卻在宮門外遇到家中下人,讓他趕緊回去救少夫人。

闵延仕大怒:“我怎麽叮囑你們的?”

下人戰戰兢兢地回答:“夫人把少夫人帶出去,我們阻攔了,可少夫人自己要去,誰知道,回、回來就那樣……”

眼下局勢一片混亂,闵延仕明白自己已經失去了皇帝的信任,他若貿然去找開疆商議對策,怕是連開疆都要拖下水。

但既然皇帝還沒翻臉,他不能輕易放棄自己在京城裏的權力和行動自由,于是策馬奔回家中,先救韻之。

韻之被丢在了闵府祠堂,捆着手腳,她身上被婆婆用發簪紮了無數下,闵夫人身邊的幾個下人也對她又打又掐,回來後就丢在這裏,號稱要她反省思過,可走之前,卻往她身上澆了一盆涼水。

闵延仕趕回來,見祠堂院門上了大銅鎖,下人說鑰匙在夫人手裏,他顧不得去找鑰匙,翻牆而入,可祠堂正廳的門也被上了鎖,怒火沖天的人,幾腳就踹開了門,終于見到了裏頭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韻之。

看到被捆了手腳,堵住嘴,滿身血痕和撕碎的衣裳,更渾身濕透身體凍得抽搐的妻子,闵延仕絕望的眼前一黑,險些站不穩。

慌忙解開繩索,将韻之抱在懷裏,她睜眼看見自己,卻是用盡最後的力氣哀求:“救奶奶……救我娘……延仕……”

闵延仕什麽都沒說,抱着韻之回到房中,命初霞和奶娘她們好生照顧,而後去了書房,寫下狀紙,取了佩劍,一路來到母親的卧房。

闵夫人和幾位妯娌正說笑取樂,今天狠狠折磨了祝韻之一頓,她揚眉吐氣、心情舒暢,可沒想到,兒子竟然提劍殺來。

“畜生,你反了,你要殺了我?”

“我不殺您,母親日夜思念女兒,相思成疾,兒子早該為您解憂才是。”

衆人面面相觑,闵延仕揮手示意下人上前,将母親綁了。

“逆子,你不得好死,闵延仕,我是你娘!”闵夫人厲聲喊叫。

“延仕啊,你要做什麽,傳出去你是要自毀前程的呀……”邊上幾位嬸母伯母勸說着,“哪有做兒媳婦的,不受婆婆管教,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闵延仕噌的一聲,抽出長劍,殺氣騰騰的目光掃過那幾個女人,吓得她們轉身就躲得遠遠的。

“畜生,逆子,放開我……”

“帶走。”闵延仕冷漠地下令,“随我去衙門。”

這一天,京城裏兩件大事,一是忠國公府被抄家流放,再便是闵府長孫,那位名滿京城的第一貴公子闵延仕,竟然捆綁了生母告上衙門,告發她虐.殺家中姬妾仆役,今日又企圖謀殺兒媳。

據說府衙的人當時吓得目瞪口呆,從沒有過類似的案子,但闵延仕是可以将大齊律法倒背如流的人,一條條國法大于天,他堂堂正正地把自己的親娘,送進了監獄等候審問和發落。

自然,他也使了些金銀,滿足了母親對女兒的“思念”,讓她和闵初霖被關在一起。

更親自到牢中“探望”,在母女倆絕望的謾罵和詛咒裏,冷聲說:“我警告過你,別動韻之。”

闵府中,闵延仕他爹聽說這件事,竟只是一句輕描淡寫的活該,對妻子的不滿由來已久,想來寵愛的姬妾死在她手裏好幾條人命,家務事他向來不管,更何況眼下局勢混亂,勝親王一家就快到京城了。

待闵延仕回到家中,天色已晚,韻之蘇醒後正在喝藥,一見丈夫歸來,掙紮着從床上下來,不惜跪着哀求闵延仕:“救救奶奶,延仕,救救她……”

闵延仕将韻之抱回床上,她滿身傷痕,輕輕觸碰都疼得哆嗦,他壓抑下怒火,冷靜地說:“皇帝這麽做,一定有他的企圖,韻之,我必當盡我所能,救下家人。”

------------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