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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最後的請求

闵延仕幹咳一聲,提醒妻子:“大姐姐正看着你。”

韻之一臉緊張,難不成要輪到她了,僵硬地轉過身來,滿臉乖巧:“姐姐?”

涵之只笑了笑,沒說什麽,低頭繼續用飯。

韻之松了口氣,見碗裏多了闵延仕夾的菜,更對她說:“今晚我們留在家裏吧。”

“可是?”韻之很驚訝。

“留在那裏,不過是些衣物書籍和金銀,沒什麽了不起。”闵延仕道,“要緊的東西,我早就拿走,明日我們去把初霞接來,再順便收拾些東西。”

他說着,便向三叔、平珞和涵之請示,他要暫時和韻之住在公爵府。

初雪見他們都應允,便起身道:“原先給你們安排的院子,那些人沒怎麽翻,我這就帶人去打掃。”

韻之忙阻攔:“您要好好吃飯,且養身體才是,如今回家了,我自己能打理。”她拉了拉闵延仕,“要不,我們先走吧。”

闵延仕跟着起身,向家人行禮後,夫妻二人便先離席。

不久後飯畢,辭過家人,涵之獨自往祖母院子裏來,住在原先韻之的卧房,正要預備洗漱,芮嬷嬷進門來禀告,大夫人從宮裏回府了。

涵之看着鏡中的嬷嬷,遲疑半晌後,才命人重新為她绾上發髻,待她迎出來,下人們說,大夫人已經去了興華堂。

興華堂作為祝承乾主要的起居所在,被翻了個底朝天,上至朝廷機要文書,下至食盒裏的蜜餞果子,無一幸免,就差把房子拆了,看看是否還有夾牆暗道藏了什麽大寶藏。

“夫人,這兒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老太太內院幾間屋子倒是收拾幹淨了,奴婢先送您過去住吧。”下人們紛紛勸道,“那裏的屋子都燒熱了,這裏太冷,您受不住的。”

大夫人沒應聲,随手從地上撿起的,是被人踩碎的發釵,上面的東海白玉珠被摳去了,她冷冷嗤笑:“這樣名貴的東西,若不拿去黑市賤價出手,市面上根本賣不出去,他們敢賣,衙門就該抓,他們要來做什麽呢。”

“拿回去哄家裏的婆娘,也好過來公爵府一遭,卻白白空手回去。”屋外燈火驟亮,十幾盞燈籠擁簇着,将涵之送到這裏來,她款款進門,對母親說,“過去您屋子裏,被王氏盜出去的東西,還少嗎?市井街巷裏,總有能消化這些東西的地方,這世道比您想象的要複雜精明得多。”

大夫人看着女兒走向自己,燈火輝煌下,涵之高貴的氣質,像極了二十年前的長姐,只是涵之,比她的姨母更狠、更決絕。

“你們下去吧,我和大夫人說幾句話。”涵之吩咐旁人,“收拾一間屋子,燒暖和了,夫人今晚住在興華堂,不過一席卧榻,總能收拾出來,其餘的東西,明日白天再整理。”

衆人領命,趕緊照着吩咐去辦。

大夫人走向鏡臺,撥開淩亂的東西,不小心被破碎的鏡片割傷,涵之走上前,為母親擠出髒血,命人取幹淨的棉布來,要為母親包紮傷口。

“不妨事。”大夫人攔下,将手抽回來說,“我不碰就是了,你也走遠些,這裏都是碎片。”

涵之道:“姨母将您攆去京郊莊園,是原本扶意和祖母也打算過的事,想讓您離開避禍,因此後來都沒再派人接您回府,希望您別誤會。”

“無所謂,她們怎麽想怎麽做,從今往後都和我不相幹。”大夫人說罷,母女二人,彼此久久凝視,她又問,“你是不是,要做太子妃了,還是項圻直接繼位登基,冊封皇後?”

“尚未決定。”涵之道,“但結果都一樣,您的女兒我,将來會是大齊的國母。”

大夫人眼中有驕傲的光芒,想到老二家,一門心思要培養韻之做未來的皇後,真真不自量力,也不看看自家女兒什麽德行。

這天底下,有資格成龍成鳳的,只有她的骨肉。

“父親今日,口含毒囊來找我,不知是要殺王爺,還是殺您的女婿或是我。”涵之道,“他可能真的不了解我吧,以為我會為了父女之情心軟,卻不知道,我光是聽見他的名字,就知道他要算計我。”

大夫人冷笑:“他現在怎麽樣了?”

涵之說:“大行皇帝出殡,新君即位,天下安定後,自然會有人發落他。”

大夫人說:“為了你的後位,為了皇後母族的榮耀和體面,他會被釋放的吧?”

涵之搖頭,道:“難說,因為我并不在乎。”

大夫人垂下眼簾,再擡起雙眸,便道:“就算我萬般錯,總還有十月懷胎生下你的功勞,涵之,娘想最後求你一件事。”

涵之沒有立刻答應:“您先說,什麽事。”

大夫人笑道:“真真謹慎,将來深宮險惡,哪怕項圻對你一心一意,也要小心來自朝中各派勢力的明槍暗箭。”

涵之很幹脆:“母親,什麽事?”

大夫人說:“我要與你父親和離,從此再不是祝家的人,我會長長久久地離開這裏,但你姨母不贊同,她要為我你考慮。涵之,我這輩子,沒有為別人考慮過什麽,自私自利,狂妄自大,壞事做盡,可我也沒有真正為自己活過。就這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縱然對不起你,可我想在死之前,和祝家撇清瓜葛,再不相幹。”

涵之毫不猶豫地答應:“好,我會為母親周全此事,一來父親犯事,您有權力提出和離,再者,我答應過扶意,将來要給天下女子一個公平開明的世道,我怎麽能不支持您的決定。”

闵夫人哼笑:“言扶意?你不要跟着她瞎胡鬧,她一個鄉下丫頭,心比天高,她哪裏知道世間真正的險惡困苦,想當然地以為,靠你們幾個人的力量,就能改變世間女子……”

涵之打斷了母親的話:“您要求的事,我會盡快為您辦妥,在那之前,您依然是公爵府的大夫人,我不會讓任何人虧待您。”

“涵之……”

“母親還有吩咐?”

大夫人看着女兒,視線越來越模糊,她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麽,好像有很多話,此刻卻連半個字都提不起來。

涵之安靜地等待,不催促也不厭煩,眼中的平靜莊重,賦予她淩駕于世人之上的尊貴。

“沒什麽。”大夫人緩緩收回目光,背過身去,“往後,多保重。”

涵之微微欠身,後退兩步,便頭也不回地離開,屋外侍立的丫鬟們,紛紛舉着燈籠跟上來。

“你們留下,為大夫人收拾屋子,照顧好她。”涵之接過一盞燈籠,獨自離開了興華堂,到了門外,更是将燈籠吹滅,随手棄在路邊。

夜色越來越濃,涵之順着熟悉的路前行,淺淺月色在她的臉上微微晃動,是眼淚折射了光芒。

但去往祖母院中的路上,身後忽然有光亮朝這裏來,她站在暗處,光亮中的人看不見她,項圻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恐怕是來這家裏心中未設防,對周遭也不警惕,竟徑直沖涵之面前闖過。

反而是邊上掌燈的下人,發現了大小姐的身影,忙道:“世、世子爺……”

項圻回眸,這才看見火光裏的妻子,趕到面前來,驚訝地問:“你怎麽知道我要來?”

涵之惱道:“從我面前走過去,都沒發現,你又要把我丢下了嗎?”

項圻的神情卻嚴肅起來,伸手撫過涵之面上的淚水:“怎麽哭了,出什麽事了?”

涵之搖頭:“沒什麽事,大概是想你了。”

項圻道:“我無心為那個人守夜,有太子和諸皇子在,輪不上我。你說你站在這裏,見了我也不吭聲,不是故意的嗎?”

涵之自行抹去眼淚,說道:“既然來了,就好好歇一晚,後面還有很多事等着我們。”

項圻挽着妻子的手,往祖母院中去,一面說道:“有件事,母妃與我商議,讓我來問問你怎麽想。”

涵之問:“關于繼位的事?”

項圻颔首,略有些沉重:“母妃說,父王的身體,無法再支撐國事。”

涵之明白:“這一路,父親湯藥不斷,又不曾好好休息。”

項圻說:“可他們又擔心,我們……”

涵之停下腳步,說:“子嗣嗎?”

項圻解釋:“父王和母妃并不為此擔心,但文武百官、皇室宗親他們會沒完沒了,做皇帝沒那麽自由,你我都是知道的,從今往後,就只剩下身不由己了。”

涵之想了想,說:“那就納妃?”

項圻皺眉:“我們說好的,我絕不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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