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證據
“我與你外祖母的确是故交。”孫載将李吉祥約出來,”我想見她,不知道李少爺可不可以幫我這個忙?”
“請問是想請我姥姥幫忙嗎?我這裏有她的電話號碼,你可以在電話裏跟她約。”
孫載轉動手中的佛珠,沉吟兩句诃彌,又說:“此間有些因果,粱小姐與我有點隔閡,只能麻煩李少爺當這個中間人。”
“請問孫先生是有什麽話想跟我姥姥說嗎?我可以代為轉達。”
眼前的這個小夥子仍然是一副辦公模式,語氣沒有一點起伏。
縱然終日念經,身上長久以來浸出檀香,但那雙眼睛仍然薄得緊,透出一股尖銳的寒氣。
李吉祥看到孫載又沉默了,咬了下舌頭,說:“我作為孫舟的訴訟代理人,一定會嚴格保護委托人的隐私,侵害委托人權益會被吊銷律師執業證書。孫先生不用擔心。”
“對于李少爺來說當律師也只不過是玩玩的吧。”
“那就更不會做違反職業道德的事了,畢竟一輩子就活個清白。”
第二天孫載又将李吉祥約了出來。
那是一個沉甸甸的信封,李吉祥的手很穩,慢慢掀開了蠟封,将裏的的紙一張一張取來出。
他沒有想到孫載将當時與梁蘭芝的交易證據保存得這麽完整,還全是備份。想必孫載早就給自己留好後路了。除了交易備份,後面則是一張透露着魚死網破氣息的請求,請梁蘭芝一定要救他兒子。
李吉祥看完一張拍一張,嘴唇緊閉,生怕一不留神上面的紙就會糊掉,并且将照片備份到網上,這才讓他的心情沒有那麽顫栗。
他整整一個夜晚都蹲在事務所辦公椅下面,瞪着眼睛發呆,又興奮,又慎重,仿佛現在所看到的只是一場容易驚醒的夢。
倒是韓家明一大早就給他打了電話:“吉祥,我真沒想到會這麽順利,本來連監聽都準備好了,再不然就威逼利誘他爸當證人。現在真是恭喜你。”
孫舟已經頹廢很多天了,只能幹等着看堂審的時間一天天逼近,他作為被告,是不好出面的,也不知道那些全家死光的□□肯改證詞了沒,還有那兩千萬。自己怎麽就這麽倒黴了呢。
只有韓家明天天去看他,這天更是一大早就約他出來喝咖啡。
喝咖啡還不如喝酒,但孫舟向來是喜歡熱鬧的,他心情郁結,說不緊張是假的,就是半個月牢都不想進去坐。出去走一下能緩解心情,活得也能比較像個人。
“到了這個境地,我算是看清了,都是些酒肉朋友,平時一起玩一起浪,有難了都不肯幫我。”孫舟揉着眉心說。
“老孫啊,多行不義必自斃,你的朋友不落井下石就算有情有義了。”
孫舟那能愛聽這種話,攪了一下那小被黑糊糊的咖啡,一口悶了:“不說這些了,等下去找個地方放松一下,這幾天都快放黴了。”
然而韓家明一直低着頭,眼神放空,像只鬼魅一樣,繼續自言自語道:“和你認識的這兩年來,我一直都焦慮不安,一直在擔心你。”
“別擔心了,等過了這一關,我一定好好整治手下的這群人,提防小人。這都是教訓啊。”
“我一直擔心你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一直擔心你只是為了利益造謠而已。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對于我來說難度太高了。幸好,幸好你活得錯漏百出。”
“老韓?你也撞煞了?”
“老孫,我不是你的酒肉朋友。”
“我知道你不是,你的錢和我一樣被套牢了,你家的産業又主要在國外。都是我一時不謹慎。”
“不是,你很謹慎,疑心也很重,做事也沒有人性。否則我不會用了兩年時間才準備好。”
“韓家明,你…你什麽意思?”
“你還記得蘇小殷嗎?”
孫舟當然記得,提起這個名字,還有些沾沾自喜。
那是他人生中最成功的一次炒作之一,蘇小殷是個初出茅廬但自以為是的女人。
某個綜藝節目用了她創作的音樂,還填詞改編了,沒有得到授權。歌火了以後卻被那個女人就着這件事鬧起來,還一直咬着不放。
得罪了業界大佬,幹脆一下把她拍在沙灘上,最後身敗名裂,現在也不知道哪裏去了。
她以為自己是誰,只是個寫曲子的,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我研究了好久你們提供的被抄襲的曲譜。一共截取了十六首曲子的調,小殷寫的曲和這十六首曲都分別撞了兩個或三個音符。這就是你們說的抄襲嗎?法院公證沒有抄襲後,你們還煽動網絡暴力來害她。”
韓家明劃開手機,一條一條評論全是
“這樣都能判沒抄襲,這就是原創發展不起來的原因吧。既然法律沒用,那只能民間抵制了。”
“抄襲狗不承認,一個一個全拿法律來當擋箭牌。我為曾經喜歡過蘇小殷而感到羞愧!”
“什麽,居然得了抑郁症?得了抑郁症就不是抄襲狗了嗎?賣慘就可以得到原諒了嗎?這對其它勤勤懇懇的作者太不公平了。”
“不是啊,我對了一下,真達不到抄襲标準。”
“空xue來風,未必無因,蒼蠅不盯無縫的蛋。她被說還不是因為本來就是臭的。”
“有殺錯無放過。”
韓家明一條一條劃給孫舟看:“孫老板,您請看,判斷一件事的對錯與否就是這麽簡單,憑借憤怒和盲從就能毀掉一個人。
您手下這麽多營銷號,一定很能體會到這種快樂吧。中世紀的異端審問局,也正是用這種方法消滅“魔女”的呢。”
韓家明收回手機,坐得端正:“我是蘇小殷的男朋友,我回國都是為了她。”
“原來是你!是你害我!是你舉報我利用職權侵占財産的。”孫舟滿臉通紅,已經憤怒到了極點,但同時渾身發軟,寒意從心底一直滲到脊椎骨。
“老孫,舉報你偷稅和強迫□□,的确和我有關,唯獨這兩千萬我不知道。可能是別的看不爽你的人幹的吧。”
孫舟跌坐回座位,手捉無措,對,打電話,需要幫助,打電話給誰?他軟着手拿出手機,手機卻響了。
“孫舟先生,我是李吉祥,很抱歉,因為個人身體原因,不能繼續接受你的委托,現在距離堂審還有一段時間,請你盡快更換訴訟代理人,給你造成麻煩,抱歉。”
孫舟一邊聽,一邊連咽口水的力氣都沒有了,說出來的話都是抖的:“你們,你們合夥來謀我!”
韓家明說:“我只是為了争取一點權利,采取了非常規手段。”
孫舟已經泥巴一樣癱在桌子上了,也不知道在跟誰打電話。韓家明站起來,轉身就走,才走了半步,已經淚流不止。
李吉祥虛晃了一晚上,天亮時已經寫好了訴訟狀,把資料都順了一遍,整個人都有點輕。他去洗手間刷了一把臉,把身上的西裝整理好。
已經有人來上班了。
“老板,早上好。”
“你好。你總是來得這麽早,真勤奮,不過以後也要注意身體。”
“不,我只是比較笨,做好一件事要花的時間比較多而已。”
“這間事務所的發起人,你應該聽說過吧,很有名氣的。他是我的一個師兄,現在主要精力在花在搞酒莊生意上了,但每年也會接一定數額的案件,你以後有什麽問題可以問他,他人很好的。”
“謝謝老板。那你回去繼承家業以後,也要多回來看我們啊,雖然我還是個新手,但如果有我可以幫得上忙的話…”
李吉祥朝她笑了笑,語氣甚至有些輕快:“我會放棄為孫舟辯護,然後提出自訴。這個過程我會做出違背律師法的事。
你還年輕,我曾經帶過你處理案件,作為半個師傅的我沒有職業道德,會對你的前途有影響的,到時候你來告我。你起訴我以後,起碼就不會給人落下一個沒有職業道德的印象了。”
“這個辦公室,我已經買斷了,使用權早已經轉移給師兄。我不是一個合格的律師,但你會是一個好律師的,以後想接刑事案件就接刑事案件,好好幹,加油。”
陸圓一臉疑惑。
李吉祥又說:“用雙方合同作為依據來起訴我。看合同裏的第二項第四條。”
陸圓立刻抽出了雙方合同:雇傭雙方不得做出損害事務所和集體中成員利益或聲譽的行為,若行為實施,則受害方保留追究責任的權利。
“老板,你到底想幹什麽?”
“不用擔心,我活到現在就是為了實現這個目标。”
當日,李吉祥向北江高等法院提交了申請,作為十年前已死亡的紙廠持有人,陳寄的兒子,提出自訴,控告前《鳳德農村日報》記者孫載,及利和集團董事長梁蘭芝诽謗罪,內容主要為:被告為求以較低價格征收土地,散播紙廠生産過程中排放污水,造成疾病和農副産品污染超标,等謠言,導致當事人自殺身亡。
法院接受申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