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是相思

除卻意外挨了一針以外，算是非常順利的一天了。

李慎逮住星期五教育了一頓，洛清接收到星期五可憐兮兮的眼神，又反過來替貓咪求饒，兩人一貓折騰半天。吃過晚飯後，李慎又帶着洛清出門遛彎，慢慢悠悠的走到了學校。

國慶假期中，還是有些學生沒有回家的，H中向來不限制出入，兩人大搖大擺的進去，手裏還拎着在門口買的炸土豆片。

穿過廣場，教學樓裏的某幾個教室還亮着燈光，兩人拖着手從教室門口走過，有幾個學生仍埋頭學習，書本堆得很高，看不清他們的表情，腳步聲響過，偶爾會有一兩個學生擡頭，看他們一眼，又低下頭去。

再往前走，最外那個就是高一曾經的教室了，空無一人，自然也沒有開燈，兩人借着隐隐的光看着，桌椅嶄新，牆壁粉刷了很多遍，也看不出當年的痕跡了。

李慎轉過身來，靠在窗臺上，“五三倒還是老模樣。”

靠窗的桌子上擺着幾本書，熟悉的紫黃配色，洛清看着，笑了起來，肩膀微顫着。

教室這頭靠着籃球場，這會兒還有打籃球的動靜，牽起洛清，兩人慢慢下樓，朝着籃球場走去。

那邊也就五六個男孩正玩着，看着兩人牽着手走過來，倒是很陽光的沖他們打着招呼，

“師兄！帶着女朋友來懷念過去啊？”

每到假期時，總有那麽幾對年輕情侶在學校裏晃悠，見得多了，習以為常。

兩人笑着默認，走得近了，才發現旁邊還坐着個女孩子，瘦瘦小小的坐在暗處，正看着她們。

李慎被他們邀着去打球，洛清也就坐在了那個女孩子旁邊，拎着一碗土豆片。

“這個土豆片很好吃的，聽說開了好多年了。”那女孩子看着洛清手上的袋子。

洛清點頭，“我們以前放學的時候也常常買，那會兒還是個小攤呢。”說着遞出雙筷子，“要吃嗎？”

“可以嗎？”那女生雙眼亮晶晶的，看着洛清點頭，接過筷子嘗了一口，臉上露出極滿足的笑容。

看來是個小吃貨，洛清想着，也吃了一口。

嗯，還是熟悉的味道。

“你們幾年級了？”洛清問，“怎麽放假都沒回家？”

“高二了。”那女孩的視線落在球場上的某個人身上，有點癡癡的，“我等會就回去了。”

洛清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大家都湊在籃下，也看不出她究竟是在看誰，李慎像是察覺到她的視線，轉過頭來沖洛清揮了下手。

持球的男生也回過頭來，身旁的女孩子又馬上低下了頭。

“姐姐，你男朋友真好。”

身邊的聲音悶悶的，洛清收回視線，看她垂頭喪氣的，有些不忍。

“我以前也常常看他打球。”洛清說，“但是，我站在那裏。”

旁邊的小腦袋擡起來，順着洛清指着的方向看過去，比她們坐的地方遠幾米。

“那麽遠？”

“嗯。”洛清點頭，聲音帶着笑意，“怕被他發現嘛。”

“你一定很喜歡他。”

她的目光純淨又堅定，洛清看着面前的小朋友，笑了笑，“嗯，很喜歡。”

兩人的視線又轉回球場上，跳投、上籃、防守，人影交錯。球場上打的正熱烈，洛清看着，也是熱血沸騰，似乎回到了幾年前，站在人群的最外層，目不轉睛的看着李慎，加油和喝彩都到了嘴邊，硬生生的咽下去，看不了多久，又回到教室，看着書，心裏還在牽挂着那場未完的球賽。

幸好還有現在，觀衆零星，她也不必躲藏，就坐在場邊認認真真的看着，看到好球的時候可以鼓掌、喝彩。李慎從她前方跑過，停一下，沖她挑挑眉，再回到比賽中，奮力地争球、投籃。

洛清正沉浸在比賽中，旁邊的身影卻突然站起來，緊攥着手機，低頭對她說，“我先走了，家裏人來接了。”

洛清點頭，“再見。”

又看着她猶豫地看着球場，像是掙紮了一會，終于回過頭，慢慢走遠了。

洛清看她的背影慢慢走遠，瘦瘦小小的，想要被黑暗吞噬，正打算送她一段路，卻發現後面有個身影慢慢追了上去，卻又沒走的太近，一步步的，保持着距離。

瘦瘦高高的，有點熟悉。

正想着，肩膀被人拍了下。

洛清回過頭，卻是李慎，額頭挂着汗珠，整個人都冒着熱氣。洛清看看籃下，已經散了，三三兩兩的往教學樓或是宿舍走去。

“這就不打了？”

洛清摸出紙巾，抽一張遞給李慎。他卻低下頭，把額頭湊到洛清的手跟前。

偶像劇看太多，洛清吐槽着，手卻還是舉起來給李慎一下一下地擦着汗。

“有人有事先走了。”李慎往校門口的方向擡了擡下巴。

洛清這下想起來，那個瘦高的身影，正是那女孩一直望着的那個。

恍然大悟。

都是兩個沒勇氣的人啊，洛清想及自身，釋然一笑。

“笑什麽？”李慎看她沒頭沒尾的突然笑了一下，懷疑她在笑自己，牽着洛清離開球場。

“時間還早，我們去小樹林逛逛，圓圓夢？”李慎提議，話音剛落，胳膊就被擰了一下。

“嘶…”李慎吸一口涼氣，又看着她空空的雙手，“土豆片被你偷吃了？”

“嗯，吃完了。”洛清攤手，耀武揚威。

“那不行，你得賠我。”

又不正經了。洛清無奈，“行，等會再買一份賠給你。”

“但是它已經不是我買的那一份了。”

看他裝的一臉認真，洛清索性停下腳步，叉着腰，“那你要怎麽辦？”

李慎一笑，“那你就只有跟我去一趟小樹林了。”

洛清作勢要打，李慎開始逃跑，兩人你追我趕，李慎又刻意帶着方向，很快的，真跑到小樹林了。

其實小樹林裏并不是樹。H高有一小片人工湖，沒怎麽打理，旁邊就長了一些蘆葦，離着教學區又遠，于是就成為了著名的“野鴛鴦”聚集地。

洛清和李慎倒是第一回來這裏，月黑風高的，蘆葦被吹得起起伏伏，月影搖動，看着還有些吓人。洛清抱着李慎的手臂，緊緊依偎着他。

看着洛清實在有些害怕，李慎索性伸過手臂把人半摟在懷裏。溫香軟玉在懷，李慎倒很是自在，環顧四周，慢悠悠的沿着湖邊往前走。

“終于也算是進了一次“小樹林”，不枉在H高讀過三年書。”李慎感嘆。

“校長要是聽到你這話，不知道作何感想。”

“感到欣慰？”李慎滿不在乎，“我們多乖啊，早該談的戀愛留到20多歲。”

他的語氣聽着像逗趣，又帶着些遺憾，腳步停了下來。“這裏景色很美，看一會兒？”

洛清從他懷中擡頭，看着眼前這一汪湖水。

今夜月色很美。湖面平靜，水光與月光輝映一片，掩在一片蘆葦之中，忽隐忽現，或明或暗，交錯成景。

“确實很美。”洛清靠在他胸前，“不愧是H高著名景點。”

李慎笑起來，胸膛微微震動着。

洛清的頭靠在懷中，帶着些重量，沉，又很踏實。李慎深覺滿足，有種想把此刻永遠留住的渴望，心中有股沖動，有些話，在腦海中想過很多遍，想要現在就說。

“洛清。”

“嗯？”

李慎攬着洛清的肩膀，把她從胸前移開，又在她疑惑的眼神注視下緩緩地單膝跪地。

面前的人一臉驚愕神色，眼眶中似有淚水正在聚集，還未等他開口，就已經落了下來。

李慎卻覺得有些愧疚，本該好好籌劃的行動被他沖動之下就付諸行動，什麽都沒有準備，戒指都拿不出來。

“不哭了，我還沒說話呢。”李慎伸手抹去洛清的淚水，新的眼淚又落了下來。

“什麽都沒來得及準備，”李慎笑着，面上又帶着些緊張，“沒想到我會這麽沖動，但是…但是，我真的非常想和你一直走下去。”

洛清的淚還在不住地掉着，心裏亂糟糟地燒成一片，看着李慎真誠的雙眼，幾乎要哭暈過去。

“洛清，嫁給我好嗎？”

李慎的聲音微微顫抖着，眼前的人哭的稀裏嘩啦，又不住的點着頭，李慎站起來，把她抱進懷中。

洛清的眼淚全抹在了李慎胸前，T恤濕了一小塊，涼涼的像要浸透到李慎的心裏。李慎低省細語地安撫着，懷中的人終于平靜了些。

“小哭包。”李慎笑她，“娶了個哭包回家，天天哄。”

洛清拍他，卻被制住手，握進滾燙的微微潮濕的掌心裏。

“明天一起去看戒指？”

靠在李慎懷裏，洛清看着湖面圓圓的月亮，低低應了一聲，又被李慎抱得更緊。

一陣風吹過來，蘆葦高低起伏，飄起一些絮，随着風晃晃悠悠的，也不知道要往何處去，洛清抓了一團在手中，若有若無的。

“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李慎看她的手心，一團毛茸茸。“蘆葦絮？”

她搖搖頭，一臉笑意，“是相思。”

蒹葭者，蘆葦也，飄零之物，随風而蕩，卻止于其根，若飄若止，若有若無。思緒無限，恍惚飄搖，而牽挂于根。根者，情也。相思莫不如是。露之為物，瞬息消亡。

作者有話要說：

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