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陷落

地府近來一改以往陰森恐怖以震懾野鬼的風格，竟是以粉緞粉花為裝飾，将四處都打點成了一片粉色的海洋。天是碧藍色的，水是清淩淩的，就連游魂路旁邊散着的白骨都拾掇得一幹二淨，又種上了曼珠沙華。

衆鬼吏一夜之間，将地府裝飾成最适合鬼君殿下談情說愛的場所，力求讓新夫人滿意。

第二天，搖光和秦時一起出來的時候，兩人都愣了愣。搖光笑得很歡，但秦時的臉成黑的了。

雪雪跟牛頭馬面說，夫人這是不好意思。衆鬼吏當即點了頭，表示明白，第二天就把那粉色的裝飾給撤了，重換上一套素淡清雅的。

秦時不知道他們在搞什麽鬼，可是一出門就是一片藍天碧水、詩情畫意的樣子，着實比之前陰森森的好看很多，心情也好了很多。搖光自然高興得很，給衆鬼吏們增了一個月俸祿，就連黑白無常被扣下的那一份，也一并給了。衆鬼吏們明白了讨殿下歡心不如讨夫人歡心這個真理，今後更是殷勤熱忱。

雖然搖光和秦時還沒那麽快地在一起，但地府裏的人已經完全把秦時當殿下夫人看了，他們除了沒明面上叫，私底下什麽活兒都不讓秦時幹。連整理文書的小事兒，都由黑白無常呈好了送上來。偏偏秦時又是個閑不住的，不忙了就無所适從，不知道該做什麽。搖光見狀，自然玩忽職守，帶他下界去各處游玩。搖光活了幾千年，博聞強識，天底下基本沒有他不知道的事兒。

秦時以前想法很多，小時候總想着要出去，去邊關，去江南，去別的國家。可偏偏造化弄人，直到死也沒出過長安城，倒是個十足的土包子。

搖光帶他去突厥，看那些勇士賽馬、角鬥、在月夜裏用夜光杯裝了葡萄酒，倚着胡楊樹對酌；他們在洞庭湖泛舟捕魚、在君山看花看草看天看雲、去春風不度的玉門關，看古老戰争留下的痕跡，又在夜裏聽着羌笛入夢……

搖光對着秦時的時候，已經從不說那些刻薄話來諷他了。慢慢地，不論是對秦時還是對其他人，搖光都更注意言辭。以往是随心所欲，現在，是怕不經意傷了人心。

搖光自有了靈智起一路順遂，沒碰到過什麽坎兒，對萬物總懷一顆熱忱仁慈的心。秦時和他呆得久了，性格中陰郁的一面漸漸淡了，自己都不自知地,陷落了。

搖光說，他近來常常笑了。

生前，秦時總是伴着趙凜。趙凜是陰沉的，是重疊烏雲下積郁不發的暗雷，而搖光卻是開朗的，是太陽，總會發着光發着熱，雖然身為鬼君，掌管着最陰森恐怖的地方，卻總讓人覺得愉悅和溫暖。

秦時在他的溫柔裏陷落了。

人總是下意識地喜歡待在溫暖可靠的地方，陰雲密布的日子，誰也不會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