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病态的老攻07
隆寧鎮是個不大的小鎮, 但是南靠港口,北接通往京城的官道, 所以卻很是繁華。
小鎮當中存在着幾家自開朝時起已經盤踞了數百年的勢力,他們早已在這裏深深紮根, 不可撼動,其中以應家為最。
基于這樣的前提,應家少爺即便在官府的人面前親手殺了個人, 也會被大事化小, 小事化了,因此顧言之覺得現如今大少這裏裏外外透着的寒氣,應該不是因為被自己看見他殺人的畫面想要繼續滅口而散發出來的。
所以他想幹嘛?
滿腦子疑問地從床上坐起,之前他還滿以為以大少的悶騷狠辣性格, 就算知道自己看見了早晨的那一幕也不會立即過來追究。
他應該不動聲色地将這件事記在心裏, 繼續不斷地觀察自己,這才像是個心理變态的人會做的事。
但現在大少竟然要跟他談談,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顧言之還忽然就不知道怎麽辦了。
不過不得不說,應大少這喜怒無常的性子, 還真激起了他的幾分好奇。
他盤膝坐在床上,抓了抓滾了一夜早就松散開來的頭發。
應佳逸開口:“你去竹林做什麽?”
“去找你呀。”顧言之言真意切道:“我醒來的時候發現大少不在,就一直在院內找你,直到在竹林當中看見大少你……”
應佳逸周身寒意更甚,目光死死地釘在顧言之的臉上,似乎是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假性, 又似乎什麽都沒在想、沒在看。
“你不該去那。”應佳逸說。
他說着,緩緩伸出手,試圖去摸少年稚嫩的臉蛋。
顧言之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只手,指甲修剪的很是平滑規整,指尖素白沒有污漬,也沒有絲毫血腥氣,大少應該是在進來前已經将手仔仔細細洗過了,仔細看,原來還換了身衣服。
個死潔癖,這麽愛幹淨還能做出拿刀削飛人頭的事,果然是變态!
這麽稍微吐槽了一下,戲精顧言之下意識地做出了一個少年該有的反應——他稍微縮瑟了一下。
然後換來的就是應佳逸的手忽然停住,終究沒有摸上他的臉。
放下那只手,應大少微微挑唇,臉上卻不見一絲笑容,說:“你現在是怕我了嗎?”
“……我沒啊。”顧言之實話實說,他是真不怕,他要是怕也不會毫無防備地在大少身邊睡着,走哪兒都吃嘛嘛香了。
“那你會把今天的事情告訴應佳鵬麽?”
“哈!”
少年瞪大了眼睛,芯子顧言之終于摸清了應佳逸整這麽一出的用意。
合着他平時表現的與世無争的樣子都是在藏拙,而自己方才無疑是見到了大少最真實的那一面,他是在怕自己将這事兒告訴應佳鵬。
所以說來說去,大少還是沒信他。
顧言之不樂意了,直接從床上蹦了下來,站在地上跟應佳逸對視,既憤怒又傷心地說道:“原來你還是不相信我!”
屬于少年獨有的尖利聲音在房間裏回蕩開來,顧言之用的是喊的:“我說過我不喜歡二少,我只認你當相公!我怎麽可能會把這些事情告訴他!”
“好!你不是不相信我嗎!那我可以發誓,這輩子如果做了什麽背棄大少的事,我天打五雷轟,不得……”
後面的話沒說完,應佳逸已經擡手捂上了他的嘴。
被他拇指上的翡翠扳指隔得臉生疼,顧言之的演技依舊在線,仍瞪大眼睛氣喘呼呼地看着他,滿眼都是委屈。
應佳逸似乎堪堪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舉動,入目全是少年被氣得緋紅的眼角,不由得緩緩松開了自己的手,落下時握掌成拳。
其實這些年他跟應佳鵬雖沒有明争,卻一直都在暗鬥,他倒真不怕少年将早上的事傳出去。
至于方才為何會那樣憤怒……
大少因為剛剛少年即将起下的重誓而陷入驚慌的眼眸忽然一沉,再擡眼時應佳逸的目光又是冷淡而淩厲的,猶如數九寒天的狂風一般,甫一接觸皮膚便刮得人生疼。
他竟是因為一想到少年可能會向應佳鵬通風報信、訴說他的秘密而憤怒。
此生少有的,他沒有因為一件事情可能産生的結果而生成情緒,卻單單因為一個人可能會做出的背棄他的事而失了理智。
不過一天時間……
不過一天時間而已,少年于他來說,已經變得如此重要……
一盞茶過後,房間裏只剩下顧言之一個人。
他已經重新回到了床上,是被大少給推回到床上去的,那個時候他才發現自己下床的時候太沖動,一直都赤着腳。
趁他不備猛地伸手将他按倒在床上後,顧言之腦海中閃過無數思緒,甚至覺得經典戲碼就要上演了,心緒還小小地波動了一下,然而結果卻是大少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做,對視片刻後就那麽起身離開了。
真是,搞什麽?
顧言之摸不着頭腦地起身洗漱。
遇上這麽個比他能作的……這也就是他最近幾年心情好,要是換了以前早就加倍作回去然後跑路了,哪兒能輪得上他大少爺在這兒給他耍小脾氣!
後面兩天,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打起了冷戰。
哪怕是三朝回門的時候關系也沒有緩解。
為此不僅是應府之內,就連整個隆寧鎮都在傳大少跟舒家小少爺新婚不合的事。
“那還用說嗎?應家大少雖然沒什麽存在感,但到底是應家的嫡長子,別說那舒家配不上,就是舒家小少爺的行事作風……啧啧。”
只帶了一個小厮出門、坐在酒樓中點了一大桌子菜的顧言之邊吃邊聽着身邊食客們議論着他,津津有味。
“唉,是不意外。”另一個食客促狹道:“不是說大少那方面不行嗎,也不知道能不能滿足得了舒小少爺的需求。”
“哈哈哈所以說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絕,當初也不知道是誰揚言非二少不嫁的,我要是大少啊也不會要這種貨色!”
“你!”顧言之随身帶出來的小厮聽不下去了。
“哎哎哎,幹嘛去你。”顧言之忙攔住他。
“明明是匾額高懸、富麗堂皇的酒樓,能來這裏吃飯的人至少都有些身價,卻沒想到說話這麽難聽!”這小厮要說身份還是顧言之的陪嫁,名叫舒悠,也是個哥兒。
舒悠以前不喜歡自己的主子,因為小主子既跋扈又不講理,一個伺候不周就要挨打挨罵,府中下人就沒有喜歡他的。
要不是舒悠從小無父無母被賣進了舒家,連姓都跟着改了,他死活都不會跟着少爺陪嫁的。
但沒想到自從嫁了人後他家少爺的脾氣就忽然大變,人随和了不少不說,還講理了。變化之大,已經讓舒悠在短短的時間內由憎惡徹底變成了少爺這邊的人。
也正因為這兒,他才聽不了那些污言穢語。
“嘴長在人家身上,你激動什麽。”顧言之無所謂地道,還親自拿起酒壺給舒悠倒了杯酒:“西府鳳翔的酒,這兒的比較好喝,你嘗嘗。”
舒悠連忙受寵若驚地接過酒杯,感激涕零。
尋常下人哪裏能有跟主子一同坐在一處用餐的資格?但他家少爺不一樣,不僅要他坐下,還親自給他倒酒。
“……聽說大皇子和四皇子來隆寧鎮了,許多人都跑出來瞻仰皇族貴胄,就連酒樓的位子都被訂沒了,要不然我們大可以坐進小間裏去,不受這窩囊氣!”舒悠心疼他家少爺地說。
對于這一點顧言之倒是頗為贊同。
大堂裏人太多,烏煙瘴氣的,打擾他進食,不過還沒到能影響他食欲的地步。
他閑聊天,随口問道:“你怎麽知道大皇子和四皇子來隆寧鎮了?”
“鎮上都在傳啊!”舒悠用備用筷給他家少爺布菜:“聽說是來與應老爺和幾位老爺談生意的。”
隆寧鎮地理位置特殊,經濟貿易發達,而應家又是出了名的巨賈,朝廷有什麽變動、想了解什麽事情派兩位皇子過來倒也說得過去。
顧言之想着倒沒往心裏去,論煉藥練武他還行,但做生意他是真的頭疼。
更何況應佳逸這幾天對他越來越冷淡,竟然為了躲自己連自身體弱都不顧,家都不回了,叫顧言之多少有些氣悶。
“攻略目标心眼兒太小怎麽辦?”他在心中問大寶鑒。
大寶鑒例行公事地不理他。
“唉。”顧言之只能傷感地繼續吃菜。
可惜也許是流年不利,竟然讓他在這裏碰見了應佳鵬。
打小眼神就好,幾乎一進酒樓大堂應佳鵬便看見了這個把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少年。
他嘴角揚起了一抹壞笑,走過去以折扇敲了敲顧言之的桌子。
“呦,這不是大嫂嗎?怎麽?自己吃飯?”
之前肆無忌憚猜測應家家事的人這才看見偏僻角落裏果真坐了個唇紅齒白的少年,可不就是舒家的小少爺嗎!
也不能怪他們有眼無珠,關鍵是沒人能想到已經嫁為人夫的舒少爺還會獨自抛頭露面地出來酒樓吃飯。
方才閑聊的那幾個登時有種做壞事被人抓包的感覺,但更多的人則興奮地不住拿眼睛向他們這邊瞟着,只等着看場大戲。
要知道大概也就是一兩個月之前,舒小少爺當衆宣布非二少不嫁的那番話,就是在這家酒樓裏頭說的。
作者有話要說: 晚點見(:з っ )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