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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小腮紅到底在想什麽,李令姝是一概不知的。

她午睡起來,準備去看望一下病重的皇帝陛下。

因着不過是日常行走,李令姝也不叫蘇果給她特別打扮,不過穿了身鵝黃的薄紗衫裙,裙擺繡着朵朵臘梅,行走之間自如無香綻放,意境幽遠。

她本就天生麗質,蘇果給她梳好飛燕髻,也沒怎麽上粉,李令姝便出了宮。

今日的步辇,依舊好好等在外面。

大太陽底下的,曬的人直發昏,王有亮這會兒正閉目養神,瞧着都快睡着。

蘇果叫他一聲,他才忙過來扶李令姝。

“娘娘來了怎麽不早叫小的一聲,小的好去宮裏面接。”

李令姝瞧他一眼,但笑不語,蘇果就說:“哪裏敢勞動王大公公。”

王有亮忙說了幾句不敢,叫了走之後,就低眉順眼跟在步辇邊。

蘇果很是看了他幾眼,見他還算乖覺,便低聲問:“王公公,您老在宮裏行走,對宮中事一定很是清楚,近來禦膳房可是有什麽新篇章?”

這話問的,王有亮說不知道那就是打自己的臉。

王有亮沖蘇果公公手:“姑娘謬贊了,小的只是個行走黃門,日常都只管車馬司那一畝三分地,旁的事只能當成茶餘飯後的談資,是不是真的,能不能當真,小的都不清楚。”

蘇果一個荷包遞過去:“公公随便說兩句就是了,要不然路途遙遠,也忒是無聊了些。”

王有亮掂量了一下荷包的重量,覺得皇後娘娘出手還算闊氣,這才低聲道:“近來太後娘娘要多操心前朝的事,宮中就少有管束,咱們皇後娘娘要為陛下祈福,還要給陛下侍疾,實在也不得空閑,太後娘娘便就把宮事分給賢妃娘娘同端嫔娘娘一同協理。”

他說完話便往李令姝那看了一眼,李令姝也不言語,只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表示自己聽到了。

王有亮這才繼續道:“賢妃娘娘同端嫔娘娘在家中時是都學過管家的,但太後也不敢讓她們全都操辦,聽聞一位幫忙管禦膳房,一位管織造所,每日的這些瑣碎事,就不用勞煩太後娘娘再惦念。”

李令姝這才說:“都很是辛苦。”

王有亮知道這話說得對,不由松了口氣。

說來也是怪,旁人都怕太後,怕勢頭正勝的賢妃和端嫔,唯獨他因經常伺候皇後娘娘,對她是越來越謹慎。

也不過三四個月的光景過去,她身上的氣質全部變了個樣,當年的唯唯諾諾和膽小羞澀全都不見,現在在見她,自是大氣端方,淡雅肅然。

時移世易是常事,但皇後娘娘在這種困境中還能迅速成長,确實令人心驚膽戰。

因此,今日蘇果的話一說出口,他其實也沒打算藏着掖着不說,便是他不吭聲,南華殿那個張大福也能打聽出來,就是要略曲折一些罷了。

王有亮這麽一想,決定把話說得更明白一些。

“娘娘才進宮,許多事都不知情,咱們尚宮局的珊瑚姑姑是太後娘娘一手提拔上來,怎麽也掌管十來年尚宮局,許多事情便是主子不發話,也都能辦得穩妥,絕不覺主子厭棄。”

李令姝就明白了,估摸着這兩位娘娘都想給她添堵,但織造所是尚宮局麾下管理,那幾盆金桔是珊瑚姑姑提前給賣好,也就表示尚宮局和織造所絕對不會那麽沒眼色。

太後娘娘還沒發話呢,實在也不是她們這些人蹦噠的時候。

蘇果聰慧,立即便聽懂:“是了,珊瑚姑姑一直都是很公正的。”

至于禦膳房怠慢的事,蘇果是只字不提的。

閑聊幾句,就拐進長壽巷裏去,今日也不知是什麽吉日,步辇剛一轉彎,李令姝就看到前面一隊人正往對頭走。

由于距離有些遠,李令姝也看不清對方的儀仗,便也沒當回事。

倒是王有亮眼睛尖,一眼就看出些許端倪:“娘娘,對面是永寧縣主。”

自從那日賞春宴鬧了個大笑話,永寧縣主被太後罰回家閉門思過一月,李令姝已經有許久未曾見過她。

如今掐指一算,可不就過了一月之期,難怪她選了這麽個日子進宮行走。

李令姝道:“知道了。”

見就見,瞧李令嫣那架勢,應當是進宮看望太後的,只要她不招惹自己,自己也沒道理老跟她過不去。

不過她是這麽想的,李令嫣卻不是。

皇後的儀駕和李令嫣的縣主儀仗偏巧在慈寧宮的巷口相遇,王有亮很自然就叫了一聲停,皇後的儀駕便先停下。

路遇皇後,無論對方是誰,都須下轎行禮,這是歷代都有的規矩。

王有亮所為是一點錯處都沒有的。

壞就壞在對方不識擡舉。

也不知道李令嫣說了什麽,縣主的儀仗到了跟前,竟是停都不停,直接就要拐進慈寧宮前的宜安巷。

便是王有亮,也不由變了臉色。

“大膽!”王有亮上前一步,“皇後娘娘在此,還不停轎行禮?你們這是要行大逆不道之罪?”

他也是宮裏有點臉面的管事黃門,又經常伺候皇後出行,這麽高聲呵斥,頓時吓得對面的黃門不敢再動。

邊就是李令嫣怎麽吩咐,也都不肯走了。

大逆不道這麽個高帽子扣下來,李令嫣還有太後保着,他們不過就是賤婢,什麽都沒有。

李令嫣剛還有些得意洋洋,這會兒見情勢逼人,頓時沉了臉。

“沒聽到本縣主所言?繼續走便是。”李令嫣沉沉開口。

可她無論怎麽說,擡轎的四個黃門都不肯再走,他們就低頭站在那,一聲不坑。

李令姝悠閑地坐在步辇上,怡然自得看着李令嫣,那表情太過嘲諷,惹得李令姝一下子維持不住一貫的優雅與自傲,心裏的火氣再度被點燃。

上一次相見,李令姝讓她出了那麽大一個醜,現在居然還敢嘲諷她,簡直不知道自己姓什麽。

“你有什麽好得意的?別以為贏了我一次便就真的贏了,也不睜大眼睛看看,現在宮中是什麽情勢?”李令嫣陰陽怪氣道。

李令姝是一點都不着急,她只是慢條斯理說:“宮中什麽情勢本宮不知,本宮只知道永寧縣主見了本宮,居然沒有下轎行禮,實在是大不敬。”

李令嫣:“你!”

李令姝舒然一笑:“永寧縣主,本宮提醒你,本宮是太後和陛下一同選出的,上了玉碟告祭天地百姓的皇後,你這個字,還是少說為妙。”

無論李令姝是什麽出身,也無論她現如今是什麽處境,哪怕陛下立即殡天,她也依舊是正宮皇後,以後也是明正言順的太後。

她在太後面前恭恭敬敬,因為她本就是太後的“兒媳婦”,在古代的禮法道德規範之下,無論太後對她做什麽,她都需要孝順對方。

但她李令嫣又是個什麽東西?

她以前還不熟悉眼前的這個神奇的世界,自然是低調而謹慎的,現在三個月過去,她若還是懵懂無知,那就是她活該被人踩着臉往上爬。

大概因為從小到大李令姝從未跟她說過這種話,李令嫣被她這麽一訓斥,頓吃氣得七竅生煙,一口氣差點沒憋回去。

她擡起頭,看李令姝臉上那顯而易見的嘲諷,只覺得一張臉被她狠狠打着,啪啪作響。

“皇後娘娘,”李令嫣一字一頓地說,“幾日不見,真是刮目相看。”

李令姝淡淡笑道:“縣主謬贊了。”

這麽多人看着,又是在宮裏,李令嫣便是想不給李令姝面子,也不太好辦。

若是她今日再鬧出什麽閑話,一會兒太後聽到耳朵裏,怕是母親也要挨訓斥。

思及此,李令嫣只得被自己的丫鬟蝶枝扶着下了轎子,略有些敷衍地給李令姝行了個福禮。

“臣女給皇後娘娘請安。”

李令姝沒叫起。

若她這麽快叫起,剛才那一連串的指桑罵槐就白說了,也是在不符合她這種“窮人乍富”的人設。

畢竟小李令姝在李家被欺淩這麽多年,現在當了皇後都不懂得反擊,那以後就不光是禦膳房的人見風使舵,各宮所都不能給她這個皇後娘娘面子。

她是沒有依靠,也沒有強硬的外家,便是忠勇伯府看似花團錦簇,卻也到底不會為她多說半句話。

作為皇後,她需要自己立起來。

今天偶遇李令嫣,就是最好的一個時機。

李令嫣到底學過宮規,也确實是有些根底的大家閨秀,邊就是李令姝不叫起,她這個蹲福禮也做得有模有樣,姿态閑雅。

除了臉色不好看,李令姝還真挑不出任何錯。

她低頭盤了一會兒腰上挂着的白玉佩,覺得時候差不多了,才輕慢道:“免禮吧。”

李令嫣被蝶枝扶着顫顫巍巍起身,道:“多謝皇後娘娘恩賞,臣女告退。”

“去吧。”李令姝道。

李令嫣被重新扶上轎子,扭頭往李令姝這邊看過來。

今日李令姝的打扮很簡單,她只穿了一身略有些大的臘梅繡鵝黃衫裙,襯得整個人白皙稚嫩,發間只簪了一對梅花簪,顯得活潑又明快。

再瞧她的眉眼,再也看不出年少時的羞澀膽怯,現在的她,确實有些皇後娘娘的氣度。

當真是讓人刮目相看。

李令嫣今日低了頭,是現實所迫,她心裏決不承認自己會對李令姝做小伏低。

這一場巷中交鋒看似平淡渡過,王有亮松了口氣,揚聲道:“起駕。”

皇後的儀駕便就徐徐而動。

擦肩而過的一瞬間,李令姝聽到李令嫣幾不可聞的說了一句。

“你以為,這個皇後你能當到最後嗎?”

作者有話要說:陛下:能能能,當然能!

皇後娘娘:也不是不可以換個工作的……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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