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康親王妃待出了宮,哪裏都沒去逛,直接回了梧桐巷口的康親王府。
這一片原本是前朝王府舊址,大越立國至今一直空置,直到太後要把王爺趕出來開府,才特地重新修繕過,現在瞧也是他們兩口子占了便宜。
畢竟這康親王府寬敞大氣,內院還有小橋流水假山頑石,很有些江南水鄉的景致,比宮裏要敞亮許多。
康親王妃是從一品诰命,位比四妃,自可乘坐紅頂馬車,一路直接穿過廣安大街,拐入梧桐巷。
梧桐巷口的康親王府早就中門大開,一個瞧着有些年歲的姑姑等在門口,見了馬車到來,便忙迎了上去。
待馬車進了大門,付姑姑就趕緊上去伺候。
“娘娘可回了,今日王爺回來得早,正在康瑞苑等您。”
付姑姑原是伺候康親王的,後來她嫁進王府成了女主人,姑姑成了她身邊的得力人,日常都替她操心一些府裏的瑣事。
康親王妃扶着她的手下了馬車,笑道:“這大太陽底下,姑姑何苦出來等。”
付姑姑卻很恭敬:“這都是老臣應當做的。”
她是宮裏上名冊的女官,正八品的官位,在外面行走也很是有臉面。
付姑姑慣會做人,從來不倚老賣老,對王妃和王爺一樣恭敬,康親王妃同她也很和氣,關系倒是十分融洽。
康親王妃繞過前院的水池,直接行入雕花回廊之下,然後便順着走廊慢悠悠往康瑞苑行去:“王爺回來了?”
付姑姑低聲道:“是,王爺憂心娘娘,今日便回來得早些。”
外人都以為康親王日常都縮在康親王府,哪裏都不能去,實際上他因管着儀鸾衛的差事,隔三差五就要外出,康親王妃并不特別清楚他都去了哪裏。
王府中,也只三兩人知道這些。
付姑姑便是其中之一,而康親王妃陪嫁的大丫鬟雪鶴又是另外一個。
主仆三人一路穿過垂花門,又在青石板小陸上走了片刻,這才進了康親王府的主宅——康瑞苑。
也就是日常康親王妃和康親王共同居住之所。
康瑞苑自稱一個小天地,外有攀枝花牆,內有花田和玉蘭樹,花園之內,才是二層的精致小樓。
康親王妃進了一層的廳堂也不停留,直接擡腳上了二樓,剛一上樓,擡頭就瞧見康親王坐在二樓的小客廳裏,正坐在窗邊讀書。
縷縷陽光映入屋內,照得康親王一張英俊容貌越發出色。
他同當今陛下是同父同母,自然生得極好,加之略長兩三載年華,看起來十分高大硬朗,比陛下更有男兒氣概。
康親王妃一瞧見他,眉眼便彎彎繞繞,好似無數甜蜜湧上心頭,讓人瞧了也心生歡喜。
康親王赫連榮禮聽到熟悉的腳步聲,擡頭見她回來了,也微微勾起唇角:“瑩娘,你回來了。”
兩人成親至今也有四五年頭,倒是很有些老夫老妻的派頭,康親王妃見了他一般都不行禮。
康親王見她似是有些疲憊,便道:“你們都下去吧。”
他們二人在家中時,不太喜宮人圍繞伺候,付姑姑很是知趣,領着宮人們都下了樓。
康親王以手撐桌,慢慢站起身來。
康親王妃過來摟住他的胳膊,扶着他挪出椅子。
他走路很慢,右腳有明顯得殘疾,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還經常無法維持平衡。
平日若非要出門,他都會拄着拐杖走路,在家倒是省些事。
等回了寝室,康親王就讓康親王妃在妝鏡前坐下,自己靠坐在邊上的桌子上,仔細幫她取下翟冠。
“夫君,我今日見到了皇後娘娘。”
康親王輕輕嗯了一聲,表示自己聽到了,讓她繼續講下去。
“當時跟的宮人太多,許多話都不好明說,不過這位皇後娘娘很聰明,話裏很有些意為,我一開始沒聽懂,回來的路上想了很久,這才明白過來。”
康親王給她取下翟冠,又幫她把耳朵上累贅的耳铛取下,然後很是熟練地從妝鏡上摸出一小盒軟脂,輕輕給她塗在臉上。
今日為了給太後請安,康親王妃特地上了妝,這會兒看起來面色太白,康親王很不适應。
康親王妃就笑了,直往邊上躲:“嫌我上妝難看?”
康親王輕咳一聲,沒敢再動作:“哪裏,是怕你臉上不好受,冤枉我。”
康親王妃自己揉掉臉上的敷粉和胭脂,用溫帕子洗淨,然後又上了一層面脂,這才覺得舒服些。
她站起身,也不讓康親王幫她,自己慢條斯理更換禮服。
“皇後娘娘同我講,說陛下一直昏迷,但身上的傷病都已經好轉,除了一直沒有醒來,再沒旁的毛病。”
康親王點點頭,面容略有些冷峻:“蕭太後不會輕易讓皇弟死,若是皇弟殡天,繼任者又會是誰?她如果不提前安排好,不把前朝都一一擺平,她絕對不會随便出手。”
提起蕭太後,康親王語氣如冰一般寒冷。
他這條退怎麽廢的,他又為何裝瘋賣傻那麽多年?還不都是因為她!
若不是二皇子早早病逝,她迫不得已讓皇弟繼位,現在指不定沒他們兄弟活路。
但天不随人願,二皇子年少夭折,走在了先帝前頭,而先帝對太後也有了防備之心,把儀鸾衛交到只有十五歲的他手中,這才給了他們兄弟倆喘息之機。
皇弟繼位至今,一直隐忍不言,對太後也是能敬則敬,誰料想太後還是忍不住下了手。
先是逼迫他娶了李家的外室女,再又大婚沒兩天就傷了皇弟,公然在宮中行刺。
也是皇弟命不該絕,僥幸未死,卻又成了如此模樣。
康親王想到弟弟一個人躺在冰冷的坤和宮,心裏就跟針紮一樣難受。
“夫君莫急,宮裏有皇後娘娘,還有楚逢年,又有您派儀鸾衛日夜守護,陛下吉人自有天相,定有逢兇化吉那一日。”
康親王妃換上輕薄的常服,挽着康親王的胳膊走到貴妃塌上坐下,輕輕給他打扇。
“我知不能急,這麽多年我都忍過來,不差這些許光陰,”康親王握住她的手,嘆了口氣,“只是我擔心陛下的身體,他才十六歲……”
雖說男兒十五束發,已經不算是總角孩童,但在康親王心中,無論皇帝如今多少年歲,都是需要被他關照的弟弟。
想到這些,他就分外難受,都想奮不顧身沖進宮中,一劍刺死那個作威作福的壞女人。
可再一看身邊擔憂地看着自己的王妃,他卻又沒辦法沖動。
他自己舍去一條命不要緊,王府上上下下那麽多人,王妃家中那麽多親眷,又當如何是好?
康親王妃見他神色憂郁,便轉了個話題:“對了,皇後娘娘還說了句話,我大概是聽明白了。”
她給康親王把話重複了一遍,然後分析道:“聽皇後娘娘道意思,太後這是還要給陛下……娶妃?”
康親王一聽,立即沉了臉。
“這個意思,應當就是如此,”康親王皺眉說道,“之前她要給陛下納妃,大家都心照不宣,知道她是為了拉攏鄭英奇和王聽風,只要穩住兵部,穩住四方大營,她不說為所欲為,也能順心如意。”
但人家是把女兒送了進宮,在朝中卻依舊不遠不近,好似沒有徹底下定決心同太後走到一起。
也只有馮首輔早年就跟蕭家有些關系,身上的印子洗不掉,這才成了太後黨。
這個女兒他是不送也得送,還得送得熱熱鬧鬧,興高采烈。
康親王妃聽他說這個,不由淡笑道:“太後出手,一貫是裏子面子都要的,當年賜婚給咱們,便是如此。”
她的出身說起來是好聽,什麽虞山書院山長的女兒,聽起來既是書香門第,又是桃李滿天下的教授,這要是許配給康親王做王妃,簡直是一對佳偶天成。
但她們家的虞山書院早就落寞,她父親也早就不親自教學,如今門下學生成績最好的,也不過就只三五人,僥幸中個二甲進士外放做官,最高也只到知縣。
她父親卻是也算是桃李滿天下,可這桃李只在人間種,真沒上王母娘娘的蟠桃園。
康親王聽她這麽一說,神色一松,有些無奈道:“你看看你,說這些做什麽?咱們自己過得好,便是她再怎麽得意,也防不住咱們情投意合啊。”
康親王妃聽他說這四字,便就羞紅了臉。
“夫君可別亂說話。”
康親王道:“王妃,你我夫妻同心,沒有比這更好的事。”
康親王妃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又換了話題:“太後此舉到底是何意?”
康親王點了點她的鼻子:“為夫剛剛不是都說了?她是裏子面子都要的人,一絲一毫都不能有差錯。”
既然她精心給陛下挑選的妃子不那麽貼心,沖喜之後陛下也未“痊愈”,她當然要再給陛下找八字相合的女子納入宮中,就是為陛下早日康複。
看看,多麽慈母心腸。
而她自己,想要做什麽昭然若揭。
“她這是嫌鄭英奇和王聽風不肯聽話,要來刺激刺激他們,好叫他們知道,除了他們太後娘娘手裏人物多的是。”
康親王妃:“……她這是何苦呢?”
陛下再過幾年便就弱冠,可獨當一面,她便是直接做個頤養天年的和樂老太太,陛下真不會拿她如何。
她現在這般作妖,真讓人想不清楚。
康親王嘆了口氣:“權勢誘人,權勢害人,争那些又有什麽意思呢?”
此時的乾元宮中,李令姝正在跟楚逢年說話。
“最近太後娘娘似乎又有動作,本宮已經告知康親王妃,相必康親王會有動作,”李令姝頓了頓,倒是沒覺得不好意思,“不過張大福近來行走不是很得力……”
楚逢年哪能讓皇後娘娘把話說出口,立即就讓方圓送上一托盤錦囊,每一個都鼓鼓囊囊的,顯然早就準備妥當。
“原本就想給小福子的,他近來也替臣跑了不少差事,很是辛苦。”這銀錢不好往外帶,只能拆成小荷包藏在蘇果的衣服裏,若不然準露餡。
李令姝道:“年大伴經心一些,如今宮中人多口雜,怕是沖撞陛下。”
楚逢年立即道:“臣省得。”
他說完,小心看了看李令姝的臉色,又去看蘇果。
見蘇果對她眨了眨眼睛,他才軟了口氣:“娘娘,今日王季平恰好過來給陛下診脈,不如也叫他給娘娘請脈?宮裏的太醫不用心,可咱們也擔憂娘娘身體。”
李令姝想起宮裏的那些事就有些鬧心,聽到楚逢年一說,便百無聊賴地點了點頭:“瞧瞧吧。”
原本李令姝以為自己真的只是癸水不來才身體不協,可從王季平掩飾不住的驚訝神色裏,她還是看出了些許端倪。
“怎麽?”
王季平的汗,一下子就落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陛下:朕也想不明白,太後娘娘作的什麽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