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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李令姝覺得自己似乎是聽明白了,可仔細一想,卻又發現赫連榮臻話裏有話,在淺白的表面之後,還留着深邃的真相。

但是若是努力去想,李令姝卻又是有些不敢想的。

她自己也不知為何,潛意識裏就把這話掠過,輕聲說:“先帝真是父愛如山。”

赫連榮臻淡淡勾起唇角,也沒逼她非要回應。

“這些你大抵能聽明白就是了,朕這麽跟你說,就是讓你平日裏能踏實一些,”赫連榮臻道,“現在情形跟之前不同,朕是一時大意才着了太後的道,以後就會平平安安的,你放心就是。”

李令姝點點頭:“臣妾知道了。”

赫連榮臻就又問她:“宮宴的單子可都做好?有什麽不懂的?”

李令姝就說:“陛下放心,大概的名單都已經列出來,明日臣妾再跟憑瀾姑姑核對幾次,然後再拿給陛下查看。”

這都不算是大事,赫連榮臻便道:“好,皇後聰慧,這些差事都簡單,學兩次就會了。”

這些事都說完,今日的“侍疾”也差不多結束,她起身要退,赫連榮臻就又叫住她。

“剛才忘了說,早先朕命司羽監給你選了一只幼鳥,性子溫和也很親人,你且叫宮人去接回來,先熟悉熟悉,等去東安圍場時也好帶上出去玩。”

李令姝頓了頓,原本想拒絕,可低頭看到赫連榮臻的目光裏竟然是有些懇求的,她一下子就心軟了。

“陛下……那是什麽品種的鹦鹉?”李令姝問。

赫連榮臻對她說話的口氣很熟悉,一聽她軟下了語調,就知道她松了口,這是準備接新的神鳥回宮。

于是語氣便也十分和緩:“是一只淺藍色的小虎皮,很活潑的,一定能跟你處得來。”

這只要拿給皇後養的神鳥,赫連榮臻是親自挑選過的,這只淺藍色的虎皮年紀比小腮紅要小一些,但是虎皮的性格就很活潑,應當比當時的“小腮紅”更要喜歡粘着李令姝。

他的皇後娘娘看起來戒心很重,其實是個軟心腸,他們一定能相處很好。

李令姝低頭看着赫連榮臻,赫連榮臻也認真看着她。

語氣一次比一次誠懇:“真的,朕跟你保證,這只虎皮很漂亮也很乖,很可愛的。”

赫連榮臻差點就說很萌了,不過最後還是清醒過來,告誡自己大越沒有很萌這個詞,千萬不要被自己的皇後帶跑偏。

李令姝倒是沒想到他對神鳥的态度比自己還認真,見他堅持讓自己去養一只新的神鳥,便也沒再繼續抗拒:“好,多謝陛下,臣妾這就去請它回宮。”

赫連榮臻莫名松了口氣。

李令姝回了便打發人去請神鳥,又吩咐宮人把偏殿特地收拾出來一間,以後就留給神鳥住。

憑瀾見此,也沒多勸,只讓宮人好好清理,務必把偏殿打理得幹淨寬敞一些,也好讓神鳥能早些适應。

在等神鳥的時候,李令姝又跟憑瀾對了一遍宮宴折子,把上面的幾道菜改了改,又叫換成這季節剛好處壇的青梅釀,這才算是忙完。

憑瀾道:“娘娘莫慌,這次萬壽節陛下不叫大辦,不過同親近一起用頓午膳便是,咱們已經對過近五年的膳食單,如此準備的菜色已經相當穩妥。”

李令姝想了想,道:“如今天氣漸冷,轉眼就是深秋,欽天監不才送來晴日歷,過幾天就要降溫,比去歲要更冷一些。”

與因此,她換掉幾個冷了就不好吃的菜,特地加了而一個熱鍋子。

“到那日一共也沒多少賓客,單桌不過十幾二十,後面還有大桌,倒也不是太過麻煩,”李令姝道,“讓禦膳房直接準備帶熱座的鍋子,也好用個熱鬧。”

憑瀾一聽,也覺得是個好主意,便道:“是,這樣還能減去些熱菜,多上一些冷盤叫自己加,也很随性。”

坊間早就有火鍋之類的特色菜,李令姝這也不是獨創,不過宮中宴會倒是不太常用這一味,這次如此準備,還是想讓氣氛弄得熱鬧些,要不然就都做那冷冰冰的用餐,上面下面都難受。

畢竟是陛下痊愈後的第一次亮相,李令姝這麽安排是十分得宜的。

待正事忙完,新的神鳥也正巧被晚春請回來。她捧着神鳥進寝殿的時候,李令姝剛好在吃茶。

怕神鳥這一路受驚,鳥籠上遮着罩布,此刻進了寝殿晚春才道:“娘娘,神鳥已請回,娘娘可要見見?”

李令姝沉默片刻:“本宮瞧瞧。”

晚春立即就笑了,捧着鳥籠放到她身前的方幾上,慢慢掀開罩布。

鹦鹉如果長時間在黑暗裏,會自己安靜下來,如果困了就會自顧自睡覺,不過此刻是白天,還不到它們休息的時間,因此罩布一掀開裏面的小家夥就輕輕“咕”了一聲。

李令姝定睛一看,這只幼鳥确實還很小,瞧着不過巴掌大,可羽毛卻相當濃密,淺淺的湖水藍在宮燈下越發朦胧,整只鳥都散着熒光。

因為年紀還小,它的尾羽是雲霧白色的,是個相當溫柔的顏色。

虎皮鹦鹉沒有冠羽,頭上只有絨毛,看上去整只鳥都是圓滾滾的,瞧這相當健康。

小虎皮眨眨眼睛,似乎才适應殿中的光線,擡頭往李令姝看過來。

視線相對,氣氛一下子便凝重起來。

李令姝認真看着它,似乎想要從它眼睛裏尋找到一絲熟悉的靈動,又或者只是透過它追憶已經故去的夥伴,一時間什麽也沒說。

小虎皮比玄鳳要更活潑,也是大大咧咧的,并沒有玄鳳那麽敏感,會因為搬家而掉毛。它只是歪着脖子看李令姝,張嘴啾啾啾地叫,仿佛在跟她問好。

李令姝聽到它稚嫩的叫聲,才意識到這真的只是另一只鳥,它不是她的小腮紅。

轉世重生的戲碼或許只在她自己身上發生過一次,再求已是奢望。

“你好。”李令姝對它說。

小虎皮當然聽不懂,它也對陌生人沒有更多好奇,這會兒已經自顧自喝起水來。

這麽看來,這才是一只普通的鳥,小腮紅果然是特殊的存在。

李令姝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腦袋,虎皮也老老實實給她摸,看起來很是親人。

憑瀾看她似乎放開許多,便在邊上哄:“娘娘給神鳥起個名字吧?小神鳥才兩個月,司羽監那邊還沒來得及起名字呢。”

李令姝想了想,說:“就叫它湖藍吧,顏色真好看。”

虎皮現在還是幼鳥,再長大一些,換過羽毛顏色應該會更深一些,尾羽也會有黑色的紋路,不過叫湖藍這個名字也很合适。

憑瀾就道:“這名字好聽,那咱們小湖藍以後就在坤和宮安家了。”

李令姝又摸了摸它,對晚春道:“回頭憑瀾姑姑撥個小宮女專管飼養神鳥,你平日裏多盯着些。”

晚春福了福,拎着湖藍退了下去。

憑瀾知道李令姝這一回不打算手養,大抵是怕再有意外,最後也只落個滿心傷懷。

這樣也挺好。

“娘娘只管放心,晚春是仔細人,一定能養好湖藍的。”

這只神鳥來了坤和宮,沒兩日就混熟了,誰喂它都會歡快叫一聲,還很愛撒嬌,便是小宮女過去給它換水,也要湊過來蹭一蹭。

晚春伺候得很用心,只要李令姝出來散步,她就會帶湖藍出來陪李令姝,倒是讓一人一鳥都親近不少。

五日後,皇帝陛下的萬壽節家宴在交泰殿舉行。

因着不是大辦,免去了請安聽戲這些套路,李令姝早起也是按尋常時間起身,穿好禮服先去慈寧宮給太後請安。

到場的還有三位宮妃,一通問好之後,太後便道:“你們三個陪哀家去交泰殿,陛下那就讓皇後去請吧。”

這樣的日子,太後是不會作妖的。

她心裏清楚得很,赫連榮臻是個很挑剔的人,他早先不讓三個宮妃去乾元宮,以後也不會多待見她們,便是今日眼巴巴去請,也不一定能請到人。

所以,她幹脆利落這麽安排,也省得這三個宮妃多廢話。

果然她一開口,賢妃就沉了臉,卻到底沒敢多言。

李令姝看了一眼跟在賢妃身後默不作聲的端嫔,對太後福了福,這就匆匆退了下去。

此時在乾元宮的赫連榮臻正在更衣,他今日雖還是坐輪椅,卻也要穿偏隆重的大禮服,裏裏外外三四層衣裳穿下來,赫連榮臻出了一頭汗。

楚逢年看他面色越來越好,也很欣慰:“陛下如今越發硬朗,再過些時候,就可以開始鍛煉走路,相信很快就能恢複如初。”

赫連榮臻也覺得自己恢複得很好,他現在差不都已經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坐穩,不用再跟個癱瘓一樣被綁在輪椅上,便是如今已經入秋,他手腳也不再發寒,反而總是覺得熱。

“希望吧,等過幾日動身去東安圍場,路上散散心,想必能好得更快一些。”赫連榮臻道。

高歡和方圓正給他梳頭,說着話就戴上的冕冠,皇帝陛下的威儀氣派立即顯露無疑。

李令姝到的時候,就看他坐在輪椅上,正低頭喝茶。

赫連榮臻長相本就英俊,若不是因為年輕和大病初愈而略顯柔弱,其實應該是個非常英武的男子漢。這一身墨色的大禮服穿在身上,發上戴的又是二十四旒冕冠,五色珠在他鳳眼前輕輕晃動,帶出耀眼的華彩。

大抵是聽到李令姝的腳步聲,赫連榮臻放下雲過天青色茶碗,淡淡看向她。

那一瞬間,他眸中似有無數星光燦爛。

“你來了。”他輕輕開口。

李令姝聽到自己的心,難以抑制地飛快跳動着。

作者有話要說:皇帝陛下:要說裝——,朕是一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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