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正文完
安親王話音落下,四隊精兵便從聽濤閣的四處門中魚貫而入,他們腳步很輕,便是一下子進來百多十人,也似沒什麽聲響。
同剛才太後麾下的禦林衛截然不同,這一次來的這一批士兵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精英,身上皆帶着肅殺之氣,刀鋒上也有些血跡,應當已經同儀鸾衛厮殺一回。
此番進入聽音閣的士兵們,皆穿藏青色軍服,同大越哪一系的軍服都不同。且都面有黑布,只露出眼睛,看起來一個比一個淩厲。
他們這一來,聽音閣中的氣勢陡然一變。
剛才還能淡定的大臣們這會兒才明白,剛才不過是小打小鬧,這才是真正的逼宮,不見血不罷休。
就連赫連榮臻,臉色也突兀一變:“王叔,你這又是何意?”
安親王再度笑了一聲,朗聲道:“陛下,您還年輕,這個皇位對您來說太過沉重。王叔心疼侄子,還是替你分憂為妙。”
赫連榮臻冷笑道:“王叔好計謀,先引太後在前,又出兵在後,敢問王叔,這麽多私兵,你是什麽時候養的?”
同剛才相比,安親王整個人都放松下來。
他信步閑庭一般在聽音閣中來回走動,或許是因為太過興奮,多年的心願得成,他整個人都容光煥發,話也就更多了點。
安親王開口道:“侄兒求知若渴,本王便也就跟你講解清楚,省得你走得糊裏糊塗,到了底下也不知如何去哭。”
這麽多年,怕就連安親王妃都沒聽他說過如此張狂的話,現在正怔怔看着他,似乎早就吓傻了。
除了他,旁的朝臣宗親也都緘默不言。
“皇兄殡天太早,當年侄兒你又太過年幼,大越威及四海,震攝宇內,內有成片的中原福地,外有山川高原沙漠海港,這麽大一片疆域,數萬萬子民,又則能讓你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娃兒糟蹋?”
安親王說罷,嘆了口氣:“王叔內心焦慮不安,總覺要愧對赫連氏的列祖列宗,左思右想,還是決定為了黎民百姓,為了大越的百年基業而舍棄名聲。”
他說得頗有些豪爽:“為了大越,本王什麽都可以放棄。”
感人,真是太感人了。
若不是現場太過嚴肅,李令姝幾乎都要為他鼓掌。
把謀朝篡位說得這麽冠冕堂皇的,他還真是頭一個。
赫連榮臻頗有耐心地聽他說這麽半天,等他表演完了,他才略嘆了口氣:“王叔今日是想要朕的命嗎?”
安親王看向他,道:“陛下放心,若您能寫禪位诏書,王叔也不會虧待侄兒。”
他還是沒承諾,不會殺了赫連榮臻永絕後患。
赫連榮臻沉默着,突然問他:“那太後娘娘呢?”
安親王頓了頓,他沒有去看太後的眼睛,只說:“若陛下寫诏書,一切都好說。”
也就是說,若是赫連榮臻肯禪位于他,他想讓太後怎麽死就讓太後怎麽死,這一點他還是可以滿足赫連榮臻的。
話說到這裏,赫連榮臻也不想跟他再糾結下去。
他疲憊地閉上眼睛:“動手吧。”
在他身邊,李令姝跟着低下頭,不敢去看。
安親王站在殿中,整個人喜悅到了極點,他仰着頭,朗聲大笑:“哈哈哈!”
然而他也不過就笑了三聲,最後那個笑聲卡在了喉嚨裏,變成了哀嚎:“啊!”
只看一支羽箭直直插在他的胸膛上,鮮紅的血奔湧而出,啪嗒啪嗒滴落在地上。
安親王腿上一軟,直接跪倒在地上,難以置信地看着赫連榮臻:“你!”
此時,赫連榮臻卻是已經睜開眼睛,他撐着楚逢年的手,就這麽站了起來。
這一下,別說安親王,就是朝臣們都十分震驚。
醒來不過一個月,赫連榮臻便已經能夠起身,到底是身骨強壯,恢複如神速。
赫連榮臻只能這麽站立,一步都不能挪動,可他就是站出了普天之下唯我獨尊的氣勢。
“安親王,朕得教教你,”赫連榮臻垂眸看着他,“便是要起事造反,也得認清楚自己手下的兵是什麽樣子,如此精兵能是你那個小皇莊養出來的?”
赫連榮臻聲音拔高:“你且睜大眼睛看看,這是漠北大營的前鋒營!”
安親王粗粗喘着氣,奔湧上來的鮮血從他口中噴湧而出,染紅了他冷峻的臉。
在場這麽多人,只安親王妃真心實意為他哭一聲。
他死死掙着眼睛,臨死之時,依舊不甘心。
赫連榮臻依舊高高在上看着他,目光裏有些憐憫,也分外不屑。
“你做慣了蠅營狗茍的事,最後居然還要利用女人,結果哪怕是這樣,也不過機關算盡,”赫連榮臻冷聲道,“你有愧與赫連氏列祖列宗,不配做赫連家的男兒,便是高祖在世,也不願見你安葬祖陵。”
安親王眼睛瞪得老大,一口血噴出,整個人如同失去根基的屋脊,頃刻間倒塌一片。
到死,他眼睛都沒閉上。
他咽氣之後,赫連榮臻疲憊地坐回寶座上,目光仿佛帶着雷電,一寸一寸拂過每一位近臣的臉。
“若再有人大逆不道謀逆篡位,他就是你們的前車之鑒。”
朝臣們慌張起身,一個個跪得比哪一日都快:“陛下英明。”
赫連榮臻看了一眼太後:“母後,請吧。”
太後的目光還在安親王身上,此時聽了赫連榮臻的話,她才擡起頭:“陛下,稚子何辜。”
她已經明白了自己的命運,知道自己不可能再繼續活下去,如今所求,唯有孩子的性命。
赫連榮臻看着她,聲音很低:“當年太後留兄長一命,朕都記得。”
太後驀然松了口氣,她閉上眼:“我全憑陛下處置。”
如此一場風波,看似聲勢浩大,實則不過如同聽音閣外面滿地鮮紅一般,随着水流一瞬便沖刷幹淨。
天啓四年十月初八,安親王赫連榮安犯上叛亂被誅殺于東安圍場,次日,天啓帝赫連榮臻下旨,道赫連榮安犯大不敬之罪,褫奪封號,貶為庶人,其子永世不可歸宗。
天啓四年十月初十,赫連榮臻下旨,道安親王妃不知根由,又撫育皇嗣有功,降為貞靜夫人,攜子女前往皇陵終生為先祖守靈。
天啓四年十月十二,太後蕭氏因沾染惡疾,一病不起,在東安圍場驟然薨逝,年四十。陛下感念太後養育之恩,特加封谥號為謹,停靈于新豐城中,待年後下葬。
天啓四年十月十五,因以下犯上不敬宗室,牽連安王造反一案,忠勇伯李贊、蕭太後娘家安國公均被削爵降為庶人,後代永不得起複并用不可入堂。
短短數日,煊赫一時的權戚蕭氏一夕崩塌,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而被他們欺辱過的皇後娘娘,卻成了香饽饽。
李令姝坐在牡丹園中,看着外面宮人一個個畢恭畢敬的,不由嘆了口氣:“何必呢?”
她嘆的是太後也是安王,皇權富貴如同雲端之光,引人不斷向往。
可到頭來,不過鏡花水月一場空罷了。
不過,如今宮中一應事物都得她操心,李令姝倒也沒功感嘆這些,不過說了一句就繼續看折子。
晚上,照例去赫連榮臻的清心閣用膳。
赫連榮臻最近心情是極好的,經此一事,原本乖覺的權臣們全都老老實實,沒有一個再出來作妖,他如何頒布政令朝臣們都是拍手稱好,一個個聽話得不得了。
趁着這熱乎勁兒,赫連榮臻接連下聖旨,中書省忙得不行,加了好幾個安華殿的侍讀謄寫聖旨。
李令姝到的時候,赫連榮臻正在寫要給她母親的封號。
赫連榮臻看她來了,笑着說:“你覺得給令慈起什麽封號好?是孝仁夫人還是孝誠夫人?”
李家落敗之前,李令姝及其母就已經被挪出李家宗族,李令姝本就是赫連氏人,并不用再令安排,她母親便直接歸回餘氏宗族。
從此清清靜靜,再無牽扯。
李令姝看他很是認真,想了想說:“就叫純夫人吧,母親幹幹淨淨地來,幹幹淨淨地走,不沾染絲毫塵埃。”
赫連榮臻點點頭:“好,就聽姝兒的。”
兩個人商量了一些宮裏事,又一起用完晚膳,晚膳之後,李令姝陪着赫連榮臻在院子裏複健。
大概是身上的壓力驟然消失,赫連榮臻複健的速度越來越快,現在已經能撐着雙杠走上一刻,腳下也越來越穩。
李令姝就在旁邊,輕輕給他擦頭上的汗。
赫連榮臻休息間歇,突然問:“明日就是姝兒生辰,你有沒有什麽想要的禮物?”
李令姝微微一愣,看向他的眼睛,心中一瞬間思緒萬千。
她記得自己跟小腮紅說過,她的生辰跟李令姝一樣,都是十月十六日。
十五的月亮十六圓,今日天際銀盤燦燦,照亮了兩個人的臉。
李令姝抿了抿嘴唇,突然問:“赫連榮臻,我想要什麽都行嗎?”
赫連榮臻冷不丁被她叫大名,卻沒有生氣,反而勾起唇角:“姝兒但說無妨。”
李令姝認真盯着他的眼睛,努力壓下心中的悸動。
她只輕聲問:“我只想讓我的小腮紅回來。”
赫連榮臻微微一愣,随即笑着說:“他一直都在你身邊,從未離開過。”
李令姝看着他,也跟着笑了:“真好。”
“那姝兒,之前我的問話,你可有答複?”赫連榮臻緊追不舍。
李令姝臉上微紅,可說出來的話卻無比堅定。
“我願意。”
一場穿越,改變了兩個人的命運。
她重獲新生,再活一世,得一生美佳話。
他死而複生,重立朝堂,得一心人攜手。
人世惶惶,宮闕深深,然有情人攜手,定不負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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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開始更新番外,大概就是婚後日常和養娃日常,還有個十來章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