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隔天早上,安絲柳請了半天的假,沒有來上班。
由于她也加班好多天了,駱晉紳很幹脆地準了假,而陳秘書也沒有怨言地分擔了她的工作,畢竟之前她幫了不少忙,何況她下午就會回來。
過了中午休息時間,安絲柳已經通報她來到公司了,但她過了好久還沒進辦公室,不僅陳秘書納悶,連駱晉紳也焦慮了起來。
她不是不負責任的人,有事無法準時,一定會事先打電話告知,不會一聲不吭的,究竟是什麽擔擱了她?
等了半小時,他坐不住了,因為心裏挂着她害他工作效率大減,不如把事情弄清楚。
“陳秘書,我到部門裏看看。”
陳秘書也擔心安絲柳,便放下手中工作,“總監,我也去。”
兩人來到廣告行銷部時,往常部門裏應該人來人往,可是今天一群人卻圍在一個角落,就像那天在會議室裏,大家圍着安絲柳逼問一樣。
又是什麽事了?因為安絲柳遲到,他已經略微不滿,現在又看到這種亂象,駱晉紳不由得板起臉,朝人群走去。
陳秘書一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不妙,但每個人都背對着他們,好像被什麽東西吸引住,她也沒辦法提醒大家。
“你們在做什麽?”駱晉紳一出聲,衆人嘈雜的聲音頓時停住。
“總監!”大家一回頭,看到了他的冷臉,急忙讓開一條路。
駱晉紳走上前,卻猛地被眼前的畫面震懾住,久久不能自己。
那是……安絲柳,而且是改頭換面的安絲柳。
她穿着一套白色無袖合身的短洋裝,窈窕的身材和修長的腿展露無遺;臉上化着豔麗的妝,原本清純氣息的她變得嬌媚性感;更重要的是,她那頭光滑柔順的長發已經剪成了短發,發尾燙得微微上翹,既飄逸又時尚。
安絲柳被他目瞪口呆的樣子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這不就是她要的嗎?
冒着被老爸罵死的風險剪了頭發,一整個上午沒吃東西,努力收小腹,果然成功地讓他驚豔了。
“你……”駱晉紳驚訝地幾乎說不出話來。“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
“我只是想改變一下造型……”細察他的表情,安絲柳又不太确定他究竟喜不喜歡了。
她不否認自己有些在模仿藍欣,難道效果不好嗎?他似乎沒有很高興的樣子,眉梢抖動,青筋浮現,看起來還比較像氣到快爆血管。
“你請假一個上午,就是去弄這些?”他不着痕跡地深吸了口氣,平穩自己的心情。
“嗯。”她不太自在的點頭,“不好看嗎?”
駱晉紳還沒回答,其他人就替他開口了,“好看啦!想不到安助理也可以這麽性感啊!”
“想不到安助理深藏不露,把大家都吓一大跳。”
“總監,人家安助理為了你特地打扮呢。你也贊美一下……”
“都給我閉嘴!”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終于把冷靜的駱晉紳給激怒了。
今天是向總裁簡報的日子,她打扮成這個樣子,是要給陸槐南看的吧?一想到她美好的一面讓所有人都看到了,陸槐南更可能因此迷上她,駱晉紳一把無明火就此升起。
在他心目中,她該是清純、率真的,而不是濃妝豔抹地戴上假面具,掩去自己的純真。
更別說還剪了頭發!她不是怕父親責罵嗎?她就真的那麽喜歡陸槐南,可以為他犧牲這麽多?
他不想承認她的新造型的确令人眼睛一亮,但她的氣質或許真的不是非常适合這種冶豔的裝扮,于是他很不客氣地直言道:“上班就上班,搞什麽怪?這種打扮,一點都不适合你!”
安絲柳像被重重打了一拳,錯愕地望向他,“不适合我?可是,大家都說好看……”
“大家都說好看,你就盲目相信嗎?你有沒有一點主見?”他氣得有些口不擇言,臉上的嚴厲也相當罕見,以往他總是雲淡風輕的。“我注重的是工作能力,不是要一個花瓶。”
“花瓶?”那應該是指漂亮但沒大腦吧?但他方才說不适合……安絲柳困惑地望着他,“所以那究竟是好不好看?”
駱晉紳被她問得一愣,可是随即反應過來。“不好看!”
“你沒有感受到任何性感、魅惑或是女人味嗎?”努力壓下受傷的感覺,她不死心,還特地在他面前轉了一圈。
“沒有!”見她在衆人面前搔首弄姿,駱晉紳再也無法忍受了。“你拚命的展現美色,是想證明什麽?證明可以不用努力,靠男人的贊美就能得到一切?”她就這麽想引起陸槐南的注意?
這番話不僅推翻了安絲柳一直以來所做的努力,也污辱了她的人格。她幫他那麽多,加班加到沒日沒夜,還改變造型成為他喜歡的模樣,但到他眼中,卻成了以美色取悅男人?
所有人都覺得駱晉紳說得太過份了,望向他的目光都帶了點譴責,心裏對安絲柳有無限同情。要是自己被說成這個樣子,早就大哭逃跑了吧?
尤其她那麽溫柔文靜,心裏一定也脆弱得很……
就在每個人都小心翼翼地看向安絲柳時,想不到原本一副大受打擊的她,突然無預警地噗哧一笑。
“哈哈,總監,你未免太狠了吧?好歹也留點面子給我啊!”她豪邁地往他背上一拍,仿佛不在意他方才說的話,“反正藍欣那麽多造型,總有一個适合我的,是吧?我再慢慢試好了。啊!我得快回去工作了。”
話說完,她笑嘻嘻地離開。
每個人都因為她違反常理的反應而傻眼,懷疑自己聽錯了。
只有駱晉紳神色凝重地望着她的背影,覺得她的笑令他微微的心疼。
沒有人發現,一向溫柔婉約的安絲柳忘了裝淑女,也沒有人注意,一顆單純讨好的芳心,是不是被尖銳的話語撕裂了一角……
“陳秘書,你等一下要進去見總監嗎?”安絲柳拿着一疊文件,“可以請你順便幫我拿進去嗎?”
陳秘書無奈地幫她送了文件,五分鐘後,又拿着其他東西出來。“總監說,冰淇淋公主選拔賽參賽者的名單,要請你整理一下,還有這些要請你處理。”
“謝謝。”她扯起嘴角勉強一笑,把東西接過。
過了一小時安絲柳又拿着文件,對陳秘書道:“我弄好了,麻煩你再幫我交給總監,另外,告訴他文宣的廠商我也順便聯絡了,他們會如期弄好。”
陳秘書沒好氣地接下文件,又進了辦公室。十分鐘後,她悻悻然地出來,手上的文件原封不動。“我真是受夠總監那張死人臉,下回你有資料,自己送吧。”
安絲柳細眉微皺,可憐兮兮地朝她垮下嘴角。“可是他不理我啊……”
中午發生的事,陳秘書也在場,所以她很清楚來龍去脈,眼前這個行銷部之花大變身,卻在衆人面前被總監嫌棄,對別人而言,可能尴尬的想跳河了,可是安絲柳卻還能控制住情緒繼續辦公,已經很難得了。
只是總監也太嚴苛了,人家不過是換個造型,有必要火大成這樣,讓員工怕到都不敢去見他嗎?
不過公歸公、私歸私,她輕輕地拍了拍安絲柳的肩,“反正最糟的事你中午都經歷過了,進去見他也不可能更糟了。”
這算是安慰嗎?安絲柳苦笑,接過文件,敲了敲門,鼓起勇氣進去了。
“總監,關于參賽者的名單我整理好了,後續的我會再交給你确認,然後提交給評審先書面審查……”她公事公辦的報告了她完成的工作。
“嗯。”埋首于文件中的駱晉紳只淡淡地應一聲,連頭都沒有擡起來看她一眼。
安絲柳忍住那種喉頭梗着什麽的異樣感覺,又道:“冰淇淋公主的相關企劃,本部門的進度我都有盯着,其他部門的配合也……”
她又叨叨絮絮地報告了一大串工作上的事,駱晉紳聽完,又是“嗯”了一聲,連批示也沒有。
“你交代的文件我也處理好了,放在你桌上。”她放下文件的動作刻意重了些。
但是駱晉紳仍然沒有比較大的反應,還是那聲令人氣結的“嗯”。
“你是豬。”
“嗯。”
真是夠了!他根本沒在聽她說話,只是敷衍她而已!這種冷淡的樣子終于讓安絲柳受不了,她沒好氣地敲敲他的桌子。
“喂,你不喜歡我打扮成這樣子,我已經很清楚了,沒必要這麽要死不活的模樣。我無論是什麽造型,安絲柳還是安絲柳,不會變成無用的花瓶,我沒有耽誤任何你交辦的工作,你人性化一點好嗎?”
“這是你對上司說話的态度?”駱晉紳終于擡起頭,但她那副豔麗的模樣,刺眼的程度并沒有降低。
上司?安絲柳覺得心裏被刺了一下。以往和他沒大沒小他也沒說什麽,現在他莫名其妙地看她不順眼,馬上就擺出上司的派頭來了?
這男人究竟吃錯了什麽藥?安絲柳無奈地道:“是,偉大的總監先生,小的不會再煩你了,小的馬上去準備半小時後和總裁進度報告的資料。”
撂下氣話後,她轉身要走,卻意外地被叫住。
“等一下和總裁的進度報告,你不用去了。”
不用去?她負責盯進度,卻不用去開會?
安絲柳不明白駱晉紳的心結,只覺得他在找麻煩,反正不去就不去,出了問題總裁也不會釘她,随便他怎麽耍上司派頭好了。
“小的知道了。”哼!有什麽了不起。
“我去開會的時間,要送到其他單位的文件先不用送,郵局也不用去,我有其他的事交代你……”
駱晉紳交代了一堆內勤事務,都是繁瑣又複雜、必須在辦公室內完成的。總之,他就是不想她現在這副性感女神的樣子被太多人看到。
“請問總監大人還有什麽貴事嗎?沒事小的要退下了。”聽完他的交代,安絲柳只有一肚子氣。這麽多工作,甚至有很多根本不急,卻要她馬上做好,不是故意整她是什麽?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這一眼包含了太多他說不出口的情緒,可是安絲柳卻渾然不知,只顧悶悶地生着他的氣。
“沒事了,你先下去吧。”
和陸槐南開完會,駱晉紳特地離開公司跑了許多地方,讓自己忙得沒有時間胡思亂想,直到晚上十點才驅車回公司。
一閑下來,那抹由清純變豔麗的倩影又立刻浮上心頭。
回想起她說的話,那種震撼力仍令他的心悸動不已。她提到了藍欣,是否代表她會改變成那副模樣,是為了他而模仿藍欣?
他不太敢相信,可是事實又好像不由得他不信。
她不是喜歡陸槐南嗎?何必又來讨好他?
他承認她變得很令人驚豔、性感又具吸引力,可是不只他,所有人都看到了。如果她單單只為了他而改變,為什麽又要讓所有人都看到?為什麽偏要挑和陸槐南開會的日子?
或許,她對他也有一定的好感吧?
他很清楚安絲柳不是見一個愛一個的類型,搞不好她心中也正為了自己究竟愛哪個男人而困惑。但是,他對感情是有潔癖的,即使心裏再鐘情于她,不能得到她全部的心,他寧可不要。
所以他傷了她……是無心也是刻意,他不想讓她難過,卻又不甘心自己因她而痛苦。
可是她看起來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還是照常的工作、一樣的笑,他的話應該沒太大影響吧?
真的一點影響也沒有嗎?但為什麽她那時的笑,讓他的心好難過?
車子駛入公司,駱晉紳停止自己的胡思亂想,定了定心神後坐着電梯到總監室的樓層,意外看到裏頭燈還開着,他心裏打了個突。
裏頭的人……是她吧?他似乎不小心交給她太多工作了,依她的個性一定會賭氣,不管做到多晚都要做完。
駱晉紳心裏興起一種對自我的厭惡,一向冷靜的他一遇到她,所有的判斷力全亂套了。
推門而入,果然安絲柳還在裏面埋頭苦幹,她聽到聲音,擡頭看了他一眼。
“等一下!”丢下一句話,她随即低下頭繼續飛快地打字,仿佛他不存在。
“你還不下班嗎?”駱晉紳忍不住開口。
安絲柳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打字的力道重了幾分,一時間,寂靜的空間裏只有鍵盤的聲音。過了幾分鐘,她終于停了手,把打好的東西列印出來。
走到印表機旁,她拿起文件釘好,再連同桌上一大疊的文件,得意揚揚地秀給他看。
“偉大的駱總監,你交代的工作全做好了。我很厲害的,可不是你說的花瓶!”
她望着他的眼帶着挑釁。以前她不打扮,老爸嫌她邋遢;現在她打扮了,他又說她花瓶,做人未免太難了吧?
駱晉紳接過文件,注意到她眼底的疲憊,那種自責的感覺更強烈了。
可是他不知該怎麽說,也沒有和人解釋的習慣。将文件放回自己辦公室,他出來拿出車鑰匙,關上她的電腦。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安絲柳本想拒絕,但他的大掌無預警牽住她的小手,讓她所有想出口的話一時間全梗在喉頭。
她其實不想和他獨處的,他的批評還深深烙在她的心中,無論她怎麽笑,就是揮之不去。
可是被他這麽一牽,她又只能呆呆地跟着他走,即使在心裏千遍萬遍罵自己沒用,卻管不住自己的腳步。
上了車後,駱晉紳熟門熟路地開往她家,一路上異樣的沉默籠罩着車廂,沒有人說話。
直到她家巷口到了,駱晉紳停下車,但安絲柳并沒有直接下車,反而吸了口氣,如往常般拍了拍他的肩道:“喂,你真的很讨厭我打扮成這樣嗎?”
駱晉紳沒有回應,只是深深的凝視她,代表默認。
她的心絞了一下,不過臉上還是笑着,仿佛不甚在乎地聳聳肩。
“你知道嗎?要穿上這身衣服也是要有很大勇氣的,我貼了好多膠帶,在鏡子前擺了一堆姿勢,才确定它不會走光,等一下回家大概光撕膠帶就痛死了。腳上這雙高跟鞋,更是練習了好久,我才有辦法穿着它不跌倒……”
她每說一句話,他心裏就更沉一分,也更疼一分,而她的笑容太刻意,刻意地幾乎讓他屏息。
“臉上的妝,我學着雜志化了又擦,擦了又化,臉疼得都快脫皮了,最後只好到百貨公司請專櫃小姐幫我;還有頭發,它已經跟了我二十幾年了,雖然我一直想擺脫它,但剪掉的那一剎那,我還是像個笨蛋一樣哭了,等一下我爸看到我,說不定會氣到打斷我的腿。嘿嘿嘿,聽起來真的很笨喔……”
駱晉紳很想叫她別再說了,可是沉重的心情令他無言以對。她的字字句句,好像都在控訴他的無情。
“可是你不喜歡啊……”安絲柳還是笑着,眼中卻不經意出現了淚水,“那你當初何必在我面前贊美藍欣呢?早知道我就不用那麽辛苦了,做了這麽多,最後卻成了我用熱臉貼你的冷屁股,我真的太一廂情願了吧……”
在她的笑顏上,終于添上了兩道水痕,那麽殘酷又直接的揭破了她的僞裝。什麽樂觀、什麽無所謂,那都是假的,她是真的受了傷。
那淚像燙過了駱晉紳的每一條神經,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撫上她的臉,在厚重的脂粉上抹去那炙手的濕潤。他又掇起她一绺秀發,輕撚着由長變短的發尾,心裏不斷疼痛着,這都是為了他,而他卻傷了她。
駱晉紳深深嘆了口氣,“藍欣和你,根本是不同的類型,适合她的,不一定适合你。”
“我現在知道了。”畫虎不成反類犬,大概就是在說她這種笨蛋吧?
安絲柳粗魯地抹去臉上的淚痕,她沒有要哭的,誰知眼淚居然不受控制的落下來,真是笨死了,他一定不喜歡這樣的她吧!
“安、絲、柳!你給我下車!”
此時,車外突然傳來一聲吼叫,把車裏的人都吓了一跳。
安絲柳幾乎是本能的跳起來,幸好安全帶還沒解,否則只怕一頭撞上車頂。
她急急忙忙開門下車。“爸?你怎麽在這裏?”
“你每天都讓個男人載到巷口,以為我不知道?”今天她比平常晚了二十分鐘還沒進家門,他在家裏坐不住了,出門找人,果然這輛每天載她回家的高級轎車,就在巷口讓他逮個正着。
安傳雄沒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反而站在駕駛座外拍駱晉紳的車窗,“每天加班弄到這麽晚才回家,就是為了這個男人?”
“爸,他只是我上司。”安絲柳急着幫他說話,又把頭伸進車裏對駱晉紳道:“你先走吧,我再跟我爸解釋。”
駱晉紳眉頭一皺,沒有離去,反而下車,“伯父,我确實是她的上司,因為加班到很晚,我才會送她回來。”
“送她回家只送到巷口,分明是作賊心虛!”安傳雄嚴肅地瞪着眼前的男人,外表看來正派,做事卻是鬼鬼祟祟的。“只是她上司的話,你為什麽還摸她的臉?以為我沒看到嗎?”
“我……”駱晉紳無法解釋。那是情生意動,亦是心生憐惜,但這種暧昧的情愫要怎麽和她父親解釋?
安絲柳卻急了,她知道自己老爸對女兒有莫名的獨占欲,就怕火氣一上來,老爸搞不好還會動粗。“爸,他只是幫我拍掉灰塵啦!”
安傳雄終于正眼看向女兒,但當他看到她的新造型時,眼珠差點沒掉出來,一把怒火也熊熊升起。“你穿這什麽衣服還有,你把頭發剪了”
安絲柳還來不及反應,安傳雄已繞到她身邊,拽着她的胳膊,粗魯地将人拉到眼前想看個清楚。
“你臉上五顏六色的又是什麽?簡直不三不四!上班不好好上,穿得像個風塵女郎;我叫你不準剪頭發,你居然剪成這個狗啃的樣子?連個淑女都做不好,你還能做什麽……”
看不下去安傳雄那麽粗魯,駱晉紳本能地過去将她拉了回來。“伯父,有話好好說,不需要動手。”
“我教訓女兒,幹你屁事?”安傳雄氣得又把女兒拉回去。
中午被駱晉紳批評,現在又被父親數落,還夾在兩人中間被拉來拉去,安絲柳終于受不了了,她火大地朝父親吼道:“不要再拉了!你以為我不會痛嗎?頭發是我的,我為什麽不能剪成自己喜歡的造型?你老是愛管東管西,穿什麽你也管,連我剪頭發你都要管!”
“我是你老子,為什麽不能管你?”安傳雄被她的忤逆氣瘋了。“還有你這什麽妝?什麽衣服?這樣子成何體統?”
“我是你女兒,不是你手下的兵!都什麽年代了,我連自己的外型都不能有一點自主權嗎?”
安絲柳豁出去了,她真是被父親的高壓統治逼到了極限。“我個性就是粗魯,就是做不成一個淑女,你硬逼我也沒有用。我喜歡攝影,你卻要我坐辦公室,我讨厭穿裙子,你卻逼我天天穿,我處處迎合你,假扮你想要的樣子,但那不是真正的我!我究竟什麽時候才可以有做自己的自由?”
這番話不只打擊到安傳雄,同樣重重地吶喊進駱晉紳的心裏。
她為了他刻意打扮,想迎合他卻反被他嫌棄。在他不滿她父親管教太嚴的同時,他自己不也苛責了她?
無論她想讨好誰,最後都落得一個兩面不是人的下場,無怪乎她會這麽難過,他不也是自以為是想掌控她的兇手之一?
安傳雄被女兒一吼,頓時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他真的管太多了嗎?他不過是依照亡妻的希望,要教出一個淑女啊?但女兒一天天長大,開始有自己的主見,他的權威好像變成了枷鎖,套得她透不過氣……
他慢慢意識到昔日捧在手上的雛鳥兒,終有一天要展翅飛走的。
賭氣的安絲柳又坐回車上,氣悶地對駱晉紳道:“載我離開。”
安傳雄因為女兒的行為,根深蒂固的将軍個性又拿了出來。
“你走了就別再給我回來!否則我看見你一次就揍一次!”老邁剛硬的臉上透出兇狠,但沒有人知道他心裏正深深地害怕着,連女兒也要離他而去。
安絲柳倔強地坐在車裏就是不出來,駱晉紳看了看她,再看看氣憤難當的安傳雄,最後才心一橫,上了車載着她揚長而去。
一天裏受到了這麽多打擊,安絲柳顯得意志消沉,她來到駱晉紳的家裏,也是無精打采,默默的呆坐在沙發上。
他拿了套自己的休閑服,還有一條毛巾到她面前。“洗個澡,你會舒服點。”
她接過東西進到浴室裏,從鏡中的倒影,才發現自己的模樣看起來真夠慘烈—
精心化的妝全糊了,眼線在頰上拖成長長的黑線,口紅沒了,頭發亂了,五顏六色的臉像個調色盤,連自己都覺得恐怖。
狠狠地洗了一個小時,她才從浴室裏走出來,此時她脂粉未施,臉被熱氣蒸得紅撲撲,他的運動服在她身上有些過大,卻比那套緊身的連身短裙舒服多了。
回到了客廳,桌上一碗熱騰騰的泡面已經等着她,餓壞了的安絲柳也毫不客氣地據案大嚼,連最後一口湯都喝得精光,精神似乎才恢複了一點。
“你和你父親鬧得這麽僵,接下來怎麽辦?”一直靜靜地看着她吃的駱晉紳開口道。
“不知道。”她聳了聳肩,“你也看到了,我爸那個老古董根本無法溝通,我總不能一直當個盲目的乖小孩吧?偶爾反抗一下,看他會不會開竅。”
“他畢竟是關心你。”駱晉紳搖搖頭,他的父母已經過世,樹欲靜而風不止,所以他認為她應該好好和父親相處。“你不該讓他生那麽大的氣,而且他誤會了我和你之間的關系,也該盡快向他解釋。”
他的話觸動了安絲柳先前尚未愈合的傷口,她哀怨地望向他,“你就這麽怕和我扯上關系嗎?”
“不,我只是不喜歡誤會。”
他簡單的一句話,卻包含了許多的意思,安絲柳又不是笨蛋,怎麽會聽不出來?
“你不喜歡誤會,我也不喜歡,那就讓我們來解開誤會。”她坦率的眼光望向他,“方才在車上,你為什麽摸了我的臉?我以為你差一點要吻我了,這是誤會嗎?”
駱晉紳無法反駁,因為一時的氣氛,他确實差點把持不住。
見他久久沒有回應,安絲柳又問:“你知道我為什麽要改變造型嗎?”
駱晉紳依舊沒有回答,他知道,很清楚的知道,然而這并不能抹去他對她的疑慮。
他的沉默,卻讓安絲柳越來越不耐于他的逃避。
“我對我爸說,我不喜歡坐辦公室的工作,那是真的。可是我還是天天加班,因為我知道冰淇淋公主的企劃案對你很重要,我希望你成功。”他快樂,她就快樂,這不就是喜歡一個人最單純的表現嗎?“我旁敲側擊你喜歡的樣子,笨笨的去模仿藍欣,結果不僅你不喜歡,我也挨了老爸一頓罵。做了這麽多吃力不讨好的事,我的心意很簡單,就是我喜歡你,駱晉紳。”
如此率直的表達,讓駱晉紳避無可避。他聽到她的告白,理應狂喜不已、感動的抱住她普天同慶才是,但為什麽他會覺得心裏那麽的空虛、那麽的茫然呢?
一種莫名的強大壓力悶得他想嚎叫,可是冷靜的天性只能讓他冷冰冰地對着她問:“你喜歡我?”
“很明顯不是嗎?否則我幹麽那麽辛苦?”事已至此,她早就撐不住笑容,即使試圖揚起嘴角,露出的也只是苦澀。
“我一直以為,你喜歡的是陸槐南。”他說出心中最大的疑慮。
“陸槐南?天啊!這是個天大的誤會。”她終于知道自己被打槍的原因了。“我承認自己很喜歡他的外貌,但那跟崇拜偶像是一樣的,他的身材很好,我一直想要拍幾張男人肌肉線條的照片,所以才會想接近他、問他願不願意讓我拍攝,并不是對他有什麽男女之情。”
“那你又怎麽會喜歡我?”駱晉紳又問,因為他不知道冷淡如他,有什麽值得她傾心。
“在你面前的我,不需要假扮成淑女,也不在乎讓你知道我能一口氣吃掉兩個便當。你雖然嘴上不說,但會體貼的載我回家,找理由請我吃飯……我會喜歡上你,是很正常的吧?”
就這麽簡單?駱晉紳深深地望着她,似是想相信又不信。
“絲柳,你确定你的心中只有我一個人?你忘了你是為誰進公司的?你打扮得那麽成熟性感,和駱槐南要召開進度會議一點關系也沒有?你不會在想着我的同時,腦海中同時閃過陸槐南的影子?”
安絲柳被他問得愣了一下。她十分确定自己只喜歡駱晉紳,對于陸槐南她欣賞的只有外型,她甚至連一句話都沒跟他說過。就算她腦海中偶爾會想起陸槐南,那也只是一種想拍攝他的渴望,為什麽駱晉紳會這麽在意?
然而這一瞬間的猶豫,已足夠再讓駱晉紳誤會。他原就質疑她的心情,現在更無法接受了。
“我是個感情有潔癖的人,如果不是全部,寧可全都不要。你既然沒有百分之百的真心,不要随便說出喜歡我的話。”那只是讓他失望而已。“我不想現在答應你,等你發現自己真正喜歡的人是陸槐南時才來後悔。”
被質疑的打擊令安絲柳一陣暈眩,身體也晃了一晃,他的說法不只否定了她,也污辱了她。
“駱晉紳,我是真心的!你以為我是什麽人,水性楊花見一個愛一個嗎?”這一次,她真的覺得被他污辱了。
“不,我只希望你能厘清自己的心。”他表情複雜地望着她。“你是不是只是靠我太近,所以誤以為自己喜歡我?而陸槐南離你太遙遠了,你不是不想得到,而是得不到……”
“我覺得,你只是找藉口拒絕我。”她會連自己喜歡誰都搞不清楚嗎?安絲柳被他的想太多氣得跺腳,“還是你直接告訴我,你讨厭我,一點都不喜歡我,我絕對不糾纏你!”
如果不接受她,狠一點讓她死心總行吧?
然而駱晉紳卻無法違背自己的心意,“我不讨厭你……”相反地,就是太喜歡了,才無法接受她奉獻給他的不是完整的心,更害怕她只是一時迷惘,最後會離他而去。
“所以你……是喜歡我的喽?”
駱晉紳除了沉默,還是只能沉默。
“我今天才知道你是這麽別扭的男人。”雖然他沒有說,但言下之意就是他并不是對她完全無意,只是不敢相信她。這樣不進不退,不是存心吊人胃口嗎?
“我會證明給你看,我安絲柳絕對不是那種朝三暮四的女人。”
沒關系,兵來将擋,她安絲柳不是那麽容易被打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