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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下)

仲叔腿一軟,差點沒坐到地上,他沒有賣過棉花啊,大少爺快救救我!

明蘭同情的看了仲叔一眼,趁秦澈沒有繼續吩咐別的事情之前,趕緊拎起仲叔手裏的那份東西,飛也似的跑回去打掃倉庫了。

她真是錯了,她還以為這個秦少爺應該是挺聰明的一個人,但眼下嘛,看來腦袋不太好使,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就是這麽任性。

打掃倉庫的明蘭不由得擔心到時候棉花賣不出去,她的工錢該怎麽辦……

明蘭走後沒多久,仲叔和秦澈也跟着回去了,宅邸門口有兩個穿着露臂裝的工人看到秦澈,招呼道:“秦少爺,您可回來了,我們就等着您指點指點這些牌匾該挂哪兒呢。”

“少爺,您去做了牌匾呀,這牌匾哪有一會兒就做好的。”仲叔是看着少爺長大的,也知道少爺心性難以捉摸,很多決定都能出人意料,這大概也是老爺從小不準少爺從商的緣由之一吧。可這座宅邸是老爺早些年買下來專門留給少爺的,牌匾是宅邸的門面之一,怎能如此輕率呢?

兩位工人聽到仲叔話裏的意思是在貶低他們牌匾的質量,欲出聲辯解,秦澈搶先一步說道:“仲叔,這些牌匾是早就做好了的,經得住風吹日曬,我又不是大哥,凡事都有講究,你想讓我成為大哥那樣的?”

一說到難伺候的大少爺,仲叔就不說話了,他可不想自家少爺像大少爺那樣,出一趟門要先沐浴熏香,回一趟府也要沐浴熏香,今日穿什麽顏色的衣裳,配什麽顏色的靴子,熏哪一種香,真是事無巨細,半點也錯不得。

每次站在大少爺面前回話,仲叔都會緊張得不行,渾身不舒服。

“那不就成了,這些牌匾都是我仔細挑選過了的,之前有一戶大家訂做牌匾,等做好了又離開古莘了。湊巧的是他們也姓秦,我就索性直接買來用了。”秦澈簡單解釋了一遍。

這性子,不像老爺也不像宣夫人,真不知道随了誰。

仲叔上前指揮那兩個工人先把雕刻着“秦府”二字的匾額挂在了大門上,又按照秦澈的指示,在二門上挂了“建業第”的牌匾,左右兩邊配以“恩承北闕”“春滿南天”的對聯,主院的前門上則懸挂了“嘆容觀止”的匾額,左右配以“天階深雨露”“庭砌長芝蘭”的對聯。最後在秦澈居住的院子挂了“三宣堂”的牌匾,就算大功告成。

還別說,有了這些牌匾之後,這座宅邸倒也像模像樣了,有了幾分家的感覺。到時候再把整個宅邸上下收拾一番,添置家具,請上幾個丫鬟護院,也好給大少爺那邊報個信。

給兩位工人付了剩下的銀錢,秦澈說道:“明蘭該不會是還在打掃倉庫吧,這個點了,也不知道做飯。”

“少爺不提醒,我倒忘記這回事了。我這就叫明蘭做飯,他其實挺能幹的,就是有時候會犯愣。”仲叔說着就到倉庫找明蘭。

“明蘭,明蘭。”

一個裹着頭巾的少年從最裏頭的一間倉庫出來,他的手裏還拿着掃帚,“仲叔,您找我?”

仲叔呆呆的看着少年,然後噗哧一笑:“明蘭,你怎麽弄成這樣了,先別打掃倉庫了,快給少爺做飯去吧,不用整複雜的菜,家常的就成,盡量快一點,可別餓着少爺了。”

“我都快把這事兒給忘了,”拍了一下腦袋,放下掃帚跑向廚房,“仲叔我這就去燒飯,很快就好。”

仲叔不忘囑咐:“記得把你的臉給洗幹淨了再做飯。”

“哎,知道啦。”

把明蘭從倉庫裏頭出來的情形說了一遍,仲叔還是樂不可支,“少爺,我還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孩子呢,真逗人。”

秦澈淡淡一笑,他可不就是看重明蘭身上的那股子傻乎勁兒,最後才決定留下明蘭的,這樣的夥計心直,用起來也心安。

“仲叔,你還記得以前父親說過,盧邑這個地方的作物,比別的地方的要早熟半個多月。在來之前我就讀過了盧邑的縣志,确實如父親所說的那樣,這個地方陽光充沛,所以棉花才長得比別的地方好。”秦澈喝了一口涼白開,眉頭輕皺。

仲叔忙道:“看我,忘記買茶壺了,少爺您先将就将就。”

“不妨事,我們接着說。你一定覺得我要買那麽多棉花很冒險,但以後的時間裏我還得受你的照顧,我也一直把你當家人看待,買棉花這麽大的事情,還是要跟你解釋清楚才好。”想想措辭,“我們從齊國一路走來,進入燕國境內,也探查了盧邑周邊的幾個城郭,盧邑周邊的城郭棉花還沒到采摘的時候吧?”

仲叔回想了一下,确實如秦澈所言,随機領悟到了秦澈的用意:“少爺的意思是把這些棉花拿到周邊的城郭去賣?”可是不對呀,別的地方的棉花也快到采摘的時候了,那裏的商販又怎麽會購買盧邑的棉花呢?這不是多此一舉嘛。

秦澈不急不緩道:“仲叔別急,聽我把話說完。我自幼拜師計然聖人,聖人博學無所不通,尤其擅長計算。他曾說過,‘太陰,三歲處金則穰,三歲處水則毀,三歲處木則康,三歲處火則旱。’”如果他沒推算錯,今年仍屬于“三歲處水”的時候,會有災禍發生。

他跟當地百姓打聽過,盧邑周邊前兩年的這個時候發生過水災,今年都沒怎麽降雨,那麽再過幾天必定會有陰雨天。棉花遇雨就會欠收,屆時再把盧邑的棉花賣出去,大賺一筆是十拿九穩的事。

當地的百姓都認為已經連續遭遇了兩年水災,今年斷然不會再發生這種情況,因此那些商販都沒有囤棉花的意識,反而還認為今年是棉花的豐收年,要趕緊低價兜售棉花。

“少爺,原來您留了一手,竟把老爺和大少爺都蒙在鼓裏。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可以這樣做生意的,可這還是冒險,要是您算錯了,今年不下雨,那咱們就虧大發了。”仲叔之前跟着秦遠陽做生意,由于秦家基本上壟斷了齊國的香料的生意,秦老爺早把上下關節打通了,因此做買賣需要操心的東西不多。

但想要在一個毫無人脈的小地方白手起家,這還是很困難的,仲叔樂觀的預計過,秦澈至少得花上兩年才能在古莘站穩腳跟。至于想賺大錢,燕國不像齊國和楚國商業發達,這個國家還是以務農為主的,很多大商人都不屑在燕國做大買賣,靠販賣棉花是獲取不了高額利潤的。

“仲叔,那您願不願意跟我賭一把。”少年成竹在胸的端起茶杯,姿态優雅的喝完了剩下的涼白開,好像他喝的不是涼白開,而是一杯絕世好茶。

要是能以十五文每斤來收購盧邑的棉花,三百鈞棉花就得花一百三十五兩銀子。在秦家還沒出事之前,仲叔根本不會把這一百三十五兩銀子放在眼裏。

“少爺,我可事先跟您說好了,來古莘的時候,大少爺只給了我二百兩拿着,說這二百兩就是咱們一年的花銷。他還讓我督促您好好讀書,到時候尋了機會就薦您去做幕僚。您要買棉花也成,到時候大少爺追究起來,我可不幫您。”

秦澈笑得狡黠:“仲叔只要按照我說的去做,保證一本萬利。”

明蘭正好端了飯菜進來:“少爺,仲叔,吃飯吧。”

将飯菜擺好,秦澈坐了下來,對站着的仲叔說道:“仲叔,你也坐下來一塊兒吃吧,如今不比從前,沒那麽多規矩。”再看看明蘭,“你也去吃吧,等會兒有得忙,千萬打起精神。”

明蘭點點頭,富貴人家的主人不與家仆同席,這點她還是知道的,不過看少爺對仲叔的态度挺照顧的,想來仲叔不是一般的家仆。

由于時間倉促,明蘭來不及煲雞湯,就炒了一份雞丁,做了一道涼拌灰灰菜和一道雞蛋肉羹。

秦澈嘗了一塊雞丁,遲疑道:“仲叔,你嘗嘗這菜裏是不是放了點別的佐料進裏面?”

“是酒,雞肉裏有酒香味,估計是明蘭為了除去雞肉裏頭的腥味,所以放了一點兒酒下去。當時她嫌這只雞瘦,擔心肉不夠,又買了些雞蛋和瘦肉,後來買鹽的時候才發現這裏的鹽很缺乏,因此賣得比較貴,那些日用雜品也不多,譬如鍋碗瓢盆,我們都是找了好久才勉強買齊的,在價錢方面,我還費了不少力呢。”

仲叔不明白老爺為什麽把少爺安置在這樣一個地方,古莘看似是一個挺富庶的小鎮,實際上道路閉塞,很多消息傳進來會延遲。

盡管這裏盛産多種多樣的土特産,諸如木耳,核桃,山珍野味,肉類皮毛,藥材等,可缺乏的東西太多,連一家賣布的商鋪也沒有,想做一身衣裳,還得跑到盧邑去,多麻煩。

老爺一定是故意的,為的就是防止少爺在此處做買賣。

秦澈不可置否,但也正因為如此,古莘其實暗藏着無限商機。仲叔是做慣了大筆買賣的,一批香料一出手少說也得進賬上千兩,所以他肯定不會把賣棉花這種小買賣放心上,殊不知財富就是得靠一點一點的積累。

“仲叔,等會吃了午飯你就到那些賣棉花的商販附近,挂一塊收購棉花的牌子,價錢方面就交給你來談,”想了想,“最好是能不用我們去盧邑,盧邑的棉花商販也能自願把棉花送到我們這兒。明蘭就負責把棉花放進倉庫,我再出去轉轉,相信這兩天府裏會很熱鬧。”

兩人吃過午飯,仲叔将碗碟拿到廚房,明蘭不在。

飯碗和筷子掉在地上,裏面還有半碗飯沒吃完。

“明蘭,明蘭?”仲叔在廚房周圍找了一圈都沒見着人影,“人呢,去哪兒了。”明蘭也不像是浪費糧食,還把碗筷扔地上的人吶,不行,等會還得說說他。

等仲叔找了一圈又轉回廚房,就看到明蘭雙眼透着難以置信、面色蒼白的坐在地上。

“明蘭,怎麽坐在地上,剛才跑哪兒去了?”仲叔把她扶起來。

明蘭欲言又止,平複了一下心情,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我我剛才不小心打翻了碗,想去拿掃帚清理,可又忘記掃帚放哪兒了。剛才進來的時候摔了一跤,還好沒摔着。”撿起地上的碗筷,趕忙問,“我做的菜少爺還吃的習慣吧,少爺有沒有別的事情要吩咐?”

“吃的慣,我一吃那些菜就知道你也是齊國人,放心吧,少爺不是難伺候的人。對了,等會我出去外邊收購棉花,你呢就在倉庫把棉花存放好。”話鋒一轉,“下次可小心點,糧食來之不易。”

明蘭怔了怔,醒悟過來仲叔指的是什麽,當即點頭。

送走仲叔後,明蘭關上廚房的門,回想起剛才發生的事情,心中仍然驚疑未定。

她剛才……居然回到了明家酒坊!

盡管只是一瞬間,她敢肯定那不是在做夢!

作者有話要說:

蟲兒待捉。

第一次嘗試這樣的畫風,親們支持一下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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