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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上

信淩君遭遇行刺一事在安厘王的壓制下,沒有造成人盡皆知的局面。

燕國的官員謹言慎行,對此事諱莫如深。

經過月餘的靜養,原本大門緊閉的信淩君府邸變得門庭若市,每天都有不同的馬車停在a乎所有的官員都前來探望過信淩君,并帶了各種滋補的藥材。

明蘭和斕瀾夜借着這股東風,在某個陽光明媚的早晨,乘坐一輛不甚顯眼的馬車來到了信淩君府邸。經過門童的通報,披着狐裘帶着兜帽和面紗的兩人低頭斂目,在一些官員的竊竊私語中來到了信淩君面前。

有的官員事後才想起這兩人正是王宮裏的座上貴客,無不生出了一個虛無缥缈的念頭:倘若能請斕瀾巫女到家中驅邪賜福,倒也不失為一件幸事。

又說明蘭二人在信淩君面前揭下面紗,落坐之後,立時有美貌侍女為其沏茶,餘光打量欄杆外冒着袅袅熱氣的水池,兩簇綠竹挺拔着枝幹,舒展着綠意。水池旁有侍女在清理落雪,她們的動作輕柔,只顧手裏的掃帚,也不因為明蘭的到來而私下張望。

信淩君的府邸低調清幽,充滿着寧靜致遠的氣息,跟他本人的性情非常相符。正所謂有其父必有其子,難怪桑雪麒的每一處宅邸都差不多是一樣的風格。

收回思緒,談話前的寒暄是必須的,由斓瀾開口,明蘭只在關鍵的時候陳述了她的請求。

信淩君大概因為靜養的緣故,穿着甚為随和,他的面容與桑雪麒有六分相似,卻不似桑雪麒那般棱角鋒利。聽了明蘭的請求,信淩君淡然一笑:“昨天愈兒還跟我說了此事,看得出明姑娘是性情中人,王宮确實不太适合你們。既然明姑娘亦有此意,我便向王求個情,想來王不會為難你們。”

明蘭有點高興,只是沒想到桑雪麒會替她們求情,“明蘭先再次謝過大人了。”

“不知明姑娘離開王宮後,欲去往何處?如若想留在臨淅,我倒是可以給二位提供住處。”信淩君的本意是給明蘭她們萬兩黃金作為答謝的,最後被桑雪麒要求改成提供有溫泉的那處院子給她們。

斓瀾說:“這會不會太破費了,既然大人有心,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明蘭的話只好全部咽進肚子裏。

這次的拜訪可謂收獲頗豐,由信淩君出面說服安厘王和王後,可以避免她們被強行留在王宮的尴尬,說起來,有的官員女眷還幾次三番跟燕王後打探過明蘭她們是否定成親了,這也是拜斓瀾所賜,現在燕國貴族的很多男子都把目光放在了明蘭她們身上,把它歸為她們二人快速離宮的原因也不算誇張。

離開信淩君府邸前,明蘭意外見到了花依,那個從一開始見面就對她抱着敵意的少女。

“別莊那邊已打掃完畢,明姑娘可以随時搬進去裏面。”傳答完桑雪麒的意思,花依對明蘭只露出了一個客氣的笑容便告退了。

盡管在王宮那段時間,跟桑雪麒碰過幾次面,但都沒有說過一句話,對此明蘭的理解是桑雪麒今時的身份不同往日,跟她這樣的平民女子說話大概會有失身份。至于桑雪麒的種種做法,明蘭将其歸為不合常理中的常理。

明蘭她們走後,一抹清隽的身影從綠竹旁的圓形拱門走來,信淩君無法看透他的這個兒子的心思,桑雪麒八歲那年遭遇了一場火災,嗓子和雙腿因此落下了病根。原以為桑雪麒會郁郁寡歡,不想他比其他貴族子弟更用功,在博覽群書、舌戰三千門客大勝之後,年僅十二歲的桑雪麒便以公子愈的名號為燕都百姓所熟知。

就在安厘王想悉心栽培桑雪麒成為下一任燕王的繼承人時,桑雪麒卻組建了一支馬隊,正式涉足商人的領域。爾後的八年時間裏,他的足跡幾乎踏遍了燕國的每一寸土地,卻沒有什麽是能夠讓他為之動容的。

除了那個叫做明蘭的少女。

即使嗓子被華佗醫好,行走跟正常人無異,桑雪麒還是習慣了少說話,少走路。即使是在自己的父親面前,他也難以欠奉那些客氣的寒暄。

“那些刺客是齊國田文派的,刺客的首領已經把事情都說了出來,他的頭顱剛送往齊國了。”嘴裏說着血腥的話,桑雪麒的神色倒沒什麽變化。

“你就不擔心齊鹹王惱羞成怒,派兵攻過來?”在處事手段和方法上面,信淩君秉持懷柔的理念,相反桑雪麒可用冷酷、強硬來形容。

“在這一點上,我相信他會先考慮你手下的三千門客和邊境上的一萬鐵甲軍。”桑雪麒看向冒熱氣的溫泉池水,這八年多來,該收集的情報也收集得差不多了。

“眼下還難說,”信淩君輕咳兩聲,“要是齊楚兩國聯起手來,咱們未必能取勝。”

明蘭和斓瀾回到王宮,明蘭沒有第一時間去看秦澈,反而滞留在跟斓瀾睡的屋子裏。

在斓瀾表示沒辦法占蔔一個人究竟是不是其本人之後,明蘭的憂愁可想而知。

待了将近一盞茶的功夫,有宮女找到明蘭,說秦澈正往王宮外走去。雖說雪停了,外面到底還是異常寒冷的,明蘭擡腳就去找秦澈了。

謝征垣還不太适應秦澈的身體,因此走得緩慢,燕王宮在白雪的覆蓋下多了幾分清冷的意蘊,随處可見宮人們拿着掃帚在掃雪。那些掃雪的宮人看到他,紛紛向他問好,然後又接着掃雪。

不等他走到宮門,明蘭便從後面追了上來。

“少爺,你怎麽一個人跑出來了。”明蘭出門得急,什麽禦寒的東西都沒穿戴,鼻子被凍得通紅,臉上的關切之意非常明顯。

原本謝征垣還慶幸擺脫了謝昔淵給他安排的那些保镖,也擺脫了每天被人盯着的日子。只是穿來以後,也許是演員的天性使然,他能從明蘭眼裏看出她想問而不敢問的那句話。

這個秦澈他實在扮不下去了。

“你是不是想問我是不是秦澈?”

把明蘭拉到一邊,謝征垣發誓他絕不是因為明蘭是一個美如畫的軟妹子而投降的,實在是他無法直視明蘭對秦澈那份昭然若揭的喜歡,別以為他不知道那個半夜跑來給他掖被子的是誰,別以為他不知道趁他睡着後躲到一邊偷偷抹眼淚的是誰,如果說他連這種純情的軟妹子都騙,他的臉該往哪兒擱?

“少爺……”明蘭想不到她會被看穿,她表現得如此明顯嗎?

謝征垣把身上的披風解下,給明蘭批上:“抱歉,我不是。雖然不知道你的少爺魂歸何方,但我也不是貪圖便宜的之人,他的身體我會好好珍惜的,直到,他回來的那一天。”

明蘭摸了摸謝征垣的額頭:“少爺你沒發燒吧?”

謝征垣快被逼瘋了:“我真不是秦澈!明蘭你要相信我,我知道你喜歡他,可我真不能接受你,我們不是同一世界的人……”

明蘭叫住巡邏的侍衛:“麻煩兩位大哥幫我把他帶回去。”

得到消息的斓瀾拍案而起:“你說什麽?秦澈走火入魔了?!”

在另一個世界,正在看劇本的秦澈忽然打了個噴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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