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囚鳥完
他想起自己昏迷過去前看到的一瞬間的景象，躺在高塔的冰棺中的自己, 還有俯下身子看着他的游原, 下意識後退兩步。
“讓我從這個世界出去, 游原。”路日就說。
管系統的記憶體出了什麽問題，反正他的系統從來都沒靠譜過。
在看到那座石像的時候, 路日就突然意識到了這個世界可能只是一個粗糙的沙盒游戲。
也許他早就跑過了這個世界的劇情。
但是游原囚禁了他，就像是缸中之腦一樣，将他的意識困在一個虛構的世界裏, 重複經歷他已經經歷過的劇情。
如果不是他這位苦逼的游戲者跳到沙盒的邊緣, 看到這個游戲裏的BUG的話, 也許都無法在無止境的輪回裏發現什麽弊端。
難怪他能夠依靠和主角的親吻之類的行為獲取氣運——
他早就攻略完了，那些氣運都是他的, 這不是即時支取, 只是從銀行的儲蓄賬戶裏取出自己存下來的資産而已。
為什麽那些作為反派的異形會對待他如此親近, 就像是那些受了災厄美詛咒的人類一樣, 這是當然的，因為這個世界的神愛着他, 所以這世界上所有的原初之物也會跟着愛他。
虧他還以為這個世界的主角傻白甜, 好感度容易刷又好攻略。
游原沉默, 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別裝了，游原。”
在真實世界裏，主角估計早就完成了全部的劇情, 成為聯盟戰神，但既然路日就這段時間接觸的主角還是早期的青澀樣, 就說明游原同樣封存了外部記憶。
直到他被刺客逼得逃離後，這小子才重新恢複。
“我被殺了，對吧？”路日就說，“我被誰殺死了，所以你将我的意識留在這裏。”
雖然沒有記憶，但路日就了解自己的性格和設定，既然已經跑完劇情，多半要用比哪個因愛生恨的愛慕者造成的死亡來隐遁。沒想到這個世界的主角居然會這麽偏執，強行把他拉進這種虛拟世界裏。
但是……晉級到和神靈談戀愛什麽的，也太強了。
游原顯然已經不願再和他游戲，在路日就驚愕的注視下，他的身體在黑暗裏分裂成碎沙般的光屑，而後再次閃現在路日就面前，快速組合成新的身體。
路日就感覺到手腕傳來的拉力，他的手被游原拽住，耳邊傳來低沉悅耳的聲音，充滿懇求：“留下來吧……如果你醒來，你就會死去。”
他黑色的眼睛在黑暗裏居然閃着湛綠的光，隐隐晶瑩，仿佛夜晚的海潮，路日就奇怪地突然想起上個世界裏主角越珩的那雙眼睛，也是湛綠色，暗含幽火。
果然……不太對勁。
“游原。”路日就說，“我的父親曾經告訴我，将我囚禁在高塔上，是為了保護我不被他人傷害，但是，如果有一天我認為自己應該從那個高塔離開，我就能做出兩個選擇，一個是走出門，去迎接我的命運，另一個則是從窗戶躍下。”
神啊——
我把自己獻給您。
請帶我離開這裏吧。
“你能夠再次刷新一次世界，開啓新的輪回，而我也許會忘記現在這一切，但只要我再次回想起記憶，我都會告訴你相同的答案……放我走吧，如果要茍活，我寧可死去。”
路日就感覺到捏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越發用力，疼得讓他輕輕倒吸了口冷氣，在心裏吐槽這家夥想把我的手捏斷嗎。
游原靜靜地看着他，眼神越來越陰郁，混合着痛苦與殺意，他看見路日就對他笑了笑，沒有被拽住的那只手擡高，輕輕摸了摸他的頭，像是在安撫一只瀕臨崩壞的幼獸。
“別讓我恨你。”
而他一遍遍開啓這個世界，也只為了這個笑容。
大多數三觀論辯不過是嘴炮戰争。
更何況就算游原再是這個世界的神，本質上也只是外界那個傻白甜。
眼前的世界驟然變得通亮，路日就下意識合上眼睛，等到再次睜開，身邊的一切全都換了景象。
他躺在一張冰棺上，蹭地坐起來，回想起一切後，迅速抽了口冷氣。
【系統你坑我。】
這次的主線是一次過沒錯啦我果然超強——
但居然在劇情結束後，被、迫、地——
在游原建造的虛拟世界裏輪回了八次。
殺人了。
大概是因為游原在現實世界裏被路日就哄得太慘，等主角自己建造世界的時候，就成為了一名忠實的HE愛好者。每個世界的劇情都是兩人擊退聯盟的敵人，于教堂結下婚姻，白頭偕老。
然後再次清除記憶，開始新的輪回。
直到路日就終于發現這個世界的BUG為止。
也虧系統本身質量再渣，還有總部當初給的系統批量裝·宿主機制保護模塊，就算他刷了記憶，也不至于什麽都記不起來。
但苦逼就苦逼在每次記憶點都停留在剛結束上個世界的時候，結果每個世界都以為自己是攻略的人，最後都是掉進對方的囚牢中。
這裏是他熟知的那座曾經被迫待了很久的路家高塔，但不再有路嘯琪留下來的痕跡，屋子裏的布置與記憶裏他熟悉的景象截然不同。
路日就聽見腳步聲，門被推開，和當初沿着樓梯走上來的路嘯琪一樣，游原走了進來。
雖然真實世界裏的主角和虛拟世界裏的游原長相一模一樣，但是只要看見他，路日就絕對不會認錯。
因為過去的游原是失憶後迷茫又堅韌的星盜，眼前的卻是在所有劇情結束後，榮光振翼的聯盟戰神，擁有一種經歷過衆多人生起伏的冷靜穩重，黑色的眼睛細長，渾身散發凜然而強勢的氣場，而傷痕與胸口的銀鷹相同，不過是榮耀的徽章。
也就是說，
他果然早就結束掉全部的劇情了。
之前的一切不過是經歷相同的人生而已。
系統可憐巴巴地給他輸送消息。
【宿主……我已經找到了被攔截的世界庫資源……】
【遲了。】
路日就對自己系統的性能已經無力吐槽。
系統被世界壓制的記憶體逐漸恢複，漸漸把原來的劇情傳輸給路日就。他還真的和幫游原擊敗了路嘯琪，而後在劇情跑完後，“身體健康飛速下降”。為了讓一心求死的路日就活下來，游原将他放進科研所新研究出來的缸中之腦的計劃。
他已經成功掠奪了氣運，從虛拟的世界中蘇醒，現在就考慮着要怎麽樣才能讓游原放走他，成功脫離世界。
那個人雖然依舊維持着冷淡的外表，游原卻能感覺到他打量自己的視線裏，充滿警惕和懷疑，他只能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說：“我從來沒想過傷害你……既然你醒了，一切就結束了。”
因為路日就必然會死。
“我愛你，一直愛，所以，不要再看我。”他移開視線，看着高塔外的流雲，“你自由了。”
聯盟戰神游原在五年前擊退了來自遙遠行星上的怪物，人類向着太陽系之外飛翔，開始新的探索。
戰争後，他的名聲與人氣都一時無兩，但讓輿論驚訝的是，就算和後來登上總法官的林家大小姐關系匪淺，他從來未曾婚娶，只是居住在曾經路家的高塔上，不允許任何人靠近此地。
除了少有的幾位科研所研究人員，沒有人知道裏面到底藏着什麽。
過了幾年後，他讓人推翻了這座高塔，曾經的路府成為了一片廢墟，周圍居住的孩子有時候會無聊進去玩耍，有時候能夠從廢墟裏挖出些有趣的東西來。但是有的東西是很沒意義的，比如一張被壓在石頭下面的紙。
那張紙很薄，摸起來的觸感很冷，上面雖然有折痕，也沾着泥土，但除了上面的字跡外，本身很幹淨，顯然曾經被人極為珍視地收起，也曾經多次打開閱讀。上面寫着的東西很簡單，字跡幹淨，靜海沉淵。
“再見了。”
過度的偏執——
成為了詛咒。
到這裏為止。
作者有話要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