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悸動
雖然現在感覺跟癡呆也沒差別，趙水天的通訊錄上喬生那號碼前還綴着“弱智”二字呢。
【Q】：陪我散步。
啊？
趙水天愣了愣，突然想起來，喬生之前和他提過這個要求。
在封誠跑過來求他幫忙讓喬生跟他說一句話的時候，他就傻了吧唧找喬生去了，然後喬生說交換條件，要他陪着散步。
自己當時沒同意。
mmp。
怎麽會有這種人，當時的創可貼也是，一次不成非得下次找機會達成。
直成這個德行，還敢說自己是彎的？
【趙一個】：我明天早上跟你走一圈，滿足你這個遺願。
早上人少，中午熱，晚上情侶又多，他算盤打的好，這個時間段大家肯定睡覺的睡覺，背東西的背東西，跑步的跑步，看見的人最少。
【Q】：早上我去你宿舍找你。
【趙一個】：那我不鎖門了哈，你直接進就行。
【Q】：注意安全。
他有起床氣，喬生那種講究人肯定會敲門，不開沒準就會程門立雪一樣在外頭等着，或者一直敲。萬一是後者，自己再忍不住罵他，關系就更糟了，趁着明天早上能緩和一下最好了。
畢竟，他私心還是想和喬生成為單純又友好的朋友的。
他關了手機，打了個呵欠，心想都是債啊都是孽，做題做到大半夜，還得起大早去陪人逛大街，又有誰比他命還苦了呢？
他胡思亂想一通，不知什麽時候睡着的，又做了很多亂七八糟的夢，期間還醒了兩次。
依舊是夢到怪獸在追他，後來卻沒像往常一樣被吓醒，而是出來一個看不清輪廓的人影，那人影告訴他別怕，一切有他呢，出事兒他兜打不過他幫捅婁子他抗，趙水天依舊很慫的不敢出手，那人抱着他說別怕。
他在那人懷裏哭的特別兇，鼻涕一把淚一把，像封誠抱着他哭那情形一模一樣，那人就一直拍他的背安撫他，他最後想看看那個人的臉，卻一直都看不清，像是被什麽擋住了。
“這睡相……”
喬生進來就看床上一個人緊緊抱着被子，和被子互相裹成一團，像一個繭一樣，睫毛上還濕潤着，像是做噩夢了，夢裏應該在哭。
床很低，到他膝蓋，他直接蹲下了。
伸手剛搭在趙水天的肩膀上，後者就劇烈的瑟縮了一下。
喬生蹙眉，趕緊把手拿開了。
“水天？”
趙水天沒有反應。
喬生湊近了，突然就聽見了輕輕的抽泣聲。
他呼吸一滞。
喬生湊近趙水天看了看，動作更加小心翼翼了。
趙水天這幅模樣人前十分罕見，白皙精致的皮相微微發紅，卷翹的睫毛被打濕，看起來有點可憐，淡粉色的唇微抿，削尖的下巴半截埋在枕頭裏，呼吸裏帶着幾分濕潤的喘意。
喬生別開眼一陣，有些尴尬，好在沒人看見他的窘迫。
很難把這幅樣子和打架的他聯系在一起，這樣的趙水天，真的……很誘人。
他站起來平複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又蹲了下去。
“水天？”喬生又叫了一聲，喉結不自覺的上下滾動一下，下颚都繃緊了。
趙水天肩膀還在抖。
喬生捏着自己的手指，慢慢的，在床邊坐了下來。
他不知道該怎麽叫醒一個噩夢中的人，他怕吓到趙水天，可看他這幅樣子，又很想……很想吻他。但是又不敢，說不定還會吓到他，而且好不容易軟硬兼施的把人硬拉出去散步，又怎麽能這麽心急讓所有的鋪墊都前功盡棄。
最後喬生還是沒有趁人之危，他伸手出，一點點的握住了趙水天抓了被子的手。
趙水天先是沒反應，緊接着立刻握緊了他的手，睫毛顫了兩下。
喬生斂着眸子，有些緊張，他清了清嗓子，柔聲的開口。
“水天？醒醒。”
“再不醒來我掐你了。”
喬生剛想摸一把趙水天白裏透着紅的臉，後者突然就睜開了眼睛，但眼裏沒有任何情緒，全是無助和茫然。
喬生一陣錯愕。
“你是不……”
他剛要說話，就被那眼神驚了一下，還沒等做任何反應，後者突然就撲進了他懷裏。
喬生一頓，身體直接僵在了那兒。
趙水天抱他抱的特別緊，像是要把自己揉進去他懷裏似的，他穿着一個素白的短袖，剛起床身上體溫很高，聲音喘息裏帶着細微又壓抑的哭腔，鑽進耳膜裏像電流擊中了一樣。
喬生腦袋轟的一下就炸了。
他反抱住趙水天，摟緊了他窄而緊實的腰肢，一邊把手插進人後腦的碎發裏，特別的用力。
“找到你了……”趙水天聲音特別輕的開口，聲音裏帶着哀求，“別離開我好不好。”
轟。
有炸|彈在自己腦海裏炸裂開來，滿腦子都是看不清形狀的碎片，寸寸斷裂，一片狼藉。
喬生閉了閉眼，這一瞬間他特別想把人吃了。
大概不知道抱了多久，趙水天已經清醒過來了，但他應該是不好意思，因為他動了動，在喬生沒有放開他的時候他也沒罵娘沒大吼着讓人撒手。
這姿勢傻子都能反應過來是他自己投懷送抱的。
趙水天有些尴尬，他覺得自己臉肯定特別紅，因為他下身就穿了一條內褲，好在他知道喬生要進來沒光着上身，不然這時候真是……真是說不清了，沒準還會被認為成勾引什麽的。
畢竟已經被誤會過一次了，真是操蛋。
“喬生？”
“嗯。”喬生應了一聲，手沒松。
趙水天掙了一下，沒想到像是碰到了哪根開關一樣，喬生抱得更緊了。
“你……要不要先放開我？”趙水天頓了一下，“抱挺久了……要出汗了。”
喬生比他更尴尬，“你能……能別動嗎？”
“啊？”
喬生低低的嘆了一聲，聲音低沉，還有點緊繃和無措，“非常抱歉，我沒想到，我……”
他說到一半不說了，趙水天開始的時候還一頭霧水，但随着又掙了幾下之後，他猛地就反應過來了。
都是男人，那觸感他太明白了，一瞬間他腦海裏不是被人給羞辱了的憤怒，而是“喬生也會硬啊”這種荒唐成迷的想法……操！神也會有七情六欲的啊！
他說不上來是生氣還是好笑，開口的語氣都有些錯亂了。
“你！喬生你他媽的……”
“別動！”喬生擡高了音量，然後嘆了一口氣，“太尴尬了，你要不再等等，讓它下去……”
“不行！你他媽趕緊把我放開！”趙水天要瘋了，“喬生你這個變态！”
他說完又開始後悔，但是也顧不上那麽多了，該死，先把腰上那只手拿走！
“我不是變态。”喬生幾乎是用勒的把人按住，重重喘了一口粗氣，聲音裏透露着狼狽和沙啞，“水天，你這樣說……我會很難過的。”
“你難過個屁……你先放開我！”趙水天怕又碰到那玩意，反而不敢動了，嘴裏卻毫不示弱，“再他媽不放老子徒手斷吊了！”
“你別動，別動……”
“你有病不讓我動，趕緊放開別逼我打人！”
喬生似乎十分難受，臉色很難看，偏偏趙水天又一直掙紮，雖然沒使出打架那種力氣，但關鍵是他也舍不得怎麽出手怕傷到趙水天，一時間捉襟見肘難堪的腦仁疼，忍不住低吼了一句，“你再動我扒你褲子了！”
趙水天支棱了一下，老實了。
雖然還是被抱着，但此時的喬生那種懾人的壓迫感又出現了，就近在咫尺，他很小幅度的哆嗦了一下，突然覺得很委屈。
你兇個屁啊兇！還威脅我！
“對不起。”喬生聲音仿佛要低到塵埃裏去，“給我點時間，我不太舒服。”
是太不舒服了吧，趙水天想，光是聽着都能讓人尴尬死了，何況他還經歷着。
又過了幾分鐘，也不見那人有所緩解，近在咫尺的喘息聲特別明顯，勾着自己的心弦和腦袋裏脆弱的神經，嗡嗡的。
喘什麽啊！該死的！
趙水天心裏罵娘，他竟然會覺得喬生的聲音很好聽，簡直見鬼！
“你……”他心裏一嘆，咽了口口水，“我實在不行，就用手幫你……”
“打住！”喬生突然就打斷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慌亂，像是生怕他真的就那麽做了一樣。
趙水天一陣莫名。
什麽意思啊？
窩草，丫不會嫌棄自己吧？！
這個世界他徹底看不懂了！
“那、那你說怎麽辦？”趙水天聲音還帶着濕啞，尾音輕微上揚發顫，聽起來有那麽一絲讓人隐隐發狂的脆弱感，這在喬生看來就是在害怕恐懼，在像極了擔心喬生真的會對他做什麽一樣。
都已經屈辱的答應用手來幫自己了，是有多怕被……喬生不敢再想，本來要降下去了，因為這句話又特麽擡起來了，饒是從不爆粗的喬生這一瞬間都忍不住想罵人。
喬生強迫自己在腦海裏回放了好幾遍趙水天說的“變态”兩字，覺得那股子火下去一些了，他放開他，一點點的後退，坐到了椅子上。
他坐在那坐了兩分鐘，直接起身去了衛生間。
趙水天坐在床上，手裏還抓着被子，腦袋裏一片混亂。
很少有什麽場景是能像現在這樣尴尬的……他在夢裏，那人抱了他一會兒就走了，他怎麽追都追不上，醒來看到喬生那一瞬間非常邪門的就把喬生的臉陰差陽錯的代入，然後幾乎就是下意識的不受控制的就動手了。
這事兒說起來不怪喬生。
趙水天低頭用手捂住了臉，說不上什麽感覺。
想把自己縮成一團，有點生氣又有點難過，雖然不知道難過什麽。
心跳的像擂鼓一樣，好半天沒平複下去。
他覺得自己很丢人，雖然兩個人相處時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事，但他在別人面前可從來沒這樣丢臉過……投懷送抱之後還罵人家，你憑什麽罵人家。
是啊，要是別人他趙水天這種脾氣早就直接打過去了，可是偏偏喬生不行，除去上次看到銜尾蛇失控，他沒和喬生動過一次手，動機足夠才能條件達成，可每次他都有理由告訴自己，不是喬生的錯，你自己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深究起來你比他錯的離譜。
他胡思亂想一堆又覺得很無助，喬生這種人，他總有辦法讓你自己先反省，先愧疚，讓你有口難言笑着難堪。
沒多久，喬生出來了，臉上脖子上都帶着水。
“你這麽快？”趙水天擡頭看他，心裏還有點說不上來的緊張，但已經掩藏的不露一絲端倪了。
喬生蹙了蹙眉，似乎是想說什麽又沒組織好語言又不得不說一樣，最後只能特別無奈的嘆了口氣，“我只是……洗了個臉。”
“啊？”趙水天愣了愣，心頭一跳，猛地點點頭，“噢噢哦哦我知道我知道！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問問你這麽快就把臉洗好了啊呵呵呵呵……”
“剛才對不起……”
“剛才？”趙水天心頭又是一跳，猛地打斷他，“剛才沒什麽沒什麽！我都忘了真的呵呵呵呵……”
喬生短促的笑了一下，那笑容裏說不出是柔軟寵溺還是戲谑輕嘲，總之還有點複雜，他聲音也跟表情同步，“你是不是，吓着了？”
趙水天聞言微微一怔，抓了抓頭發，想起來後腦被喬生一直就那麽……就那麽箍着，還有腰……天呢。喬生的手，還他媽挺有勁兒的，自己腰上的觸感現在還沒消失，酥麻中又有一點疼。
“我沒吓着。”趙水天嘆了口氣，“非要說吓着也有吧，你那句話倒是挺吓人的。”
“你做什麽噩夢了？”
喬生沒問哪句話，估計也猜到了，扒人家褲子什麽的，也的确很過分了，他立馬就轉移了話題。
“也沒什麽，”趙水天說，“夢到不太好的東西了，總這樣。”
兩個人都安靜了一會兒，像是在緩解剛才的尴尬似的，誰也沒說一句話。
趙水天低頭看着自己握着被子的手，現在回過神來，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對喬生剛才那些舉動，竟然沒有很明顯的厭惡。
不，應該說是完全沒有。
他甚至還有點心疼喬生，哪怕他嘴裏說着變态什麽的，他也沒有真的就覺得喬生是個變态了。
喬生也沒對他做什麽。
他竟然都會為對方開脫了，簡直是瘋了。
“你哭了。”喬生忽然輕聲說。
趙水天猛地擡眸看他。
“雖然你哭的挺好看的。”喬生低下頭，“但是我還是不希望你再做噩夢了。”
趙水天張了張嘴，抓緊了被子，臉又燒了起來。
“還散步嗎？”喬生問。
趙水天別開頭不去看喬生，好半晌都沒說話。
“說起來，我才是不好意思的那個。”喬生走過來伸出手，“起來洗臉啦，牙膏都幫你擠好了。”
“我……我自己、我自己洗……”
“呵。”喬生輕笑了一聲。
趙水天捂臉，麻蛋，喬生也沒說要幫自己洗臉啊，自己真的是瘋了。
“別怕了行嗎？”喬生說，“這麽不禁吓，打人的時候怎麽那麽厲害？”
“你別……”趙水天想說你能不能別逗我了，已經夠不好意思了。
他說到一半又愣住了。
因為他擡眼望過去的時候，正對上一雙溫潤如玉的眸——喬生笑的特別溫柔。
特別好看。
好看到他心裏莫名的就悸動了一下，是那種清晰的分明的悸動，讓他覺得瞬間被溫水包裹住了那樣，暖洋洋的，又疲憊又舒服。
……
趙水天洗漱好出來也才六點多，他整晚上都沒睡好，神情有些萎靡不振。
在衛生間的時候反複的确認了一下剛才的悸動只是非常純粹的對美色所表達的欣賞和認同感，絕非心動的意思。
不然他這麽多年建立的三觀可能會塌成一片。
愛美之心人皆有，喬生長得的确好看，無論從哪個角度都黑不了他的長相。
他出去把窗簾拉開下意識看了眼外面的天氣，然後心裏一樂。
“咱們恐怕不能散步了。”
“怎麽了？”喬生湊過來，就站在他身後，伸手幫他揩去了鬓角處的一滴水，動作随意自然。
背對着喬生的趙水天皺了皺眉，卻也沒表示什麽，他指了指窗戶，“你自己看。”
“我們可以拿傘。”
“哦。”趙水天撇了撇嘴。
“水天。”
“嗯？”
“我就是想和你一起走走。”喬生說着，聲音溫柔好聽，距離的又近，像是在耳鬓厮磨着什麽情話，“別對我防備的太重好嗎？”
趙水天沒說話，他直覺喬生說的不對，貌似是在偷換概念，但他又想不出哪裏不對，答應他的事也不能言而無信，只得嘆了一口氣，“行吧，挨澆了別怪我。”
他和喬生一前一後出去，鎖了門，他只有一把傘，讓喬生回宿舍拿傘，被後者拒絕了，想想也是，怪他趙水天天真。
喬生怕是看了今天的天氣預報之後才提的這個要求，怎麽可能不和他撐一把傘。
淅瀝瀝的小雨，操場上還有不少跑步的人，拿着書背單詞的已經紛紛往回走了，天幕混沌暧昧，被雨聲包裹的一片朦胧，這樣的一中和平日裏截然不同。
“我不喜歡下雨。”趙水天深呼吸一口，滿是潮濕新鮮的泥土氣息，他低頭看了眼白色的帆布鞋，“我鞋都濕了。”
喬生蹲下來要幫他擦。
“別！”趙水天吓了一跳，拎着胳膊把人拽起來了。
“你不至于吧？”
喬生疑惑的看他。
“你對……喜歡的人，都能做到這樣？”
醒醒啊，你可是喬生啊，不怕讓我折壽嗎？
“我只喜歡你一個啊。”喬生像是疑惑他的疑惑，“你沒喜歡過人嗎？”
趙水天搖頭。
“那你沒我有經驗啊。”喬生勾了勾嘴角，看起來有些得意。
趙水天沒見喬生露出過這樣有些俏皮的神情，有一瞬間的失神，反應過來他問：“你們家裏人知道嗎？”你喜歡男的。
“知道啊。”
“我靠……”
“就在去年出櫃的。”
“出櫃？”
“就是和家裏說了我喜歡男的。”
“啊，你不是說我是第一個。”
“嗯？”
“那怎麽沒認識我就知道……”喜歡男的。
喬生似乎是低頭笑了一會兒。
“你笑什麽啊！再笑我不讓你撐傘了！”雖然傘是喬生在拿着，但惱羞成怒的趙水天保不齊直接走掉。
“你猜猜是為什麽？”喬生沖他眨眨眼。
趙水天擰眉，“我不知道。”
後者忽然就靠近他，手從後面搭在了他肩膀上，輕聲在他耳邊說道：“傻子，因為我對着姑娘硬不起來。”
趙水天腦袋嗡的一下，瞬間就想起了在噩夢醒來喬生抱着他的一幕，頓時覺得羞憤難當，又不想被認為小題大做的想起了什麽，猛地打開喬生的手，故作平常的支吾了一聲，“哦這樣啊！厲害厲害……”
“我爸媽屬于那種不問世事常年環球旅游的，只有春節才會回來，他們對我管的不多，思想也比較開明。”喬生說：“本來沒打算出那麽早，還想着以後遇見喜歡的人再說，畢竟眼光挺高的。”
“哦……”這是在聊天之際順帶着把他給誇了？
“去年過年的時候，七大姑八大姨的串親戚來，要……”說到這他頓了頓，似乎有些一言難盡。
“要幹嘛？”
“要給我介紹女朋友。”
“噗，搞什麽啊，你才多大！”
“是啊。”喬生也很無奈，“可是也有讓我幫着帶成績的意思吧，總之把我們一家三口煩的夠嗆，爸媽走了不用怕了，我卻是一直在這待着的，所以我就直接說我喜歡男的。”
“他們什麽反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