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王重天幾句話把兩人說的均是面紅耳赤,他不知曉其中緣由,只以為他們是新婚小夫妻不好意思,也沒多想,沒一會就開始給唐芙展示他自己的那些東西。
他怕唐芙将來不願意把孩子交給他為徒,特地選了些女孩子可能感興趣的先給她介紹,還問她想不想自己動手試一試,把唐芙哄的在他院子裏待了一整天不舍得走,第二日用過早膳沒多久就又來了。
事實證明他眼光不錯,唐芙不僅心靈手巧,而且很喜歡那些對她來說十分新奇的東西,既聰明又好學,若不是個女孩子,他真想把她收做自己的關門弟子,将畢生所學全部傳授予她。
傅毅洺只要沒事就跟唐芙一起來,見唐芙對什麽感興趣就跟着一起研究,希望能跟她有更多的共同話題。
結果他來了三天,折斷了一把王重天做了一半的重弩,炸了他一個爐子,還燒了他半間屋子,眼看着就要把房頂掀了。
王重天氣的肺都要炸了,連聲道:“滾滾滾!又醜又笨的東西!”
他原本就看傅毅洺不順眼,現在有聰明乖巧又聽話的唐芙作對比,這東西就更不能看了!
傅毅洺也知道自己笨手笨腳舔了亂,可他不想跟唐芙分開,死活要賴在這,還是唐芙怕他再在這待着不小心碰壞什麽東西傷到自己,好勸歹勸的把他勸走了。
傅毅洺走的不情不願,臨走前還一再叮囑她中午記得回正院吃飯,生怕她連午飯也在王重天這裏吃了。
王重天看着一步三回頭走出院子的傅毅洺,過了許久才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在嘆些什麽。
唐芙怕他是真的惱了傅毅洺,解釋道:“阿珺他其實挺好的,就是……就是有些黏人。”
這話換來王重天一聲輕笑:“他不是黏人,是黏你。”
唐芙耳根微紅,低着頭不說話了。
王重天這才繼續刨手中的木頭,邊刨邊道:“挺好,夫妻倆最怕感情不和,感情好就是最好的事了。”
聽語氣似乎頗有感悟似的,可唐芙又聽傅毅洺說他一生未婚,一時間心中更加不明白了。
傅毅洺被趕走後自己回了正院,百無聊賴的在院子裏走來走去,只覺得原來看着哪哪都好的院子現在怎麽看都不順眼。
院中魚缸的位置似乎有些歪,牆角那叢竹子太茂盛了,應該砍了,廊下的花開的太豔,太過紮眼。
他心情煩躁,看到兩排花開正豔的花盆中有一個光禿禿只長了幾根雜草的,臉色便更不好了,走過去将那花盆拿了起來,質問道:“為什麽放個沒有花的花盆在這?誰布置的今天的院子?”
說着一把就将那幾根雜草薅了下來。
下人看到驚呼一聲,要阻止已經來不及,頓時哭喪着臉,欲哭無淚。
“侯爺,這是夫人剛來蜀中時閑來無事自己種的,因為剛生出嫩芽,不能曬正午的太陽,所以奴婢就趁着現在時辰尚早,您和夫人又都不在,就……就把它擱到廊下放了一會……”
哪想到他一回來就給拔了呢!
傅毅洺:“……你怎麽不早說?”
下人苦着臉:“您……您拔得太快了,奴婢……”
奴婢攔不住啊!
傅毅洺看着手中的“雜草”,試圖把它們種回去,但拔出來的草潑出去的水,都被他一把捏的爛糟糟了,顯然種不回去了,種回去也活不了。
傅毅洺只得讓人趕緊又去找同樣的花苗,問清下人當初發芽長出來的大概有幾顆,讓人弄了一盆看上去差不多一樣的擺了回去。
好在唐芙這幾日忙,沒顧上這盆花,等想起來的時候再去看,花苗已經長大很多,她完全沒看出來和之前的有什麽不同,還以為就是當初那盆。
王重天文武雙全,精通的絕不僅僅是機關暗器一道而已。
單論武藝而言,他能将傅毅洺教成這副模樣,就說明自己也是個一等一的高手。
可唐芙是個女孩,又已經年紀不小,并不适合學武,何況她是個內宅婦人,出入都有傅毅洺保護,身邊又有紅纓雙钺貼身護衛,自然也沒有學武的必要了。
王重天也不舍得讓她學那些太辛苦的,見她書畫均不錯,便在機關暗器之餘教導她些書畫方面的技藝,讓她能夠上一層樓。
唐芙萬萬沒想到這位先生竟如此多才多藝,在見過他的書法之後更是欽佩,嘆道:“我剛嫁給阿珺時一直聽他說自己不愛讀書寫字,也不擅長此道,但是見過幾次他的字後,又覺得并不全是如此,最起碼他的字是很好的。”
“如今才知道,原來都是先生教導的,難怪他只是随便學一學,便能寫的如此好。”
王重天聽了也不謙虛,哈哈一笑,道:“先生我多才多藝,不然當初也不會被長公主請去教導他學問。不是我說,倘若你那夫君腦子但凡聰明點,我怎麽也能把他教成個狀元之才。”
“只可惜他幼時着實頑皮,又沒有你這種聰明才智,尤其讨厭那些錦繡文章,只能靠死記硬背讓他記下些東西,若說靈性,那可真是大不如你。”
唐芙莞爾:“哪有,阿珺明明很聰明的,字也寫得很好。”
王重天擺手:“不好不好,勉強能看而已。若說他這些年所學,唯二可以拿得出手,一是武藝,一就是畫了。”
說完又想起什麽,有些納悶:“他沒給你看過他的畫嗎?”
若是看過的話,唐芙理當誇獎他的畫才對,又怎麽會一再誇獎他的字呢?
唐芙聽了果然一臉茫然:“沒有啊,我從未見過他的畫,阿珺畫畫很好嗎?”
王重天點頭:“可以出師了,即便是我,也不敢說自己畫的比他好了。當代畫者能與他比肩的,怕是也沒有一二。”
能讓如此傲氣的人說出這樣的話,那一定是非常非常好才對。
可唐芙真的從未見過傅毅洺畫畫,一幅都沒有。
王重天怕她多想,趕忙解釋道:“這孩子從小就喜歡藏拙,輕易不在人前展露自己的本事,就是我這個先生把他教出來後也沒見他畫過幾幅畫。想來……是他最近比較忙,所以沒動筆吧?”
唐芙想的卻不是這些,而是自己前幾日當着他的面畫了幾幅畫,他還連聲誇好,甚至要走一幅裱了起來,像是那畫畫的多好,舉世無雙似的。
如今聽了先生的話,再想起那日的情景,唐芙臉上一陣發燙,覺得自己是班門弄斧一般。
懷揣着這些心思,她晚上回到正院和傅毅洺一起吃飯時就想把那幅畫要回來,不然太丢臉了。
傅毅洺聽了卻是面色一僵,嘴裏的飯差點掉出來。
“為什麽?阿芙你……你才跟那老頭子學了半個月而已,不僅白日不陪我了……還想把送我的東西要回去……”
臉上神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恨不能跑過去找王重天打一架似的。
要不是因為唐芙自己喜歡,他真不想讓她去王重天那,可他見她每日都歡歡喜喜的,有時還拿些東西帶回正院鼓搗,就沒多話,任憑她去了,但心裏到底還是吃味的,覺得她跟王重天在一起的時間都比他多,除了吃飯睡覺回來,其他時候基本見不到面。
唐芙這些日子埋頭在那些精巧的機關裏,有時想起來了問一問下人侯爺去做什麽了,下人說他去衙門了,她就以為他是有正事,沒有多想。
現在才知道他是在家裏太閑了,去衙門打發時間的,其實心裏還是希望她能陪他。
唐芙忍俊不禁,道:“不是的,我是聽先生說你畫畫很好,覺得……覺得我的畫拿不出手……”
傅毅洺這才恍然,松了口氣:“沒有沒有,我畫的一點都不好,阿芙畫得好!”
唐芙嗔了他一眼:“胡說!先生誇你畫藝極佳,已經出師了呢!我見過先生的畫,很好的,你若畫的比先生還好,那豈不是……很厲害。”
“很厲害”這三個字讓傅毅洺心頭微微一跳,呼吸短暫的凝滞了一下。
“也沒有很好,就……一般般。”
他赧然道,謙虛之餘脊梁骨都比剛才直了兩分,顯然很喜歡唐芙的誇贊。
唐芙輕笑,試探着問了一句:“那……我能看看阿珺的畫嗎?”
她想看看一個連先生都贊不絕口的人畫的畫到底有多好。
傅毅洺點頭,又緊跟着搖了搖頭:“我的畫都放在京城了,蜀中沒有,阿芙若是想看,那……那我現在給你畫一幅!”
說着便要去拿筆墨。
唐芙趕忙攔住,讓他吃完飯再說。
可吃完飯之後傅毅洺卻畫了幾筆就停了下來,只覺得下筆生澀,握着筆的掌心都在冒汗。
唐芙笑了笑,大概明白他在緊張什麽,打了個哈欠道:“我今日有些累了,不如阿珺自己回去畫,改日畫好了再拿給我?”
傅毅洺趕忙點頭,回到自己房裏悶頭畫去了,第二日一早就把畫好的畫交給了唐芙。
唐芙有些詫異:“這麽快?”
說着便将那幅畫打開。
只見畫中一個女孩正趴在窗邊,手中把玩着插在窗上的一朵花,眼中波光潋滟,也不知在想些什麽,唇邊挂着淺淺的笑。
其實這畫上還有其他的東西,院中的景色,廊下的花朵。
但不知為何,看到這幅畫的瞬間,卻像是跟着畫畫的人的視角一般,只看到了這個女孩。
這是他們剛來到蒲江那日,她趴在窗邊發呆時的情景……
原來當時在他眼裏,是這樣的嗎?
原來他昨晚之所以畫不下去,并不是因為被她看着,而是因為他想畫的人就在旁邊。
唐芙撫在畫上的指尖微不可查地顫了一下,一旁的佩蘭則忍不住驚呼一聲:“好美……”
傅毅洺沒有看畫,只是目不轉睛地看着唐芙,眉眼間的情意呼之欲出:“再美也只是一幅畫而已,不及芙兒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