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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周家,幾個子侄正與周四老爺商量周巧兒的婚事。

周巧兒的姐姐當初被他們嫁去了馮家,原是想着借馮家之勢東山再起,誰知馮世子與周大小姐成婚後沒多久就死了,且還死的很是不光彩。

如此一來,周家人的盤算便落了空,只得另尋他法。

但是自從家道敗落之後,周家的日子便一日不如一日,再這樣下去家裏便要揭不開鍋了,別說花錢去疏通關系,就是日常吃穿用度怕都成問題。

他們等不及為周巧兒尋個官宦人家,便看中了一戶商賈之家。

對方雖是白身,卻有家財萬貫,且一直想取個讀書人家的女兒做續弦,好替自己打理內宅,教導幾個兒子以及将來的孫子,為此不惜拿出巨資作為聘禮。

兩家人你情我願,各取所需,就這樣商定了周巧兒的婚事,不日就要正式下定了。

誰成想這消息卻被周巧兒提前得知,竟然大着膽子收拾了細軟離家出走,這才有了後來被人在街上找到一事。

“也不知道巧兒是怎麽結識了永平侯世子,對方竟然肯為她出頭。”

當時在場的一位子侄說道。

“這丫頭跟她姐姐不同,自小就鬼主意多,誰知道是使了什麽法子攀上了永平侯世子的關系。”

“不過我看那沈世子對她也并不是很在意,不然怎麽這麽幾天了也沒見來問過,只當時幫着說了幾句話?”

他們這幾日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周巧兒,就是怕沈世安又來詢問。

可是看樣子他只是一時興起,并沒有什麽其他的意思。

一直沒有出聲的周四老爺道:“半個月後張家就來下聘了,到時候沈世子那邊若是還沒什麽動靜,就按之前定好的,将巧兒嫁到張家。”

下首一人皺眉,道:“四叔,既然有機會能攀上永平侯府,為何要舍近求遠還将巧兒嫁與那商戶?”

“雖然這幾日沈世子沒派人來問,但那日他在街上救下了巧兒,且舉止親密,那麽多雙眼睛都看見了!按道理合該娶了我們巧兒才是!”

“在場證人那麽多,還有武安侯府的人,我們何不借此機會……”

“住口!”

周四老爺道。

“你當那沈世子是什麽人?是你想勉強就能勉強的嗎?他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別說當時只是蹲在邊上與巧兒說了幾句話,就是真的把巧兒怎麽樣了,他不想認也絕不會認!咱們半點辦法也沒有!”

“換做旁的人家你還能拿規矩禮儀名聲清譽這些強迫一番,可那沈世子是拘束于常理的嗎?”

“到時候結親不成反成仇,以咱們周家的勢力,如何與永平侯府抗衡?”

“何況武安侯與沈世子本就是至交,又豈會幫咱們作證?若是讓他知道咱們的打算,不幫着沈世子一起為難我們就不錯了,還作證?我看你做夢還差不多!”

被訓斥的子侄低了低頭,嗫嚅道:“我就是覺得……這麽好的機會可惜了。”

“沈世子願意給咱們機會那才叫機會,他不願意給還非要上趕着抓住,那是嫌腦袋在脖子上待的太久,命太長了!”

“總之,這半個月好生伺候着巧兒,不要傷她也不要為難她,另外把人也給我盯緊點!別再出什麽差錯!”

“半個月後……一切自見分曉。”

傅毅洺因為放花燈的事情又被參了幾本,大意是說他勞民傷財,占用河道等等。

慶隆帝起初全都留中不發了,但架不住那些找不到事情做的禦史揪着不放,頻頻提起,只能把傅毅洺叫進了宮,讓他自己去跟那些禦史扯嘴皮子。

傅毅洺一心想留在家裏陪伴唐芙,聽說為了這件事召他入宮,心情很是煩躁,毫不客氣的把參他的幾個官員全都怼了一遍。

“我的确是動用很多人幫忙做花燈,但所有的工匠我全都按照花燈數量付了錢的,又沒讓人家做白工。人家看我出的價錢高,願意來做工,怎麽就成了勞民了?這明明就是惠民啊!”

“再說了,我花的都是我自己的錢,就算傷財也是傷我自己的財,關你們什麽事?難道我要怎麽花自己的錢還要經過你們同意才行嗎?若是如此,幾位大人以後花錢的時候也要跟我打聲招呼才是啊!我不同意你們可不許花!”

幾人心生惱怒,又辯不過他,便道:“那你占用河道總是真吧?為了放那些河燈,當天沿岸所有商戶的船只都未能下河!那河道難不成是你永平侯府獨有的嗎?”

“當然不是!”

傅毅洺道,說着朝慶隆帝的方向拱了拱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便是千裏之外的邊關,一草一木一江一河,也都是陛下的!更不用說這眼皮子底下的永成河了。”

慶隆帝見他這時候還不忘拍馬屁,無奈失笑,同時挺直脊背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對這句話的贊同。

傅毅洺繼續道:“陛下身為天下之主,為百姓生息,開放河道,允商戶行商,百姓行船。永成河位于京城內,除了用來排水以外,只有一些商戶會放些畫舫或是小船招攬客人,沒有人把它當做通行之路,我借用河道,自然也就傷不到尋常百姓的利益。”

“至于那些商戶,我也提前讓人商量過了,均按照他們平日裏游船所掙的銀兩予以補償,絕沒有虧待他們,為了留存證據,我還特地與他們立下了文書,不信随時可以查看或是詢問。”

“所以說來說去,我還是只傷了財而已,傷的我自己的財,你們管不着。”

那人咬牙,道:“成千上萬盞花燈,就這麽順流而下,你可知會給下游帶來什麽樣的影響?若是擁塞了河道……”

“大人多慮了,”傅毅洺打斷,“那些花燈我全都讓人在下游截住了,回頭低價賤賣出去,能回一點本就回一點,勤儉持家我還是懂的!”

“至于那些孔明燈你也不必說,雖然即便收回來怕是也用不了了,但我也派出了人在附近搜索尋找,能撿回來的都盡量撿回來,集中銷毀,免得東一個西一個的影響了京城附近的景致。”

“個別飛的遠些實在找不回來的大人們也不要強求了,每年放孔明燈的人那麽多,除非你們讓所有人都把他們放出去的燈找回來,不然這個罪我是不會認的!”

他事先把能考慮到的全都考慮到了,竟讓那些試圖踩着他博個直臣名聲的人無話可說,找不到絲毫破綻。

就這樣被一個二十出頭的纨绔子弟當衆打壓未免太過丢人,尋不到他別的錯處,就有人拿唐芙出來說話。

“縱然傅侯爺花的都是自家銀子,我等無權過問,但那日一事,想來花費不少,而上元燈會已過,你竟為了一個女子,硬生生又弄出了一場不亞于燈會的動靜,引得京城萬人圍觀。”

“就算武安侯府家大業大,你也別忘了那都是先輩為你掙來的,本該用于正途,而不是讨一個女人歡心!先侯爺若是在天有靈,怕是以為你娶了個什麽妖女!失了心智!”

前面那些話傅毅洺還漫不經心地聽着,聽到最後一句,他臉色驟然一沉。

“曹大人!我夫人可不是什麽妖女,她明明是仙女!”

慶隆帝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他和這些大臣們你來我往地鬥嘴,覺得這場面十分有趣,尤其是那些平日裏總在他面前碎碎叨叨的人被傅毅洺頂的面色漲紅卻又說不出話的時候,感覺真是甚為歡喜,讓他連身體的病痛都暫時忘記了。

誰知他聽的正認真,就見傅毅洺一本正經地冒出這麽一句。

慶隆帝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連帝王威儀都忘了,見衆人看向他,這才輕咳一聲又恢複了平日模樣,心裏卻還忍不住在笑。

說唐芙是妖女的人見傅毅洺對她如此維護,更覺得自己找對了地方,說到了要害,正欲再說什麽,傅毅洺卻緊跟着冒出一句:“而且我夫人懷了身孕,之前為了安胎幾個月沒出門,我是怕上元燈會那日人太多,又不好清空河道擾了民衆游船的樂趣,這才推遲幾日,想給她一個驚喜,讓她開心開心。”

“還有,我那日的花費雖然确實不少,但也并未動用到祖輩留下的積蓄,不過是我這些年的俸祿和些許陛下以往給的賞賜罷了。”

“不過是一場小小的燈會而已,沒想到曹大人竟然以為我就要動用祖産了?難道是因為曹大人自己平日裏沒攢下什麽銀子,經常動用祖輩留下的東西,所以才會作此想法?”

姓曹的官員又被他揶揄一通,道:“開枝散葉本就是身為妻子應做的事!誰家不是如此?怎麽就你家那位嬌貴,為了博她一笑就鬧的滿城皆知!”

傅毅洺哈了一聲:“我們武安侯府跟曹大人可不一樣,幾十年來一直一脈單傳,對孩子自然看重的很,只要能讓我夫人安心養胎,別說一場燈會了,就是十場百場我也願意為她去辦。”

“曹大人這種家裏養着五房妾室數不清的通房,如今光兒子就有八個的人,自然理解不了我的想法!”

那人見他反倒将矛頭指向了自己,張口便要反駁。

哪知傅毅洺卻又道:“說起來也巧了,我之前讓人四處找人做河燈的時候,我們府上一個下人在東城的一條小巷子裏碰到了曹大人的夫人。”

“曹夫人當時正帶人将一個大着肚子的女人拉回院子裏,那女人掙紮着不肯回去,嘴裏喊着什麽她腹中是你的骨血,想來該是曹大人養的外室了?”

那人額頭當即出了一層冷汗,嘴唇微微發抖,心中明白自己着了傅毅洺的道了,他剛才說起唐芙有孕的時候,怕是就已經準備好了這番說辭等着他呢!

果然,傅毅洺并未讓他失望,笑着道:“既然曹大人如此喜歡管別人的家事,那我今日不妨也管一回。”

說着不再理會他,轉頭看向慶隆帝:“陛下,臣有本奏。”

慶隆帝笑看着他:“說。”

傅毅洺一字一頓地道:“臣,參吏部曹大人,治家不齊,多管閑事,嫉賢妒能,只因臣年輕俊秀,一表人才,又娶得一貌美妻子,感情和睦,便對臣心生嫉妒,看臣百般不是。此等人不配在朝為官,理當削去職務,流放邊疆,讓他好好反省己過!”

從“多管閑事”幾個字開始基本就不能聽了,慶隆帝哭笑不得,最終只是罰了姓曹的官員一年俸祿,讓他好好管管家裏的事。

至于傅毅洺,自然全須全尾的從宮中出來了,半點損傷沒有。

他出了宮才知道,唐芙今日忽然想吃永城河邊那家酒樓做的八寶鴨,因這道菜涼了就不好了,所以她出了門,已經在酒樓裏等他了。

傅毅洺趕忙騎馬過去了,陪着唐芙一起吃了飯。

飯後兩人準備回府,往外走的時候碰到了同樣準備離開的沈世安,這才發現原來剛才他也在這裏吃飯,只是跟他們不在同一間房間。

沈世安聽說了傅毅洺因燈會被召進宮,有心問他幾句,又知道他定然瞞着唐芙沒告訴她,免得她擔心,就示意他慢走幾步,有話問他。

傅毅洺知道他擔心什麽,并沒有放在心上,也沒準備停下來。

唐芙卻善解人意地站住了腳,道:“我去車上等你,夫君有什麽話與沈世子慢慢說吧,不急。”

那日燈會之後,唐芙心情甚好,晚上由着傅毅洺用別的方法在她身上纾解,無意中喚了一聲“夫君”喊的他心旌搖曳。

他極喜歡她這樣稱呼他,這幾日總纏着她如此喚他。

唐芙一時間沒改過口,順嘴就說了出來。

等到她出門上了車,傅毅洺還在看着她的方向傻笑,心裏回味着剛剛那聲夫君。

沈世安簡直沒眼看,故意湊到他旁邊,翹着蘭花指捏着嗓子喊了一聲:“夫君!”

這一聲把傅毅洺喊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汗毛都豎起來了,正欲發作,忽聽兩人身後傳來一陣響動。

他們回頭看去,只見周巧兒正被幾個下人擁簇着,一臉驚詫地看着他們。

沈世安大窘,趕忙解釋:“不是,誤會,這是個誤……”

話沒說完,一旁的傅毅洺忽然轉過頭義正言辭地指責道:“都跟你說了我已經成親了!別再這樣糾纏我了!”

說完頭也不回的大步離去,将他獨自扔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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