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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朝廷有命,傅毅洺不得不尊。

而前線戰事不等人,蜀中一應山賊這幾年雖然在王重天的帶領下明裏暗裏訓練過一番,但到底沒有正經上過戰場,更沒有統一配合過,大多都是各自為營。

傅毅洺必須盡早趕去,先看看這些人的本領,再做出合适的安排。

如此一來他就沒有多長時間能留在京城,從宮裏出來後的第三天就出發了。

唐芙親手給他收拾了行李,送他的時候十分不舍。

她與傅毅洺成親多年,傅毅洺很少離家,幾乎一直陪着她,就算之前的蜀中之行也是帶着她一起的,兩人可以說從未分開過。

但這次不是之前平定匪患那麽簡單,是真正的戰争,她就算跟去了傅毅洺也無暇照顧她,還會因為她而分心。

再加上家裏有兩個孩子,她就更加走不開了。

傅毅洺辭別長公主之後,便由唐芙帶着兩個孩子送到了家門口。

他也不舍得離開唐芙,但這次出兵勢在必行,由不得他。

他看着眼圈紅紅依依不舍的妻子,不顧下人在場将她抱進懷中,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

“照顧好自己,我一定盡早回來,到時候說什麽也要生個女兒。”

最後一句他說的極小聲,貼着唐芙的耳邊只有她一人能聽到。

唐芙知道他是不想讓自己太難過,故意說這種話逗她開心,便順勢紅着眼睛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推開他瞪了一眼。

傅毅洺笑了笑,輕撫她的面頰,眸中滿是不舍,若不是周圍人實在太多,怎麽也要親一親她才肯離開。

親不了唐芙但可以親孩子,他先在年幼的傅清宸臉上親了一下,這才一把将站在地上的傅清玥抱了起來,在他面頰上吧唧一口:“好好照顧你娘,不許頑皮惹她生氣,聽到沒有?”

他一直認為男孩不能太嬌養,所以也很少跟傅清玥有什麽特別親密的舉動,大部分時間都是擺出一副嚴父的面孔,在他會走路之後就幾乎沒再抱過他了。

而傅清玥也自認是個男子漢,将來是要當大将軍的,大将軍哪能整日被人抱着?所以從他有這個理想後不僅沒怎麽讓傅毅洺抱過,就連唐芙也很少讓抱,也就最近才因為唐芙險些被擄走的事情特別黏她,怕一不小心母親就不見了。

他很不習慣父親突然親密的舉動,幾乎是帶着嫌惡的表情皺着眉頭用袖子在臉上擦了一把,這才道:“我自然會照顧好娘親的,不用你說!”

傅毅洺見他用袖子擦臉,嘿了一聲:“你還敢嫌棄我?”

說完抱着他又是吧唧吧唧一通亂親。

傅清玥嗷嗷叫着掙紮起來,一邊扭着身子一邊喊道:“放開我!你髒死了,弄我一臉口水!”

唐芙看着鬧在一起的父子兩人,離愁總算淡了一些,跟着笑了起來。

傅毅洺好半天才把傅清玥放下,拍了拍他的腦袋。

“功課要記得好好做,不能偷懶,飯也要好好吃,不能挑食!吃飽了才能長高,才有力氣保護你娘,知道嗎?”

“知道了!”

傅清玥一臉不耐煩地說道,拉着唐芙的手站在她身後,生怕傅毅洺再把他抱過去親一通。

傅毅洺最後抱了抱唐芙:“我走了。”

唐芙點頭,微不可查地在他脖子上輕輕蹭了一下,柔聲道:“我在家等你回來。”

傅毅洺收緊胳膊,深吸一口氣,将她獨特的發香留在鼻間和記憶裏,這才松手,轉身離開了。

就在他要上馬離去的時候,傅清玥終于從母親身後探出了頭,追問了一句:“爹爹!你能打勝仗嗎?”

傅毅洺以為他是在擔心自己,心頭又是欣慰又是心酸。

若是可以,他才不想讓家人擔心,不想讓孩子才這麽小就目送他離去。

趙瑜說了不拿下淮王不許他回京,可淮王如今聲勢浩大,又豈是一時半刻能拿下的?

這一去也不知多久才能回來……

他眼中險些湧上淚水,強壓下那股酸意才沒讓自己的聲音裏帶上鼻音,故作輕松地道:“當然!你爹我可是戰無不勝的大英雄!用不了多久就會凱旋的!到時候你就等着跟你娘一起去看我風風光光的将犯人押解回京吧!”

傅清玥松了口氣,點了點頭。

“那就好,你若贏了也就罷了,若是輸了可千萬別說是我爹。”

太丢人了!

傅毅洺剛剛醞釀起的心酸頓時被打翻的七零八落,一顆心碎成渣渣,額頭青筋直跳,咬着後槽牙恨不能扒了這臭小子的褲子再将他狠狠地揍一頓!

這是他親兒子嗎?除了這張臉以外還有哪像他?

季南江北等人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一個個臉色漲紅憋的辛苦,腰都快彎了。

他們被侯爺,不,被伯爺整了這麽多年,如今可算是看到他遭報應了,也就只有小國公能把他氣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偏偏還不好跟一個孩子計較生氣。

傅清玥見自己的父親又變了臉色,再次縮着脖子躲到了唐芙身後,只露出半個腦袋對他說道:“好了你快走吧,別耽誤時間了,大将軍是不能延誤軍情的!”

他還知道什麽叫延誤軍情?

傅毅洺冷哼一聲,再次重複:“照顧好你娘!”

之後翻身上馬。

傅清玥點頭:“知道了!”

傅毅洺最後瞪他一眼,調轉馬頭走了。

傅清玥見他終于離開,這才又從唐芙身後冒出來,仰起頭道:“娘,我前兩天去看舅舅的時候他已經能下地了,還答應了教我讀書寫字射箭騎馬,回頭讓他來府裏做我的西席好不好?他可以保護你!”

上次唐芙被擄是被程墨所救,雖然不是他一個人的功勞,但小小年紀的孩童腦子裏裝不下那麽多東西,只記得這位一箭定乾坤的舅舅,覺得他是個很了不起的人物!

他前面說的那些也就罷了,最後一句可是觸了傅毅洺的逆鱗。

唐芙趕忙去捂他的嘴,卻已經來不及了。

還沒走遠的傅毅洺完完整整地聽見了,險些從馬背上摔下來,覺得這趟行程是不能好了!

他最擔心的就是他不在的時候唐芙跟程墨走的太近,結果他人還沒走呢,他那個不省心的兒子就已經惦記着要把人領到府裏來了!

這可真是千防萬防家賊難防!

傅毅洺氣的回身:“好你個吃裏扒外的小崽子!看我今天怎麽收拾你!”

“伯爺,伯爺,該走了!”

他最後到底是沒能收拾傅清玥,在唐芙的勸慰以及季南等人的拉拽中心不甘情不願地走了。

傅清玥根本就不明白自己這位喜怒無常的父親又是為什麽發火,待他走後氣沖沖地哼了一聲:“還是舅舅好!爹爹脾氣太差了!”

他嘴上這麽說着,但這幾年到底是一直有父親陪伴在身邊的,分開一時還不覺得,時間長了便開始時不時詢問唐芙爹爹什麽時候才能回來,有時還會拿着唐芙的千裏眼爬上房頂眺望遠方,吓的一衆下人在屋檐下心驚膽戰。

他這個時候怎麽也沒想到,那個有些煩人的爹爹一去就是三年,任憑他望穿星辰,也沒能在他四歲生辰前趕回來。

這也是傅清玥出生以來過的第一個沒有父親的生辰,縱然一切如常,宴席和禮物一樣不少,卻還是覺得缺了點什麽。

第二天他照常抽出一個時辰去程家跟程墨練字,卻繞過之前的功課讓程墨另教了他幾個字。

稚拙的筆畫歪歪扭扭地落在紙上,傅清玥人生中第一封家書寄了出去。

傅毅洺收到信時正趕上一場大雨,行路艱難,戰事不順。

心煩之際看到這封家書,二十多歲的大男人眼眶潮濕,将信紙放在胸口接連深吸了幾口氣才将胸腹間濃烈的思念壓了下去。

那信上只有不到十個字,卻将整張紙都占滿了。

上面寫着:爹,你什麽時候回來?

傅毅洺平複了一下心緒之後回道:等你能在一張信紙上整整齊齊寫滿五十個字的時候。

小孩子手不穩,寫字哆嗦,輕一筆重一筆,字若小了一不小心就塗成一團,根本認不出來。

所以想在一張紙上寫滿五十個字還都整整齊齊能認清楚對傅清玥來說還是挺難的。

又過了一段時間,他再次收到傅清玥親筆寫的家書,本想打開信紙看看這孩子的字有沒有長進,打開後第一張卻什麽字都沒有,只有一個很小很小的手印。

傅毅洺不明所以,緊接着翻到第二張。

傅清玥這次在一張紙上寫的內容比上次還少,只有兩個字,傅毅洺看到後卻嗖的一下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一蹦兩尺高。

只見那紙上兩個字依然歪歪扭扭,而且還是重複的。

妹妹。

原來唐芙在他走後不久就得知有了身孕,但因前方戰事緊急,怕他擔心,所以将消息瞞的死死的,一直沒有告訴他,直到現在孩子平安出生,才給他寄來家書告訴他女兒出生了,母子平安,讓他給這個期盼已久的女兒取個名字。

傅毅洺拿着信的手直抖,忽然間嗷一嗓子沖了出去,見人就說:“我有妹妹了!我有妹妹了!”

季南和江北吓壞了,對視一眼,心道:完了!伯爺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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