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月考
隔天,陳慕去吃飯的時候,季準又跟他順路。
陳慕問:“又吃面包啊?”
季準:“嗯。”
陳慕歪頭看了他一眼,“總不能天天吃面包吧。”
“食堂的飯不好吃。”
如果是以前,陳慕肯定會順水推舟,把午飯貢獻一半出來,不過現在嘛,陳慕頓了頓,笑眯眯地道:“我媽今天做了紅燒小排跟麻婆豆腐,一會兒分你啊。”
“不用了……”
“不用跟我這麽客氣,你在學習上幫了我很多。”
“那……謝謝了。”
“如果你吃不慣學校食堂的飯的話,那我以後讓我媽也給你準備一份。”陳慕看向季準,“不過現在蔬菜漲價了,如果你要的話,我可以便宜點算給你。”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如果出錢的話,會好很多。
季準沒覺得陳慕問他要錢有問題,只問:“多少錢?”
“一份飯七塊錢,一個月算三十天,收你兩百塊錢好了。”其實并不便宜,算算他們還是有賺的。
季準對這些小錢一向不怎麽在意,也沒仔細算,只點頭道:“可以,不過我現在身上沒這麽多錢,明天去宿舍拿了給你。”
陳慕繼續笑眯眯:“不着急。”
說着話的兩人已經來到了小賣部,陳慕照例跟店老板問了聲好,順便問人多要了雙一次性筷子。季準買好面包出來的時候,陳慕已經把一半菜撥到了盒蓋上,順手遞給季準。
他很喜歡吃他媽做的嫩嫩的麻婆豆腐,所以他媽通常會給他多裝一點。
季準一點辣都不能吃,這會兒看着那裹着紅彤彤的湯汁的豆腐犯了難。
陳慕:“怎麽不吃啊?”
季準這才動筷,先夾了塊小排放在嘴裏,覺得好吃,他又夾了一塊。
知道季準不能吃辣,陳慕故意跟強烈推薦:“你嘗嘗豆腐,很好吃的。”他特意讓他媽多放點辣椒粉跟花椒粉,又麻又辣,季準肯定受不了。
拿着筷子的手一頓,季準慢慢将筷子伸向一小塊豆腐,豆腐很嫩,筷子輕輕一夾就碎成了兩半,季準把剩下一小半豆腐塞到嘴裏。
然後,他趕緊往嘴裏塞了好幾口面包。
陳慕:“辣麽?”
季準點頭。
“我喜歡吃辣,所以讓我媽多放了點辣椒。”瞅着季準被辣紅了臉,猛地幹咽面包,陳慕良心發現,道:“你不能吃辣的話,以後我就讓我媽別放辣。”
季準嗯了一聲,覺得塞面包不行,就跟陳慕道:“我去買瓶水。”
“好。”
陳慕微笑着目送季準走進店裏,随即收起笑,低頭繼續扒米飯。
現在的進展太慢了,季準估計就是把他當成同桌看待,他們之間連朋友都不是,他到底應該如何取得季準的信任,從而跟季準成為朋友呢?
陳慕壓下眉,陷入沉思,不多時,季準去而複返,手裏拿了兩瓶礦泉水。
他把其中一瓶遞給陳慕,“給。”
“謝謝。”
季準擰開瓶蓋,仰頭灌了幾口,水流順着他的嘴角滑落,順着下巴流入了頸部。正打算用手背擦一下嘴唇,一塊雪白的紙巾出現在眼底,陳慕伸手接過,将嘴角的水跟油漬一并擦去。
季準看了他一眼,忽地伸出了手,陳慕詫異地揚眉,就聽到季準說:“臉上有米粒。”
陳慕只覺得臉頰邊微涼的觸感一閃而逝,再朝季準看去的時候,對方指尖多了一粒白色的米粒。陳慕笑了笑,“吃的太快了,沒注意。”
眼看季準打算用拇指把那粒米飯彈掉,有什麽念頭在陳慕腦海中浮現,他眼神一閃,忽地抓住了季準的食指。
季準一愣,而陳慕就趁着這個機會,低下頭,舌尖一卷,那粒米飯就進了他的嘴裏。柔軟的物體在他指尖擦過,季準一時有些怔忪,他平時臉上表情不多,此刻臉上的表情跟以往沒什麽兩樣,就是眼神看着有點呆,長睫下,那雙琥珀色的眼眸霧蒙蒙的。
好幾秒,他才回過神,掀開眼皮看向陳慕。
陳慕正津津有味地啃着小排,一邊吃一邊道:“你豆腐不吃了吧?”
“嗯。”
“那給我吃吧。”
陳慕用筷子把原先分給季準的豆腐又重新撥回了自己的碗裏,末了,他才後知後覺,用歉意的語氣道:“我用了我的筷子,你不介意吧?”
季準低頭盯着剩下的那幾塊小排,輕輕搖了搖頭。
腦海裏卻總是想起陳慕抓住他手指,低頭把米粒哺入嘴裏的那一幕。
回去後,陳慕就跟他媽說了早上多準備一份飯的事,他知道如果照實跟他媽說,他媽肯定會讓他把飯錢退回去,所以他稍微撒了一個小謊,說他同學很喜歡吃她做的菜。
白美蘭見陳慕跟同學相處的這麽好,當然十分歡喜地答應了。
***
臨近月考,季準把陳慕拉圖書館,每天都給他講重點內容。季準是押題能手,幾乎每次考試都能猜對百分之六十的題型,他就把那些題型單拉出來,然後跟陳慕講解題過程。
陳慕雖然進步不少,但畢竟時間太短,後面很多知識還沒來得及複習到,有了季準的幫助,陳慕混亂的思緒漸漸理清,心裏也有了點底。
很快,高二第一次月考如約而至。
考場監考老師還是看的很嚴,幾乎沒人能作弊成功,而且這所高中大部分學生都很聰明,在學習上很有一套,別看他們平時經常抄作業,考試照樣得高分。
陳慕給自己的目标就是不要倒數第一就行。
上輩子他走後門進來,一心想着畢業後工作掙錢,全部心思都花在怎麽掙錢上了,哪裏有心思好好上學。高中兩年時間,他牢牢占據班級倒數第一的寶座,拉了班裏不少後腿。班主任趙志國對他恨鐵不成鋼,其餘老師幹脆徹底放棄他了。
等到考試結束,其他人忙着對答案估分,陳慕則回到座位,趴在課桌上小眯一會兒。
為了防止作弊,月考是打亂順序随即排座的,有些學生甚至在別的班級考試。季準回來的時候,就看到陳慕趴在課桌上,似乎睡得正香。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把筆跟草稿紙收好。
有人看到季準,忙過來找他對答案,季準淡淡道:“我們去走廊外面說吧。”
腳步聲斷斷續續走遠了,周圍的聲音也不那麽吵鬧了,陳慕把臉從臂彎裏擡起,視線越過窗外,往季準的方向掃了一眼。
窗外陽光正甚,季準整個人都沐浴在陽光下,皮膚宛如透明。
他能不能自作多情地想,季準是怕吵到他,所以才把衆人引到走廊外的呢?
陳慕扯了扯嘴角,收回視線,調整了一下姿勢,重新阖上了眼。
差不多過了十分鐘,趙志國拿着一疊考卷走進教室。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回到了座位。
講臺上,趙志國按照慣例說了下十一國慶要注意的安全事項,以及作業要按時完成之類的官方話。
陳慕揉了揉眼,輕輕拍了拍季準的肩膀,小聲問:“考得怎麽樣?”
季準兩眼直視講臺,回:“沒發揮好。”一頓,“你呢?”
“估計不是倒數第一就是倒數第二。”
季準下意識地蹙眉,沒有接話。
臺上趙志國發表演講完畢,就把手裏的一疊試卷發了下來,“這是十一假期作業,你們要好好完成,千萬不要抄作業,如果被我發現,就罰你們把試卷抄十遍。”
九門課一共十二套試卷,其中數學、物體跟生物各兩套試卷,底下傳來一片哀嚎。
布置完作業,趙志國宣布放學,值日生留下打掃教室。
衆人跟解放了一樣發出一陣歡呼聲,一邊收拾書包一邊讨論着假期去哪兒玩。
陳慕問季準:“國慶打算去哪兒玩啊?”
“要準備下個月的奧數競賽。”
“那加油啊。”
“嗯。”
……
兩人簡短地聊了兩句就分道揚镳了,陳慕去停車的地方取自己的自行車,推着自行車出校門的時候,剛好看到司機模樣的男子給季準開車門,季準背着書包彎腰上了車。
陳慕做過修車工,當然知道這車很貴,即使擱十年後,沒有三十萬下不來。
他一臉漠然地收回視線。
因為是放假,很多家長都來接孩子,校門口擁堵了很多車輛,陳慕推着自行車穿梭過擁堵的人潮,等視野開闊了,他才騎上車往家的方向駛去。
當自行車駛向那條熟悉的小巷時,陳慕又一次聽到了打鬥的聲音。
前世他是出了名的打架王,一切靠拳頭說話,這一世他對打架鬥毆沒什麽興趣,畢竟能用拳頭解決的問題就不是問題。
本來打算直接無視的,一道熟悉的略帶驚喜的聲音掙紮着從底下傳來,“陳慕。”
陳慕剎車,一只腳踩到地面,扭頭看去,那被揍的鼻青臉腫的人不是蕭子川是誰。沒了他的庇佑,蕭子川又成了那個經常挨揍被人勒索的小可憐。
“老大,就是他,上次把我大哥打得胃出血,還差點把我鼻子都打斷了,您一定要為我跟大哥報仇啊。”
陳慕眯着眼朝兩人看去,一人沒見過,另一人不就是那個黃毛麽?要不是那頭标示性的黃卷發,他還真不一定對對方有印象。
“原來是他。”
被叫老大的青年一身腱子肉,胸肌發達地要把衣服撐破,右胳膊上盤旋着一條青龍刺身,模樣還挺唬人。
刺身男扔掉嘴裏叼着的煙頭,轉動了下脖子,一步步朝陳慕的方向逼近,而黃毛則狐假虎威地站在刺身男身後,沖着陳慕耀武揚威。
真是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