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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電話

陳慕去醫院看了季準那一次後,之後就沒再去過醫院。

沒有季準的日子,陳慕不需要想盡辦法取得季準的好感,倒是比以往自在的多。他聽說戴傑那夥人被學校退學,進了拘留所,這個情況在他的預料之中,經過這次的教訓,他們以後肯定不敢再招惹他。

畢竟跟他過不去就是跟季準過不去。

這一邊,沒了戴傑那群人的威脅,蕭子川可以放心上下學了,只是這樣他就沒有借口等陳慕放學了。好不容易跟陳慕成為能說上幾句話的朋友,如果一直這麽下去,他們之間肯定會生分,這麽一想,蕭子川覺得不行,中午一下課就跑到陳慕教學樓下,等他一起吃飯。

結果卻得到陳慕一句他不去食堂吃飯。

蕭子川一聽就蔫了,耷拉下了眉,無精打采地準備去食堂。陳慕看了看蕭子川那副可憐樣兒,心下一動,叫住了蕭子川。他正愁季準生病的這些天的夥食費要打水漂了,蕭子川這頭肥羊就湊上來,于是他笑眯眯喊蕭子川一起去小賣部,還把自己的飯菜分他一半。

等蕭子川津津有味地把飯菜吃完,摸着還沒吃飽的肚子的時候,陳慕趁機提出以後可以給他帶飯,前提是蕭子川要交七塊錢夥食費。學校食堂的飯菜很難吃,蕭子川毫不猶豫答應了陳慕的提議,美滋滋想,他以後可以跟陳慕一起吃飯了,簡直不能再棒。

這頭陳慕跟蕭子川打得火熱,那頭季準在醫院躺的有些抑郁。

陳慕說下次再來醫院看他,結果他等啊等,始終沒見陳慕的影子,季準心底有些煩悶,數次拿起電話,想要打給陳慕,可他又不知道電話打通了該跟陳慕說什麽。

總不能說好久沒見了,想見見他吧?

待在醫院的日子無聊又漫長,季準除了複習功課外,就是在床上撥弄手機,陳慕的號碼靜靜躺在他的手機通訊錄上,一次都沒有響起過。

仔細想來,他跟陳慕從來沒有打過電話。

要不他先打一個?

與此同時,陳慕跟蕭子川彙合,順手拿出手機交給蕭子川,“我去上個廁所,你幫我拿一下,兜太淺手機老滑出來,怕掉廁所裏。”

蕭子川乖乖接過,道:“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一大老爺們上廁所還要人陪啊,陳慕擺擺手,“你先去小賣部等我,我馬上就來。”

“嗯。”蕭子川點點頭,等陳慕跑遠了,他才轉身往小賣部走去。

走到一半,手機響了,陳慕人又不在,蕭子川盯着手機犯了難。要不還是幫陳慕接好了,萬一是什麽重要的事呢?這麽想着,蕭子川翻開手機滑蓋,看到屏幕上顯示的季準的名字,他遲疑了一瞬,接通電話:“你好。”

“……”

季準看了眼手機屏幕,确定自己沒有打錯電話。

“陳慕不在,有什麽事可以跟我說,我一會兒代為轉告。”

“……”

“季學長?”

季準動了動唇:“你是……”

“我蕭子川啊。”

難怪他覺得聲音那麽耳熟。

一盆冷水澆滅了他心底的忐忑跟期待,季準冷下了眉眼,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哦,是你啊。”

“對呀,就是我。”

蕭子川語氣熱情地道;“學長,你身體怎麽樣?有沒有好點了?”

季準敷衍道:“我很好,謝謝關心。”

“對了,學長你打電話給陳慕有什麽事嗎?”

“沒事。”

明明他跟陳慕同一班,蕭子川叫他學長,卻叫陳慕名字,是為了告訴他,他跟陳慕關系不一般麽?

沒事那打電話做什麽?蕭子川撓了撓頭,忽然聽到季準問:“現在應該是吃飯時間吧,你……是跟陳慕在一塊兒?”不然怎麽會有陳慕的手機。

“對啊對啊。”蕭子川開心道:“陳慕人好好,知道食堂飯菜難吃,還特意給我帶了午飯,而且好劃算,只要七塊錢,有魚有肉,比食堂的飯好吃一萬倍——”

嘟嘟嘟。

話還沒說話,電話就被挂斷了。

蕭子川一臉懵逼,他是不是說錯什麽話了?還是季學長不小心把手機挂了?

正猶豫着要不要給季學長重新打過去,後腦勺被人拍了一下,陳慕的聲音從後面轉到前面:“發什麽愣啊?”

“剛季學長給你打了個電話。”蕭子川把手機遞給他。

“季準麽?”

“嗯。”

“他打電話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蕭子川也覺得奇怪,沒事打什麽電話。

他看了陳慕一眼,“要給他回一個電話麽?”

“不用。”

如果季準真有事,肯定會再給他打電話的。

這一廂,自從得知陳慕給蕭子川帶飯後,季準的心情一度降到冰點。原本他還以為這是他身為陳慕同桌的特權,只有他能吃到陳慕帶的飯,結果啊,呵,原來只要給錢,誰都可以吃到。

他對于陳慕來說并沒有什麽不同。

這個認知讓他心情莫名不爽,可究其原因,他又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爽。說起來,自從認識陳慕後,他發現自己的心情很受陳慕影響,這種感覺對他而言是陌生的,是他以前從未所有的。

也許,是因為他已經把陳慕當成了朋友,而陳慕可能只把他當成普通同學看待。

季準沒有讓自己繼續陷入這種陌生的情緒裏,而是帶傷上陣,參加了全國奧數競賽初賽。一考完試,他媽就在他耳邊叽叽喳喳問他考的怎麽樣,季準懶得應付,低頭撥弄手機,看陳慕有沒有給他回電話。

令人失望的是,從昨天到現在,陳慕都沒有給他打一個電話。

難道是蕭子川沒有跟陳慕說他打電話的事?不然陳慕怎麽會不給他回一個?陳慕越想越心煩,姚馨還在耳邊問他考試的消息,季準煩了,面無表情地甩出一句:“考砸了。”

“怎麽會考砸呢?”姚馨猛地提高嗓音,“我讓你把高二課程放一邊,專心應對競賽,你這些天在醫院不是天天做奧數題麽,你都記哪兒去了!”

季準閉上眼,沒說話。

“我昨天去你爸公司,你爸還問我你競賽的事,我當着你爸跟趙香蘭的面保證你一定能過初賽的,你不會在關鍵時候丢鏈子吧?我聽說趙香蘭生的那雜種也參加了初賽,萬一他過了你沒過,你爸對你失望怎麽辦?”

見季準始終閉着眼,一聲不吭,姚馨拉下他的手,“季準,別裝聾作啞,為什麽會考砸,你說話啊!”

季準睜開眼,從姚馨手裏抽回袖子,盯着她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冷漠跟疏離:“我是你兒子,不是你炫耀的工具。”

見季準用看陌生人一樣的眼神看她,姚馨怔怔地松開手,嘴唇顫抖着,好久才擠出一句話:“我……是為你好。”

“我知道。”季準眼底陰沉一片,嘴角卻不合時宜地勾起一絲笑:“你為我好,所以小時候我爸不回家,你就把氣出在我身上,如果我考試沒有得到滿分,你就把我關在衣櫃裏作為懲罰,你要我事事完美,當你最優秀的兒子。”

頓了頓,季準冰涼清越的嗓音仿佛從天外傳來:“媽,我要謝謝你。”

姚馨神色怔忪地盯着季準,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笑容冷酷的少年是她的兒子。而季準,則重新閉上眼,不言不語,等待司機将他送回醫院。

回到病房,姚馨并沒有多做停留,離開的背影匆忙而惶惑,仿佛身後有什麽洪水猛獸。等到病房門在他眼前阖上,季準平靜地收回視線,目光落到手裏的手機上。

他小時候性格孤僻,沒什麽朋友,李雨澤算一個,跟他同輩的姚遠良算一個。他不知道陳慕,那個在他被混混圍毆時,将他救出的陳慕,會不會是他的第三個朋友。

指骨分明的手指輕點着手機鍵盤,季準低頭,目光澄澈分明,靜靜地盯着手機屏幕,打出了一行字:為什麽不來醫院看我。

片刻後,他按下删除鍵,一個字一個字地删掉,重新編輯,給陳慕發出了第一條短信:我想吃阿姨做的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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