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一場好戲
趙志國對李雨澤的到來顯得十分開心, 成績優異的學生總是不嫌多的,尤其李雨澤又是從國外名校回來,身上自帶光環,趙志國個榮洋媚外的家夥臉上樂的笑開了花。
等李雨澤做完自我介紹,趙志國問他:“是什麽原因讓你選擇我們學校的呢?”
李雨澤微笑道:“衆所周知,育英高中是a市有名的私自學校,我選擇這所學校,是看中了學校的師資力量跟……”
聽着李雨澤在臺前吧啦吧啦吹噓育英中學, 陳慕沒忍住, 噗嗤一聲笑了。
聲音不大不小, 足以讓所有人都朝他看來。
李雨澤頓了頓, 視線緩緩移到陳慕身上,他沒說話,趙志國在一旁幫腔, 用不贊同的目光看向陳慕, “陳慕同學, 你剛才在笑什麽?”
陳慕馬上從座位上彈起,乖乖認錯:“老師我錯了。”
趙志國臉色稍緩, 道:“以後要分清笑的場合,在別人說話時笑是不禮貌的行為知道嗎?”
“老師, 我知道了。”
“坐下吧。”
陳慕坐回原位時,暗中沖李雨澤眨了眨眼,後者眸色平靜,視線在掠過季準時, 稍微一頓,跟季準輕點了下頭。
這次回國,是他經過深思熟慮後做出的決定,而迫使他不得不暫時擱置國外學業的理由,是源于姚遠良的一通電話。電話裏,姚遠良用神秘的語氣告訴他,季準可能喜歡上陳慕了,并跟他分析了種種原因。
李雨澤上次回國,就察覺到季準跟陳慕之間的不同尋常,當時他出于擔心,還故意跟季準編造了陳慕吃他豆腐的壞話,事後季準不但沒有跟陳慕絕交,關系反而更好了,在他跟季準數次通電話中,季準都有提到陳慕,次數相對頻繁,言語之間流露出季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溫柔缱绻。
那時候李雨澤就開始考慮要不要回國,而姚遠良的那通電話,更讓他下定決心,即使他的家人都在國外,他也要回去,奪回本就屬于他的一切。
“李同學,你一個人坐沒關系吧?”
趙志國的聲音讓他回過神來,李雨澤微笑着說沒關系。本來班裏有56人,李雨澤來了就變成了57個,所以注定李雨澤要一個人坐。當然,趙志國有權力進行內部調節,只是這樣一來就對別的同學不公平,因而他衡量再三,還是決定不調整座位。
為了給李雨澤表現機會,趙志國在課堂上數次叫他起來回答問題,而李雨澤也不負衆望,每次都給出了完美的答案。
陳慕私底下小聲問從始至終都沒有表态的季準:“你知道李雨澤要來我們班麽?”
季準淡淡瞟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陳慕又笑嘻嘻地問:“你現在是不是很開心?”
沒得到回答,陳慕也不在意,自言自語似地來了一句:“他來了真是太好了,接下來的高中生活不會過得太無聊了。”
當時季準只覺得今天的陳慕莫名的興奮跟聒噪,等到他明白陳慕話裏的意思時,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後了。
下課後,季準走到李雨澤旁邊,第一句就是問他:“你回來讀書這麽大的事怎麽不跟我商量?”
李雨澤眉眼帶笑,回答的一派輕松:“我這不是想給你個驚喜嘛。”
“姚遠良知不知道這件事?”
“不知道。”
季準擰眉:“所以說你是瞞着所有人回國的?”
“沒有。”
李雨澤道:“我說服我爸媽了。”
“……”
沒等季準再次開口,陳慕也挪了過來,自發地坐在李雨澤旁邊的位置,大手一伸攬上李雨澤的肩膀,跟季準道:“語氣不要這麽兇嘛,人家大老遠過來投奔你,你怎麽也要好好歡迎他一下啊。”
瞥到陳慕搭在李雨澤肩膀的那只爪子,季準目光一沉,冷着臉把陳慕拉起來,“回你座位去,這裏沒你的事。”
季準看着削瘦,勁道倒不小,肩膀處傳來的壓迫感讓陳慕下意識皺了皺臉,“知道了,不打擾你們老友敘舊了。”等季準撤開手,陳慕揉了揉肩膀,回座位前不忘沖李雨澤微笑道:“雨澤,好久不見,歡迎回來。”
“謝謝。”
李雨澤同樣回之一笑。
季準的臉色更不好看了。
回了座位,馬文強轉過身,把陳慕的文具盒移開,好方便他把胳膊擱在陳慕的桌上,“喂,季準跟那個新來的李雨澤認識啊?”
陳慕往後瞟了一眼,“青梅竹馬,你說認不認識?”不知道李雨澤跟季準說了什麽,季準的臉色緩和了很多,薄削的嘴唇微微彎起,露出一個若有似無的笑來。
兩人站在一起,一個高冷俊秀,一個溫柔清隽,畫面看上去美好又和諧,仿佛沒人能插入其中。陳慕眸色轉冷,嘴角卻挑起一絲奇異的弧度,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兩人痛苦的樣子了。
想必會很痛快。
季家跟李家是世交,李雨澤這次回國,理所當然地住在了季家。
因為季準這次奧數競賽獲獎,虛榮又喜歡炫耀的姚馨免不了要為季準舉辦慶功宴,慶功宴的陣仗跟季準上次生日宴的規模差不多,全班學生能去的都去了。這一次季紹榮忙工作沒能到場,慶功宴就成了姚馨的個人專場,哪裏都能看到她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身影。
姚遠良是最後一個知道李雨澤回國的人。
本來看到李雨澤出現在季準的慶功宴,他還十分驚喜,一問才知道原來李雨澤作為交換生要在a市讀一年書,他頓時不高興了,非逮着李雨澤吵着嚷着要他喝酒謝罪。
彼時季準被姚馨拉去跟長輩敬酒了,抽不開身,而陳慕則留在這邊,嘴角噙笑,冷眼旁觀着看李雨澤喝酒,一點都沒有要勸阻的意思。
李雨澤酒量不好,三五杯就是極限了,上一世陳慕得知李雨澤是季準的至交好友時,曾親自下廚做一桌好菜招待他。陳慕喜歡喝酒,酒量又好,跟關系好的人吃飯時一高興總會來上兩杯,他從不給人灌酒,喝酒就圖個消遣。當時李雨澤也不說自己酒量不行,結果三杯下肚吐得天昏地暗,季準下班回來看到一地狼藉,認定是他給李雨澤灌酒,沖他大發雷霆。
那時陳慕還自我反省,覺得是自己做得不對,等到後來看到李雨澤從背後抱季準的那一幕,他就什麽都清楚了。
陳慕緩緩眨了眨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看到兩抹酡紅爬上了李雨澤的臉,只見李雨澤眸裏水色氤氲,身體晃個不停,最後閉着眼把臉靠在了姚遠良的月匈月堂,聲線輕柔而低啞,又像是在撒嬌:“遠良哥,別灌我酒了,我頭暈。”
久違的稱呼讓姚遠良的心跟着顫了一顫。
雖然他花心又濫情,但心底始終有一個位置為李雨澤而保留,在他對自己的性取向尚且懵懂的時候,李雨澤就是他心裏那最為柔軟的存在,他願意為李雨澤做一切事,願意給李雨澤一切他想要的,只為了讓李雨澤能看到他的存在。
可惜的是,李雨澤喜歡的那個人不是他。
後來他縱情聲色,自暴自棄,就是想要忘掉李雨澤帶給他的傷痛,他以為他可以做到,然而他努力嘗試過了,卻始終不能把對李雨澤的喜歡抹去。只有在李雨澤喝醉時,他才能偷偷地、短暫地擁抱他片刻,享受着屬于他自己的甜蜜又心酸的時刻。
“李雨澤他喝醉了。”
耳邊忽地傳來陳慕略帶低沉的提醒聲。
姚遠良定了定神,道:“我送他回房間休息。”
“要我替你把關麽?”
陳慕轉身面朝他,水晶燈璀璨而明亮的燈光将他眼底的那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映照地一覽無遺。
姚遠良一改往日不着調的花花公子形象,幽沉的眸光防備而警惕。
“你什麽意思?”
陳慕聳了聳肩,把手裏端的紅酒送到嘴邊,笑意自他眼底浮現,光華流轉:“你難道不喜歡他?”
姚遠良沉默,随即眼含警告地瞪陳慕一眼,“別用你淺薄的思維觀察跟分析我。”
“這麽好的機會,你真的不想抓住?”
無視姚遠良帶有怒氣的話語,陳慕不急不緩地抛出誘餌。
“……”
“人一旦喝醉,發生什麽都可以用酒後亂性來解釋,多麽完美的借口。”
“閉嘴!”
陳慕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淺淺抿了口紅酒,口中的澀味讓他眉心微皺,下一刻,陳慕眉目松弛,微笑着道:“抱歉,我這人喝了酒就容易亂說話,別當真。”
姚遠良這才收起眸中犀利的帶着審視的眸色。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陳慕剛才那一番胡話的影響,鼻息間聞到從李雨澤身上飄來的混合着酒氣跟沐浴露香味的氣息時,他忽地有些心猿意馬。
想起陳慕還在身旁,他立刻抹去不該有想法,道:“一會兒季準問起,就跟他說雨澤喝多了,我帶他先回樓上的酒店休息了。”
“沒問題。”
陳慕臉上笑容不減,看上去純良又無害。
他目送着姚遠良把喝醉的李雨澤扶進電梯,等到電梯門一阖上,陳慕收了笑,轉而将目光落到了杯中酒紅色的液體上,修長的指節輕輕搖晃了下高腳杯,杯中的紅酒跟着旋轉糾纏,克制又放肆。
陳慕心情愉悅,真誠地希望姚遠良能控制住自己,別發生什麽不該發生的事,不然被季準撞見了,就有好戲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