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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高鐵到站,乘客陸續下車。

月月和小布丁有專人照看,她們倆格外聽話,随着其他人排隊下車,沒去打擾慕靳裴和季星遙,邊往前走還不忘湊一起小聲嘀咕。

說到開心處,笑容掩飾不住。

“星星愛慕叔叔。”月月跟小布丁咬耳朵。

“慕叔叔也只愛星遙媽媽一個人。”

“我愛你。”

“我也愛你。”

“哈哈。”

慕靳裴牽着季星遙,刻意跟她們隔了段距離。

季星遙以為到站了慕靳裴就能松開手,結果出站後他還是緊抓她不放,好像一松開她就會不見一樣。

她用指甲輕輕刮刮他手背,示意他放開。

慕靳裴若無其事,一直盯着前面兩個孩子的一舉一動,保證她們在他視線範圍裏。

季星遙轉臉盯着他看,墨鏡隐藏了他所有的情緒,看不見他到底在想什麽。“慕靳裴。”

“嗯?”

慕靳裴把墨鏡拿下,直接架在她鼻梁上。

季星遙:“……”

她想要說的話,也被這個墨鏡打岔過去。

走在前面的兩個孩子,好奇回頭。

月月則盯着他們緊握的雙手,她歪着腦袋瞅,終于看仔細了,于是她也學着慕靳裴那樣,跟小布丁十指緊扣。

軟軟的小手,溫度正好。

兩人對視,做個鬼臉,不約而同笑出聲。

季星遙不知道她們的笑點在哪。

“言傳身教,以身作則,這兩個詞,你還記得嗎?”慕靳裴偏頭,眸光溫和看着她。

當然記得。

在法庭上,她就是用這兩個詞回怼何楚堯。

“怎麽了?”

慕靳裴:“沒什麽。”

季星遙莫名其妙,過了半刻,她反應過來,慕靳裴是用這兩個成語來給自己一直牽着她找個合适的理由,因為要給孩子們營造一個有愛的成長環境。

那兩個孩子又愛鬧騰,模仿力強,這會兒早就十指緊扣上。

他的強詞奪理,她無言以對。

上車前,慕靳裴才放開季星遙。

手分開那瞬,兩人都感覺空的不止是手。

汽車後排,慕靳裴跟季星遙各坐一側,兩孩子在中間。

小城的初秋來得不是很明顯,但比盛夏涼快不少。

季家院子在古城區,青瓦白牆,小河泛着碧波。道路旁,青草綠樹依舊蒼翠,只是少了欲滴,沒了盛夏裏的那份清新。

不過這一點不影響它的美。

小布丁看呆了,“媽媽,要是下雨,這就是煙雨江南,對嗎?”

季星遙點頭,“嗯,等明年夏天帶你來感受一下梅雨季節。”

小布丁祈禱着可以再多活一年,那樣治愈的希望就更大了。“媽媽,我想靠窗看。”

月月也想,“慕叔叔,我跟你換個位置,可以嗎?”

于是兩側臨窗位置被孩子占據,季星遙跟慕靳裴又坐在了一塊兒。

她知道他肯定會牽她手,這回她有先見之明,把手揣口袋裏。然後就碰到了冰冰涼涼的東西,是他給她的那枚戒指。

慕靳裴把季星遙所有的小心思全都收盡眼底,他若有所思。

“遙遙。”

“嗯?”季星遙擡頭看他。

慕靳裴已經把手伸到她面前,“戒指給我一下,我看看戒指托。”

季星遙沒設防,以為他有什麽用處,把戒指掏出來給他,慕靳裴沒要戒指,連同她的手一塊攥住。

季星遙:“……”

她發覺這趟回來,她沒帶腦子。

但也不得不承認一個悲哀的事實,被他牽着時,心是安的。就像一條在波濤洶湧的大海裏歷經風浪的小船,終于靠了岸。

“到啦到啦。”月月激動喊出聲。她記得這裏,上次來小城,她每天都要在河邊玩水。

石橋窄,汽車停在路邊。

鄰居阿姨正在整理院子門前的花壇,她頗為熱情,放下手頭的活兒就過來跟季星遙打招呼。

其實她更關心的是,季星遙跟她侄子這次見面有沒有進展,侄子還在國外,她每次打電話過去都被侄子以見客戶為由搪塞過去。

“遙遙回來啦,比上次又漂亮咯。”

季星遙笑了笑,寒暄幾句。

鄰居阿姨看向她身後的慕靳裴,“這就是你堂哥吧,你們長得還真像,跟親兄妹差不多。”

季星遙:“……”

慕靳裴比季星遙就更郁悶了,他怎麽就成了季星遙的堂哥?

像,那也有可能是夫妻。

鄰居阿姨這麽說不是信口開河,她有依有據。上次月月過來,她覺得月月有些像季星遙。

因為季星遙不可能認月月,而月月的父母只會是周羽西和駱松,尹荷也不想跟外人說太多,就只好說了謊,說月月是季星遙堂哥家的孩子。

堂哥家的孩子跟季星遙長得像,很正常。

鄰居第一眼看到慕靳裴就覺得他是月月爸爸,眉眼間太像,特別是他跟月月走一起時,沒人會懷疑他們不是父女。

她由此斷定,慕靳裴就是季星遙堂哥。

再加之慕靳裴跟季常盛氣場氣質差不多,叔侄倆沒錯了,這就更加作證了她的判斷。

季常盛和尹荷聽到門外熱鬧聲,迎了出來。

月月牽着小布丁,把她介紹給尹荷跟季常盛。月月跟他們并不陌生,雖沒見過面,可這些年經常會視頻。

“美麗的尹老師,我們終于見面咯。”

尹荷見到小布丁心裏更酸了,以前視頻還不覺得小布丁有多矮,可當她跟月月站一塊,明顯感覺出來。

她十二歲,月月六歲,她們卻差不多身高。

尹荷笑着,彎腰,“讓尹老師抱抱我們漂亮聰明的小寶貝。”

季常盛則抱起月月,兩孩子着急想吃美食,特別是小布丁,“我期待着品嘗跟月月一樣漂亮可愛的餅。”

月月咧嘴笑,“我好害羞。”

季常盛,“爺爺給你們準備好了月餅的材料,今晚就給你們做。”

他們說的是英文,把鄰居給聽呆了,她不是郁悶自己聽不懂,是詫異季常盛和尹荷的英文,跟她在電視新聞上聽到的差不多。

她從來都不知道,她的鄰居竟然這麽厲害。

明明是一個年代的人,她也只記得二十六個字母了,簡單的打招呼的單詞,她說不定還能聽懂一個半個。

跟鄰居阿姨招呼一聲,季星遙他們邊聊着,邊進了院子。

大門關上,鄰居站在自家花壇前還是沒法平靜,這更堅定了她要撮合季星遙和傅寒的決心。

沒了整理花壇的心思,她把工具交給阿姨,回屋去。

她決定做些茶點,明天給季星遙送去。

家裏還有上好的新茶,市面上買不到,她也拿一些,給季星遙的堂哥。

那個堂哥一家也住紐約,傅寒也經常去紐約出差,有時一待就是大半個月,以後讓堂哥多撮合撮合他們倆。

隔壁,季家。

孩子們在院子裏玩,季星遙靠在花園邊,欣賞那兩盆蘭花。

季常盛和慕靳裴兩人在廚房,這是第二次,兩人搭檔做飯。

十多分鐘過去,廚房沒一丁點聲音。

有些裂痕,不是不關注了,就不存在。

它依舊在那。

也許很多年後,它會被遺忘在某個角落,落滿了灰,再也沒人靠近。

生煎好了,季常盛夾出幾個放在盤子裏,等着冷了先給孩子吃。這是月月的最愛,他忙活了一上午,就是季星遙小時候也沒享受過這樣的待遇。

慕靳裴想起上次吃的生煎,月月給他放在保溫盒裏帶回酒店,他還沒舍得一次吃完。

他拿起筷子,先嘗了一個。

季常盛瞅了他一眼,後來也沒說什麽。

“剛出鍋的好吃。”慕靳裴打破了沉默。

季常盛沒吱聲,又從鍋裏夾了幾個放盤子裏。

慕靳裴到廚房來不止是幫忙打下手,他還受蔚鋒之托,跟季常盛聊聊有沒有意向到蔚鋒公司。

“前些日子,蔚鋒特意給我打了電話。”

他點到這裏,接着吃生煎。

都是明白人,有些話無需說透。

季常盛早就猜到慕靳裴此行的目的,因為他同期培訓的一個同學,就是蔚鋒的死對頭,而那個同學不止一次向他抛出橄榄枝,請聘他做CEO。蔚鋒肯定也有所耳聞,就讓慕靳裴來牽線。

他婉拒了慕靳裴的好意,“蔚鋒那邊我就不考慮了。”

慕靳裴的手微頓,‘嗯’了聲。

季常盛開始洗菜,“傅寒你知道吧?”

慕靳裴:“見過。”

“星遙前兩天跟我打電話時,問我對科技這個行業感不感興趣,傅寒跟他的合夥人不懂管理。”洗菜池的水漸漸漫過嫩綠的菜葉,季常盛關了水龍頭,“我還是挺樂意跟年輕人打交道,特別是技術出身,跟我互補。”

慕靳裴明白了,季常盛不去蔚鋒那裏,但也沒打算去蔚鋒的對手公司,這算是給足了他面子。

可季常盛決定去傅寒那裏,一切又變得不明朗。

也不知道季常盛是不是跟隔壁鄰居阿姨一樣的想法,覺得季星遙跟傅寒在一起合适,所以決定親自去幫未來女婿。

他又咬了一口生煎,突然覺得,剛出鍋的生煎,沒那晚的好吃。

這種無法言喻的沉悶,一直持續到第二天下午才稍稍有了好轉。

季常盛和尹荷帶着兩個孩子去逛小城,家裏就剩他跟季星遙。

季星遙擺了畫布,坐在院子裏畫那兩盆蘭花。

慕靳裴在旁邊陪着,即便一句話沒有,也不覺得壓抑。

時隔多年,他又找到了以前在她畫室畫畫的感覺。

他們可以好幾個小時不聊一句,就這麽靜靜陪着對方。

門外傳來鄰居阿姨的聲音,慕靳裴過去開門。

鄰居阿姨拎着一提包裝精美的蛋黃酥,還有幾罐茶葉。

蛋黃酥是她親手做的,可是費了功夫,平常她沒那個耐心,就算是自家孫子想吃,她也是到外面買。

至于茶葉,她是準備了送給客戶的,不過眼下,傅寒的婚姻大事更重要。

季星遙放下筆,起來打招呼。

鄰居阿姨揮揮手,“你忙你的,不用跟我客氣。”

“這是給倆孩子吃的,我自己做的,不值錢。”說着,她把茶葉遞給慕靳裴:“遙遙堂哥,這個給你,可別嫌棄,這是從我親戚家茶園裏拿來的,沒花錢。”

遙遙堂哥這個稱呼,特紮心。

鄰居阿姨坐了會兒,跟慕靳裴聊起來,當然,話題離不開傅寒。

臨走時,還不忘說一句,“遙遙堂哥,以後傅寒跟遙遙,可能就要讓你多費心了,他們倆,還都是個孩子。”

慕靳裴:“……”

傅寒三十了,怎麽就是個孩子了?

等鄰居阿姨離開,季星遙沒忍住,笑了聲,不過手上動作沒停,還在畫畫。

慕靳裴靠近她,“笑什麽?”

“沒什麽。”季星遙:“想到好笑的了。”

慕靳裴俯身,把她從身後環在懷裏,“想到什麽好笑的了?”

他的呼吸就在她耳後,季星遙一個激靈,心底說不出的感覺就像這蘭花一樣,冷豔綻放。

又像此時的晚霞,輕吻着落日,浪漫灑滿了天邊。

“快畫吧。”還不等她推他,慕靳裴識趣放開。

這個擁抱,徹底亂了季星遙的心。

她花了十多分鐘才慢慢平靜下來,再次投入到畫裏。

慕靳裴坐她斜後方,看着她的背影,想着的卻是厲赫文跟傅寒。

如果她以後要去L.T藝術學院任教,到時他的情敵,可就不止兩個。

他現在不清楚傅寒什麽情況,對季星遙有沒有別的想法,不過厲赫文是來勢洶洶,不管是追季星遙,還是想鉗制他在M.K的權利。

也不知道謝昀呈能抵擋多久。

在小城待了兩天,他們回到北京,慕靳裴明天約了人見面。

季星遙原本打算讓兩個孩子跟慕靳裴住一塊,她自己一人住酒店,慕靳裴公寓附近就有五星酒店,可孩子不允許,纏着她不讓她走。

“星星。”

“媽媽。”

一人拽着她一只手,可憐巴巴看着她。

季星遙:“我保證明早在你們醒來前就過來,還會給你們準備好豐盛的早餐。”

“不要。”

“不好。”

季星遙只好先答應她們,等她們睡着了她再走,明早六點就過來。

她哄着她們,“你們去睡覺,我給你們準備明天的早飯,好不好?”

月月和小布丁高興了,手牽手,不忘十指緊扣,哼唱着小曲回她們自己房間去了。

“星星,不許偷偷不見哦。”

關房門前,月月不放心,又叮囑一遍。

門關上,家裏瞬間安靜下來。

自始至終,慕靳裴都沒插話,他站在落地窗邊的吧臺前煮咖啡。

季星遙去給孩子準備明早要用的食材,複雜的她不會,只會做點沙拉。

她剛拉開冰箱,突然燈熄了,餐廳一片漆黑。

“慕靳裴!”她下意識就去喊他。

“我在呢,沒事,燈是我關的。”

說話間,落地窗的窗簾緩緩自動打開。

“星遙,過來看看。”

借着窗口的光,季星遙走過去。

被眼前的夜景給震撼到,比在她畫室看到的還要美,流光溢彩。好像整座城市都在眼底,能感受它的波瀾壯闊,也能一睹它的繁華璀璨。

“這麽好看的夜景,你怎麽不讓月月和小布丁看?”

她轉頭,問他。

慕靳裴看着她的眼,“這是給你的驚喜。”他選了那麽多地方,只有這裏能看到最佳的夜色下的北京。

季星遙不知道要怎麽回應,她剛要轉臉接着欣賞,卻被慕靳裴一把抱起,他沒像平時那樣把她抱離地面,而是将她放在吧臺上坐着。

慕靳裴兩手撐在她身側,俯身,抵着她的額頭。

這一瞬,季星遙呼吸是停滞的。

慕靳裴貼着她的側臉,“我愛你。那天那條短信,就是跟你說的。”也沒給季星遙反應的時間,他含住她的唇。

無邊夜色,兩人輪廓模糊,氣息纏繞,分不清是誰的。只有狂亂的心跳聲是清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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