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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被老夫人敲打的朱氏着實有點悔意了, 沈廉擺明了要冷一冷她,大房巴不得看他們二房笑話,三房那對母女也就看着面善, 內裏奸滑得很, 若連老太太也不幫她了, 她在沈家真就孤立無援了。

公主畢竟是外人, 想抱大腿是一回事,抱不抱得動又是另一回事, 容峥都不願插手沈家的事,任由沈榮自生自滅,身為他妻子的公主,又能好到哪去。

不得不承認,她沖動了, 一時頭腦發熱,跟三房賭氣, 鬧得如今下不來臺了。

“夫人為沈家生兒育女,兢兢業業服侍二老爺二十來年不曾懈怠,就算有些小毛病又能如何,無傷大雅, 誰還能挑您的錯不成, 比起大房那些烏煙瘴氣,咱們二房不要太幹淨了。”

嬷嬷盡職為主子分憂,一席話說得十分熨帖,朱氏聽後心情舒坦了不少, 氣也順了。

跟公主交好對沈家有利,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沈家着想,他們現在不懂, 以後也會明白的。

一大早,朱氏精心打扮,将妝奁匣裏最貴重的首飾戴到了身上,扮出京城貴婦的派頭,風風火火出門。

崔氏聽聞二房那邊的動靜,別的表情沒有,只剩冷笑。

“也罷,我們不好過,他們二房也休想置身事外,容峥假仁假義,說的話就跟放屁似的,言而無信,他的枕邊人又能好到哪去,我什麽也不做,就等着朱氏吃大虧,嘗嘗我嘗過的滋味。”

家裏失去了主心骨,淪落到同三房孤兒寡母類似的境地,崔氏心力交瘁,頗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當着沈娥的面也不避諱了,有什麽說什麽,讓沈娥也能多長點心眼,以後到了婆家才不會吃虧。

“以前我不敢跟你說這些,就是怕你聽多了心裏想法也多,如今看來,女人還是要早早醒悟,嫁的男人什麽樣,婆家仁不仁義,直接決定了女人一生的命運,母親已經這樣了,你妹妹在深宮裏頭也沒了聯系,好在你還未出嫁,還有機會,母親一定給你找個妥當的婆家,讓你以後的生活盡可能的順遂。”

崔氏本就偏寵沈娥,如今心頭千般委屈,能夠傾訴的也只有沈娥了。

沈娥跟崔氏卻是不同的态度,認為母親過于怨艾,不夠深明大義。

“說句不好聽的實在話,父親本就犯了事,罪證确鑿,朝廷秉公處置無可厚非,能夠保住一條命并免受流放徭役之苦,已經是萬幸了,真要無罪釋放,別人會如何想我們沈家,仗勢欺人,目無法紀,猖狂肆意,為所欲為——”

“夠了,你知道你說的是誰?他是你父親,不是你仇人,你的良心呢?被狗吃了嗎?”

崔氏簡直聽不下去了。

她這是生養了一個什麽樣的冤家,心頭肉般的養着,卻換不來半點的好,遇了事就愛跟她作對,不把她氣得頭疼上火就沒完了。

“我也是豬油糊了心,掏心掏肺地把你養大,想方設法給你尋個好親事,你非但不感恩,還鬧得我臉面全失,為了你妹妹不分青白地頂撞我,你父親深受牢獄之災,你一點也不傷心難過,還反過來拆臺,我這是做了什麽孽,養出你這麽個是非不分的白眼狠!”

崔氏越說越難過,感覺自己異常命苦,養大了兒女,卻享不到福,反而不被理解,滿腹的辛酸。

沈娥被崔氏一頓痛斥,內心也是崩潰的,又有別的事困擾,難有好語氣,盡量控制情緒:“四叔都說了皇上會從輕發落,父親遲早會出來的,母親不必太憂心,有這個工夫,何不去看看嫂子,她如今懷了身子,吐得厲害,除了肚子在長,身上都沒多少肉了,您想想辦法給她補補,她懷的是您親孫子,您上點心吧!”

這話也就沈娥敢說,換個人早被崔氏攆出去了。

“她不舒服我能如何,我又不是大夫,就算大夫也不一定有辦法,女人不都是這麽過來的,懂點事的,自己咬牙扛過去。”

不提兒媳還好,一提,崔氏更氣了。

連生兩個都是女兒,找了大夫把脈,這一胎很有可能又是姑娘,崔氏心涼了一截,對本就不太滿意的兒媳更不上心了。

沈娥對崔氏的态度很不滿,可她一個做女兒的除了提提意見也不能做什麽,心情有點糟糕,出了屋就直奔沈妧的小院。

沈妧如今成了香饽饽,幾個姐姐有事沒事都愛來找她,似乎除了她沒一個過得順心的。

朱氏心大,想将沈娅嫁到京城,沈娅沒什麽想法,嫁誰不是嫁,只是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麽,找不到特別開心的事。

沈妧不好給意見,也給不出來。

沈娅和她關系轉好也只是這一陣,沈娅從鄉下回來後,似乎确實受了些刺激,人變沉穩了,說話也沒那麽尖酸刻薄了。

沈妧不便多問,只能傾聽。

聽着沈娅扯東扯西,不知所雲,沈妧覺得她也要茫然了。

“還是你幸運,遇到秦表哥這麽好的男人。”

最後,在離開時,沈娅表情認真地留下這句,看着像是發自內心的真話。

沈妧這些天已經聽到過太多類似的話了,就如楊姑姑返京前所言,要學會寵辱不驚,驕而不傲,笑而不答。

很多話,聽聽就夠了,不能太當回事。

沈娅走後不久,沈娥來了。

這位姐姐向來不把自己當外人,一進屋就直奔床榻,看到鋪開在床上精美絕倫的火紅嫁衣,一瞬間也産生了想嫁的念頭,腦海裏更是掠過某個高壯的身影。

“六妹妹手可真巧,都會自己繡嫁衣了。”

沈妧內心很驕傲,面上微微笑:“哪裏,我繡出來的只是粗成品,你現下看到的是母親特意請到京城最好的繡娘精修過的。”

“那你也厲害,我拿起繡花針就頭疼,別說鴛鴦了,我連一只小雞都繡不出來。”

“尺有所短,寸有所長,二姐志不在此,沒必要煩擾,同樣是騎馬,二姐學得可就比我快多了。”

沈妧言辭中肯,不貶不捧,還帶着一股人情味兒,讓人聽了舒服,郁氣也跟着消失大半。

沈娥欣賞了一會嫁衣,工工整整将其放回床上,又回頭瞥了眼門口,神情有些謹慎。

沈妧看出沈娥有話要說,又似乎有些顧忌,遂也不點破,将人喊到桌邊,給自己和沈娥倒了杯養顏的花茶,無事人般捧杯抿起了茶水。

沈娥也拿過茶杯喝了起來,只是眼角不時掃向沈妧,幾番有話要說,卻始終沒能說出口。

最終,反倒是沈妧先忍不住了,看不得沈娥吞吞吐吐的樣子,出聲問道:“二姐可有心事?”

“算有吧。”

沈妧:……

姐姐,那是有,還是沒有呢。

“阿妧啊!”

套近乎了,還拉她手了,有詐。

沈妧想抽回被沈娥拉住的手臂,無奈對方也是使足了力道,沈妧扯了一下,沒扯動。

“你大婚過後是不是要随秦表哥回南平了?”

“出嫁從夫,他若回去,我自然也要跟着。”

沈妧不明白沈娥問這話有什麽意義。

“确實要跟着!”

沈娥一臉贊同,複又一笑:“那你們走了還會不會來皖城玩呢?”

“還是那句話,出嫁從夫,看夫君的意思。”

沈妧覺得這簡直是避開麻煩事的完美借口。

“這樣啊,也是,嫁了人就不能随心所欲了。”

沈娥更像是自說自話,神情有些憂惚。

沈妧捂嘴打了個哈欠,兩手托腮,歪頭看着沈娥:“二姐,人活在這世上,沒有人能夠随心所欲的。”

就連皇帝也做不到。

“六妹,我會很想你的。”

沉默許久的沈娥忽然說出如此感性的一句話,沈妧猝不及防,表情愣住,反射性地回道:“我也會想二姐你的。”

“其實,我們也可以不必想念彼此的。”

沈娥忽而一改愁容,笑得格外燦爛,沈妧晃了晃眼,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她覺得,也許彼此想念才更穩妥。

“六妹,你想不想我們以後還在一起,互相有個照應。”

沈妧很想說不太想,可沈娥一臉熱切,她又不忍心打擊對方積極性。

“二姐,不是我們想就能的,将來的事,誰也說不準。”

“可只要嫁對了人,就準了。”

沈娥回得異常快,簡直是在搶答。

沈妧再遲鈍也能察覺到沈娥是有備而來了。

“二姐,你到底想說什麽,我們不繞圈子了,能否直言。”

“六妹,我說的話句句發自肺腑,我想同你一處,你嫁給秦表哥,去南平,我也嫁到那裏。”

“等等,二姐,你冷靜點,聽聞大伯母好像就在皖城,或者附近州府給你找婆家,并沒有讓你遠嫁的意思。”

“母親的意思不代表我的意思,我若要嫁,也只嫁自己選中的人。”

沈娥有她的固執,在婚事上,她不想妥協。

“所以,二姐有人選了?”

沈妧不好的預感更強烈了,隐隐有了猜想。

每回秦昇來沈家,她好像都能碰到沈娥,極為熱絡地同她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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