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番外之結婚 (1)
回來後大概是易宇兮這一輩子過得最安寧的日子,每一天醒來就能看到千靜語和小成在他身邊,他覺得很滿足、很幸福。
每日他都會親自接送小成上學與放學,他在很努力地彌補他父親的角色,即使小成對他的這一行為有些抵觸……
這天一早千靜語習慣性地早醒,腰上是易宇兮緊抱着的臂膀,怕吵醒他,她輕輕地縮了一下想鑽出他的懷抱,可是剛動了一下就被他察覺,他眉毛微動将她又重新摟進懷裏。
他的睡眠其實一直很不好,早年是因為身份的緣故,後來是因為她……所以回來後他每天都要緊緊地抱着她睡,她稍稍動一下他就會敏感地醒來。
“再睡一會兒……”他附在她耳邊低喃着不讓她起床。
“吵醒你了?小成一會兒就起來了,我得給他做早餐,你舍得餓着兒子?”千靜語說着輕輕捏着他的臉頰。
易宇兮當然不舍得,所以只得戀戀不舍地松開了手。
千靜語笑了一下,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才起床去洗漱,她将長發用頭繩綁起來習慣性地先用清水沖了一把臉,剛閉上眼睛身後就有一個黑影驀然壓了上來。
纖細的腰被緊緊地摟住,是他熟悉的味道……
“怎麽起來了?今天你多休息會兒,我送小成就好。”千靜語繼續沖着臉說道。
可腰上的手卻越收越緊,易宇兮彎腰低頭埋在她的頸脖裏嗅着她的味道,有點像撒嬌的孩子。
千靜語覺得他現在比小成小時候還會撒嬌。
“怎麽了?”拿過毛巾擦拭好臉頰,千靜語騰出一只手撫摸他的下巴,有一點點胡渣,刺得她手心癢癢的。
易宇兮繼續悶着頭,很久才開口:“這些年……你受苦了……”
他的聲音有些輕,但千靜語卻聽得異常清楚,眼底不自覺地有濕潤要冒出來卻被她抑制住了。
在經歷了這麽多之後,她早就不是那個會随便掉眼淚的小女生了。
她輕輕搖頭,側眸看他:“你回來就好……”
易宇兮從後将她整個抱在寬敞的胸膛裏。
“懷小成的時候難受麽?”驀地,他問。
多年後,他們終于可以在一起說起這些,而再次想起曾經難以度過的日子時,千靜語發現自己已經沒有那麽難過了,比起他從小所承受的,她的根本不算什麽。
“難受啊……孕吐很嚴重,半夜也經常會腿抽筋,還有就是你還時不時會跟那個丁蔓傳些緋聞出來,一個人的時候經常會哭。”千靜語這樣告訴他,說完還伸出指甲故意戳戳他的胸膛。
易宇兮聞言将她抱得更緊:“對不起。”他吻着她的耳垂道歉,随後又解釋:“那時候你從英國回來找我,為了推開你才故意制造跟丁蔓在一起的假象,我沒有別的女人……”
聽到他這裏千靜語有點忍不住想笑,沒想到有一天他也會這樣緊張兮兮地跟她解釋。
“你敢有別的女人!”她說着轉過身去看他然後親昵地摟住他的脖子躺進他懷裏:“以後再也不許推開我,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要告訴我,我會陪你一起面對,不然我就帶着小成再也讓你找不到我們。”她故意這樣說道。
易宇兮聽着她的話堅毅的下巴抵在她的額頭上,他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與他十指交纏:“好。”他答應她。
這樣的他溫柔極了,讓千靜語很珍惜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兩人就這樣溫存了一會兒,直到千靜語瞥了一眼牆上的時間才離開易宇兮的懷抱。
“小成就要起床了,再不給他做早餐就來不及了。”說着急急忙忙洗漱好便走出房間。
易宇兮放她去了廚房,自己也沒有了睡意,他也洗漱好跟着千靜語出了房間……
小成醒來自己在小房間洗漱好去餐廳,就看到在廚房親密擁吻的父母。
對此他早就見怪不怪了,站在廚房門口等了一會兒見兩人還沒有要分開的意思才輕輕地咳了一聲。
這一咳,兩人總算察覺到了他的存在,立刻分開。
“小成起來了?”千靜語輕輕推開易宇兮将長發捋到耳後道,臉頰有些泛紅。
“早起來了,我都在這兒站了好一會兒了。”小成這樣告訴她。
這下千靜語臉更紅了,輕瞪了身旁的易宇兮一眼立刻将準備好的早餐端進餐廳。
易宇兮則什麽都沒說,只是擡手寵溺地摸了摸兒子的頭。
小鬼……
就這樣一家三口坐下來吃早飯,千靜語喝牛奶的時候唇角有殘留,易宇兮便擡手替她擦拭,眼底一片柔和。
小成啃着三明治覺得有些看不下去了。
雖然他年紀不大,但是在英國這個開放的國家有些東西他也一知半解了,比如……秀恩愛。
于是他又咳了一聲,這才将兩人的視線轉移向他這裏。
“跟你們說個事。”他故作漫不經心道。
“嗯?”易宇兮等待着他的下文。
“以後你們可以不要送我上學也不要接我放學嗎?全班就我一個人還有父母接送,好丢人……”小成抱怨着。
外國的孩子從小就比較獨立,像小成這樣八歲還要父母接送上下學的簡直就是另類,他真的覺得好丢人。
千靜語聞言無聲地看了易宇兮一眼,易宇兮看着小成臉上的不情願沉默了下來。
他只是想彌補他之前缺少的父愛,但現在反而是給他帶來了困擾。
“你自己可以?”他問。
“sure!”小成答道。
易宇兮便點頭應允:“(做你喜歡做的事)”
于是關于小成的上下學問題就這樣談妥,三人繼續吃早飯。可是小成又啃了幾口三明治突然想起什麽再次看向易宇兮。
“我們……什麽時候回中國啊?”又一次漫不經心道。
這次易宇兮停止了捧牛奶杯要喝的動作。
“你想回國?”他反問。
千靜語也沒料到小成會主動提回國的事,之前她跟易宇兮還在擔心小成已經習慣了英國的生活不願意再回去了。
小成低頭又啃了一下三明治,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我就問問,你不是要接我跟媽媽回家的嗎?”
易宇兮再次沉默,千靜語知道此刻的他在想什麽,于是扯開了話題。
“小成,今天爸爸媽媽都不送你,你要提前出發去學校了,快吃完早飯。”她提醒道。
小成這才看了一眼時間立刻将剩下的三明治塞進嘴裏,然後又喝了一口牛奶拎着書包上學去了。
千靜語送他進電梯後還是有些不太放心,站在陽臺上看着他離去才轉身回餐廳。看到易宇兮仍舊坐在那裏若有所思的樣子她輕輕走過去坐在他身旁将手覆在他的手上。
“你……是不是在想她?”她問。
她指的是鐘嘉棠。
四年前當季氏被警方控制,易宇兮的身世也随之被揭開,而他父親易凱鋒當年的案件也被再度翻出,因當年一己私欲執法犯法,千晉軒市長一職最終被停職,受降級處分提前退居二線,而得知當年的真相,鐘嘉棠一度崩潰,最後因為受不了內心的譴責和煎熬精神出了問題,人開始變得整天恍恍惚惚,靠藥度日,千家就此沒落。
千靜語帶小成再次回英國前回去過,但千晉軒堅持不願再見她,而知道了一切真相的妹妹千靜卉也一時無法接受自己暗戀的人竟然是自己同母異父的哥哥,更可笑的是他就是小成的親生父親,所以……這算什麽?都在把她耍得團團轉嗎?那個時候她也恨極了千靜語的隐瞞,更恨母親當年的所作所為,她也将自己緊關在房裏不出門半步,拒見千靜語。
千靜語這才帶着小成再次回到了英國。
這四年來,她也會時常想起父親和妹妹,即使父親當年一念鑄成大錯,但他畢竟是她的父親……
易宇兮對此沒有任何回應,只是将手也回覆在了她的手上。
“過些天我會去趟金三角見一個人。”他卻開口對她這樣說道。
“阿布?”千靜語問,她聽他提過。
易宇兮點頭:“當年若不是她,我恐怕早就命喪在那裏了,當時走得匆忙沒有好好道謝,現在我想換一個身份去感謝她。”
千靜語握緊他的手:“我跟你一起去。”她道。
四年前莊浩告訴她,她跟顧楷銘結婚的時候他在金三角被雇傭軍追殺跳下了山崖,她不敢想象當時的情形,每次想到心就會很痛,所以她也想跟他一起去那裏看看,并好好地謝謝當年救他的姑娘。
看着她迫切的眼神,易宇兮沉思了許久沒有反對。
“好……”他終是答應了她。
……
而小成得知父母要去金三角的事情回來便也吵着要去,哇塞,金三角,這個他只能在書上看到的地方他如果也能去的話簡直太酷炫了!這可比他收集限量版的變形金剛刺激多了!
千靜語原本不打算帶他一起去,但是他每天都嚷着要去,最後易宇兮便先松了口。
“那就一起去吧,普通的居民區并不算危險,而且我們不會逗留太久。”他這樣告訴千靜語。
看着小成期待的眼神千靜語最終也只能答應,于是一家三口便一起踏上了前往金三角的旅程。
千靜語之前可能是電視劇看多了,總覺得這是一個很恐怖很血腥的地方,但真正到達那裏的時候她發現那是個天很藍,景色很美的地方。
“這裏的天比英國還藍啊……”跟着易宇兮來到當地一座小村莊裏,小成望着湛藍的天情不自禁地感嘆道,于是他張開小手臂稍稍跑遠了些。
易宇兮站在原地,也仰頭望向他時常會在夢裏看到的那片天空,他曾經以為再也看不見這片純淨了,但他終究是得到了上天的眷顧,再回到這片土地,他已重生。
陽光很溫暖,也有些刺眼,千靜語剛要擡手去遮住一縷,卻被易宇兮搶先一步被他攬進了懷裏,還未反應過來他的吻已經落在了她的耳畔。
她側眸看他:“當時……你從山崖上跳下來就到了這裏?”
易宇兮只是擁着她沒說話。
千靜語便伸手去扯他的衣袖,那根已經褪色的紅繩就這樣再次出現在她眼前,那明顯斷過又被接上的痕跡看着她心裏絞疼。
“為了回去撿這個,你這裏中的槍?”她又問,指尖指着他的胸口。
易宇兮還是沒說話。
仿佛是能看到當時危險的場景,千靜語的眼眶瞬間濕潤。
“易宇兮,為了一個破繩子你真是不要命了。”她擡手就朝他胸口打了幾下,打着打着眼淚就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
他差點死在這裏,而她當時卻在結婚……
“戴着它,我們就可以永遠綁在一起,不管你走到哪裏,它都會把你帶到我身邊讓我找到你。”易宇兮附在她耳邊一字一句道。
千靜語聞言埋首在他懷裏哭得更兇。
——“宇兮,這是我們的紅繩,戴着我們就可以永遠綁在一起了,以後你都不可以把它拿下來!這樣不管我走到哪裏,它都會把你帶回我身邊讓你找到我的!”
十一年前她對他說的話他都記得,他全都記得……
“都過去了……你想讓小成看到你比他還會哭的樣子嗎?”易宇兮抱着她輕哄,然後擡手替她拭淚。
“這些年你就一直戴着它?”千靜語紅着眼擡頭問他。
易宇兮邊繼續替她拭淚邊與她對視:“它是我的護身符。”他這樣告訴她。
下一秒千靜語緊緊地摟住他。
“即使是最艱難的時候,最想去恨你的時候,我也沒有将這根紅繩扔掉,那樣就真的把有關你的全部回憶都扔掉了,小成出生後我就将紅繩一直系在他的腳上……”千靜語哽咽道在他懷裏埋得更深:“以前,幾乎是每一天夜裏我都會做夢夢到我們一家三口幸福地在一起,直到現在我都害怕一切只是一場夢,夢醒了你又不見了,只剩下我和小成。”
易宇兮低頭将自己的額緊緊貼在她的額上:“這不是夢,我回來了,以後再也不會離開你們母子,再也不會……”他對她承諾道。
千靜語哭着點頭。
她慶幸在經歷了這麽多後,他還能活着回到她和兒子的身邊,真的慶幸。
跑到遠處去欣賞風景的小成等了半天都不見父母跟過來,轉身一看又是緊緊相擁的兩個人。
他扶額。
見過粘的,沒見過這麽粘的。
于是重新走回去提醒他們倆:“你們……還進不進村莊找人了?”
以前他總覺得媽媽是個堅強、什麽事都能夠獨當一面的人,但現在他越發覺得自己錯了,她其實是一個很脆弱也很會撒嬌、依賴的人,當然,她這些小孩子氣的一面只會在爸爸面前表現出來。
這是之前他從未看到過的,是不是這就叫……愛?他并不是很懂這種感覺。
聽到兒子的聲音兩人才分開。
千靜語擡手擦幹淚水,長發遮住了她的臉頰,她沒讓小成看到她哭泣過的樣子。
易宇兮則一只手攬過千靜語一只手牽着小成帶他們走向村莊:“好了,我們現在就出發。”
雖然早就已經開口叫了爸爸,但小成其實到現在還不是很習慣跟易宇兮親密,于是他掙脫開易宇兮的手開口:“我……自己可以走。”說完便又獨自跑到前面去了。
易宇兮望着他朝前去的小身影微微斂眸。
千靜語立刻握緊他的手:“小成是個從小就很敏感的孩子,他只是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和你相處,你給他一點時間。”
易宇兮的視線依舊落在小成的背影上,他輕輕點頭将千靜語的手反握得更緊……
***
村莊裏——
阿布和往常一樣拿着洗好的草藥拿出來曬,只是今天剛從寨子裏走出來她就定住了。
因為她的眼前站着那個只會在夢裏出現的身影。
以為又是在做夢,她立刻閉上雙眼再次睜開。
是真的,他沒有消失,沒有。
喜悅從心底升起,她想開口叫他,但驀然想起直到現在她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阿布。”就在她還在猶豫時易宇兮先開了口,然後他邁開腳步朝她走來。
陽光很好,落在他的身上就像罩上了一層光暈,那一步步向她走來的他俊逸得如夢似幻。
阿布站在原地望着他越來越近,但驀地,她發現他的身後還有一大一小的兩個身影,其中那個嬌弱的身影只是站在那裏就讓人再也收不回視線,那種美無法用言語形容。
易宇兮在阿布面前停下腳步,這麽多年過去了,她早就從一個小姑娘變成了美麗的大姑娘。
“阿布,你……還好嗎?還記得我嗎?”他開口問。
阿布也望着他,她輕輕點頭。
她記得,她當然記得。
“你,活下來了?”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麽,阿布只得這樣問他。
易宇兮唇角微綻:“是……我重生了。”他回答。
阿布看着他的笑容竟有片刻的失神,她一度以為他是不會笑的,沒想到他笑起來也是那麽的好看。
她看着他視線慢慢移向他身後,就這樣,千靜語的眼神與她不期而遇。
“你好,我是千靜語。”她也笑着對她自我介紹。
聽到這個名字阿布怔住。
——
“靜語,讓我睡一會兒,就一會兒。”
“不要嫁給別人……”
千靜語,靜語,她是……?
想到這裏,阿布的視線又不由自主地落在小成身上。
“小成,叫姐姐。”千靜語立刻提醒小成叫人。
“姐姐……”小成乖乖叫人。
這張小臉像極了易宇兮。
一切都已經很明顯,阿布覺得她已經明白了什麽。
“真好……”良久後,她開口道。
真好,他最終還是找回了他深愛的人,并且也有了生命的延續。
她替他感到幸福,真的幸福。
易宇兮看着她,将千靜語和小成帶到自己身邊。
“阿布,謝謝你,謝謝你讓我重新看到這片純淨天,重新回到這個世界,讓我們一家三口團聚。”
當洗去了身上的所有罪孽,現在的他,用嶄新的身份向她重新道謝。
這個善良的女孩值得最虔誠的感恩。
阿布搖頭:“我只是不能見死不救,既然上蒼選擇讓你活下來一定有它的意義,所以……你們一家三口還是團聚了。”她道,伸出手摸了摸小成的頭。
他最後還是放下了手中的槍重回內心的那片淨土,這對他而言才是最好的歸宿,而他現在很幸福,這就夠了。
千靜語走上前将阿布的手緊緊握住。
“阿布,謝謝。”她很認真地對她說出這兩個字,這就是她這次來的目的,親口對她說聲謝謝。
阿布繼續搖頭:“其實是你救了他,他受傷的時候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人在命懸一線時尚存的意識才是讓他支撐着活下去的動力,他……很愛你。”
當這些話親口告訴她的時候,阿布也沒想到自己會說得這麽自然而然,仿佛這些話就是為了等待她的。
因為她清楚地知道他當時的痛,所以更想讓她知道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他曾經也是這般的脆弱。
千靜語再次紅了眼眶,易宇兮立刻伸出手牽過她的手并與之十指交纏,仿佛是在告訴她,這些都已經過去了,過去了。
一切都是那麽的幸福,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動作都讓人能看出這一對是多麽的相愛,而這份愛是多麽的不易,也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阿布也不知道。
她知道的是人這一輩子能遇到一個能讓自己拿命去愛的人是多麽的不容易,如果能夠抓住這份幸福終身厮守是莫大的幸福,而他現在就在享受這份幸福,和那個深愛的人還有他們的孩子一起……
最後的最後,在再次謝過阿布當年的相救後,易宇兮在曬着草藥的籃子裏留下了一疊錢還有他的聯系方式。
阿布這個女孩值得被最好的對待,而他現在除了感謝能做的只有這些,若有一天她有需要,他一定會竭盡全力去幫她。
而後他帶着千靜語和小成離開了這片他曾經踏進黑暗也曾經重生過的地方,再次擡眸望向那湛藍的天,看着白雲從眼前飄過,他想……真的都結束了,全都結束了。
再見了,金三角,再見了,15歲的易宇兮……
而阿布目送着他們離去終是濕着眼眶露出了笑意。
原來喜歡着一個人看着他幸福也會如此開心,是的,她現在真的很開心。
她想,從今天開始,她再也不會夢到他了。
再見,我記憶裏的你,再見,我喜歡的你,你一定要很幸福很幸福,一定……
***
從金三角離開,一家三口踏上了回中國的航班。在重新謝過阿布後,易宇兮最終還是選擇回去面對一些事,一些人,千靜語也是。
四年了,四年沒有回家,她是時候該回去了……
當飛機降落在中國機場的時候千靜語的視線一直落在窗外,易宇兮則在喚小成醒來。
她回來了,這一次她的身邊有他和小成,她再也不是一個人,再也不是。
前往千家的路上易宇兮一路沉默,千靜語知道他還有他的顧慮,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沒有說什麽。
易宇兮回眸看她,反握住她的手,兩人不需要任何言語就能讀懂對方的意思。
小成一個人坐在出租車的副座上,望着闊別四年的a市他并沒有覺得陌生,反倒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回來的感覺,真好……
終于抵達千家,千靜語先從出租車上下來,望着那幢曾經充滿生機的別墅,她眼眶微紅。
不知道父親和妹妹現在過得好不好,還願不願意見她。
易宇兮坐在出租車上遲遲沒有挪動腳步。
千靜語看到依舊坐在車內沉默的他牽着小成輕輕敲車窗。
“如果實在沒有準備好,還是我帶着小成進去吧。”她道。
易宇兮無聲地擡眸,在對視了許久後,他最終還是打開車門下了車。
“既然來了,就一起吧。”說着他下車邁開了腳步。
看着他離開的背影,千靜語知道這一次他是下定了決心的,畢竟,在那棟別墅裏也有他的家人。她也帶着小成跟上了他的腳步。
千家的大門緊閉着,千靜語沒有按下門鈴,而是掏出了那把多年前的鑰匙。
随着鎖被打開的聲音門被打開,原來這些年家裏的鎖一直沒換。
大概是聽到了外面的動靜,正在前院打掃衛生的千卉琪警覺地擡眸。
“誰?”問着她拿着掃帚慢慢地朝大門靠去。
但随着門的緩緩打開,她愣在了原地。
是……?
看到妹妹,千靜語的淚水瞬間從眼眶滾落了下來。
“卉琪。”她哽咽着喚着她的名字。
千卉琪看到千靜語也忍不住濕潤了眼眶。
四年了,四年裏她親眼看着母親鐘嘉棠因為不堪良心的折磨從一開始陷入抑郁再到最後精神出了問題,還有被降職的父親也終日郁郁寡歡她也每日以淚洗面。
而母親精神失常的時候就會緊緊地抓住她的手哭得泣不成聲:“宇淩,媽媽對不起你,是媽媽對不起你,你疼嗎?你一定很疼對不對?媽媽以後再也不會離開你,再也不會了,宇淩,別生媽媽的氣,好不好?我的乖宇淩。”
她總會把她當成那個叫“宇淩”的女孩,後來她才知道,這個女孩不是別人,正是自己同母異父的哥哥,八歲的時候被黑社會一把火活生生地燒死在了樓裏。
看着母親如此痛苦,她最後決定去外公外婆那裏尋得當年的所有答案,而當知道所有真相後,她終究也淚流滿面。
原來當年是母親抛下了前夫和一對孩子,在父親和妹妹都慘遭黑社會的毒手後,她同母異父的哥哥才會選擇走上了複仇的路,而她的父親千晉軒當年也以權謀私間接地給他造成了傷害,這大概就是為什麽他會先和姐姐千靜語認識的原因。
她曾經恨自己喜歡上了自己同母異父的哥哥,恨母親和姐姐千靜語沒有早點告訴她真相,也恨姐姐瞞着小成的身世。
但那一刻所有的恨竟然化為烏有。
母親因為多年前的狠心現在變成了半瘋的精神病患者,父親因為當年的以權謀私也受到了處分,姐姐千靜語因為愛錯了人蒙受了一個女人在世間最大的屈辱,有家不能回,還要養活一個孩子,而她同母異父的哥哥,她曾經那樣迷戀的易宇兮,最終也受到了法律的制裁。
他們都已經受到了相應的懲罰,相比他們所承受的,她的受傷根本算不上什麽。
因為有愛才會有恨,最終她還是選擇放下了恨,而随着時間的推移,她也從當年那個懵懂無知的少女變得成熟,更加能夠體會到姐姐要将小成的身世瞞着所有人的心境。
此刻站在千靜語的面前,看着千靜語她也慢慢地淌出淚水。
“姐,你回來了?”良久後,她開口道。
這一聲姐包含了太多太多,千靜語淚水決堤,她哭着點頭:“回來了,回來了……”
千卉琪也站在原地哭得泣不成聲。
四年了,一切都該結束了……
易宇兮在千靜語身後望着同在流淚的千卉琪,此時的她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在那張臉上他仿佛能夠看到宇淩的影子。
而他曾經為了複仇也想過要傷害她,她終究也是他的妹妹,是的,妹妹……
就這樣,姐妹倆哭了很久,将這些年的委屈仿佛都發洩了出來。
最後還是小成上前遞了一張紙巾才讓她們停止了下來。
“這是……小成?”已經多年未見小成了,千卉琪差點認不出來了。
“小姨……”小成對千卉琪的印象還是有的,他記得小時候她老給他偷偷買棒棒糖吃,只是後來媽媽說以後他們再也不能回外公家了,再後來他們就去了英國,他再也沒有能夠見到小姨了。
“乖小成,都長大這麽高了,讓小姨抱抱。”千卉琪止住淚拉着小成的手還是如四年前那樣歡喜,但四年後她已經抱不動他了。
真的長大了。
放下小成她的視線又落向了千靜語的身旁,那是……易宇兮。
“好久不見……”收回眸光,她輕聲道。
即使是知道了一切的真相,她還是不能将哥哥兩個字脫口而出。
易宇兮仍舊看着她,而後緩緩開口:“好久不見……”
千靜語感受到了他們之間的尴尬,便開口打破了兩人間這種不自在的感覺。
“爸……還好嗎?”她問。
提到父親千卉琪的眼眸暗淡了幾分。
“受處分降級後他提前退了休,每日就在家跟花花草草打交道,或者一個人關在房裏寫字,但聽到有車子經過的聲音他會不自覺地望着窗外瞧。”說到這裏千卉琪撫了撫小成的頭:“姐,爸是想你的,一個人的時候他也在盼着你跟小成回來。”
千靜語繼續抹淚:“我帶小成先去看看爸爸……”随後她說着便牽着小成走向了裏屋。
院子裏只剩下易宇兮和千卉琪了,有風吹來,院子裏的櫻花輕輕落下,有的落在了兩人的發間。
“你……要不要去看看她?”驀地,千卉琪開口打破了沉默。
易宇兮沉眸。
千卉琪又告訴他:“她現在狀态很不好,只能靠藥維持了,醫生說再也不能恢複正常了。”末了擡眸看他:“我想既然你跟姐姐一起來了,也是來見她的吧?”
易宇兮:“……”
千卉琪:“她就在二樓的第一間房裏,我去看看姐姐。”說完她便轉身離去了,留下易宇兮獨自一人。
易宇兮站在原地望着二樓的那扇窗,一個人站了很久很久。
腦海裏浮過很多畫面,直到妹妹去世時手中抱着的那張全家福滑過他腦海,他終是邁開了腳步……
鐘嘉棠一個人坐在床上,抱着一個洋娃娃,她小心翼翼地搖着,嘴裏不斷地哄:“宇淩乖,我們等爸爸回來,爸爸很快就回來了,宇淩不哭。”
易宇兮站在房門口的時候就看到了這樣的一幕,那個容光煥發滿身貴氣的鐘嘉棠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披頭散發滿臉憔悴的女人。
她老了……
大概是發現了門口站着個人,鐘嘉棠驀然擡頭,然後無神的眼眸裏突然閃爍起光。
“凱鋒?”她喃喃地喚着,然後從床上站起身慢慢地朝他走來:“凱鋒,你回來了?”她的表情由失落轉向喜悅,她抱着洋娃娃走到他的面前。
“這次回來幾天?是不是就不走了?凱鋒,你餓了嗎?我去做飯給你吃。”她望着他眸光眷戀。
見他遲遲沒有反應,她有些委屈:“凱鋒,你為什麽不理我?是不是你在那裏又不開心了?”說着她擡手輕撫他的眉:“那你離開那裏好不好?我們一家都離開這裏,去哪裏都好。”
易宇兮看着這樣的她眸光漸漸沉凝。
突然牆上的鐘響起,鐘嘉棠仿佛想起了什麽:“宇兮要放學了,我要去接兒子,我們一起去接兒子好不好?他看到我們一起去接他一定會開心的。”
回憶一點點地吞噬着他,眼角再也控制不住地泛了紅,易宇兮躲開她的觸碰退出了房間。
一出門就看到了站在走廊上的千卉琪。
看到他紅了的眼眶她緩緩開口:“她得知真相的時候陷入了很嚴重的抑郁,自殺過兩次,每一次被救活都是質問我為什麽不讓她去死,讓她去陪他們……後來她就變成了這樣,每天都在等她心裏的那個人回來,我想現在的她興許是快樂的,因為她永遠都在期盼……而她已經知道錯了。”
“這對她而言或許是最好的結局,活在自己的夢裏,永遠不要再醒來。”易宇兮這樣告訴她。
千卉琪看着他的眼睛繼續問他:“那你呢?你最後會選擇原諒她嗎?”
易宇兮接受着她的注視而後告訴她:“不會。”
千卉琪:“……”
易宇兮:“很多年前,我的母親就已經在我心中去世了,我只想記住她最美好的樣子。”
仿佛是千卉琪料到的答案,她沒有再繼續追問,因為她不是他,永遠無法站在他的角度去感受到內心那份痛苦。
也許正如他所說的,這樣對母親而言才是最好的結局,沒有眼淚沒有悲傷,活在自己的世界裏,看似痛苦實則卻是一種解脫。
面對着這個同母異父的哥哥,千卉琪最終選擇了沉默。
上一輩的仇恨終将結束,現在他們也是時候該放下一切了……
***
而此時書房裏,千靜語正帶着小成站在門口,正在寫字的千晉軒看到是他們放下手中的毛筆背過了身去。
就這樣各自無聲地站着,直到千晉軒突然咳嗽,千靜語示意小成過去。
小成乖乖地走向千晉軒伸手輕輕地給他拍了拍背并輕聲喚:“外公。”
背着他的千晉軒眼角頃刻濕潤,小成稚嫩的聲音觸動了他內心最柔軟的地方,四年了,他也時常會想小家夥現在長成什麽樣了,他們母子去了哪裏,會不會過得很辛苦。
終究是自己的女兒自己的親外孫,他做不到真的鐵石心腸。
所以每天他都會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生怕有一天女兒和外孫回來了,但如今真的回來了,他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