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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養病這段時間, 葉斐然什麽都不用做,他一擡手羅德斯就會給他穿衣服,一喊餓羅德斯就會端飯菜過來,要不是上廁所葉斐然竭力拒絕羅德斯的幫忙, 說不定連吃喝拉撒羅德斯都會幫他解決了。

偶爾伊恩也會過來看他,伊恩和平時看起來沒什麽區別, 依舊是滔滔不絕講着自己的小說, 暢想着成為大神的日子。

“你最近在寫什麽?”葉斐然說,“我幫你看看?”

伊恩給葉斐然調出星網。

葉斐然有些奇怪:“為什麽用你的星網,不能打開我的嗎?”

伊恩愣了愣, 連忙解釋道:“你的智腦好像壞了, 我現在去幫你修。”

葉斐然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手環, 這白色的手環就是智腦,他不知道為什麽, 忽然說:“先不急, 說不定沒壞呢, 我打開看看。”

百密一疏。

伊恩忽然笑着說:“先不急着看,你看看我的小說, 給我提提意見。”

葉斐然只好先放下擡起的手臂, 他看着伊恩已經打開的星網,偏過頭看了幾章,葉斐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又問道:“你上次不是說已經連載到一半了嗎?這本怎麽剛開始?”

伊恩笑眯眯地說:“我寫得快,那本已經寫完了。”

“你之前還說過你經常斷更。”葉斐然轉頭看着伊恩,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麽,但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

伊恩卻沒什麽反應:“我改邪歸正了。”

葉斐然笑道:“做事情要做好,不能一天打漁兩天曬網。”

伊恩撓撓後腦勺:“哎,我知道了。”

“在說什麽?”羅德斯出現在門口,羅德斯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一條黑色的長褲,他重視梳的一絲不茍的頭發現在卻十分蓬松,整個人年輕了好幾歲。

他的臉上還有若有似無的笑容,但是即便笑容看不真切,光看他的眼睛,也能看出其中的好心情。

“有什麽好事嗎?”葉斐然朝羅德斯笑道。

羅德斯走過去坐在床邊:“你的病好得差不多了,不值得高興嗎?”

羅德斯俯身,葉斐然原本準備親吻羅德斯的嘴唇,但羅德斯的頭微微垂低,原本應該親吻在嘴唇上的吻親吻到了羅德斯的額頭。

葉斐然愣了愣,但是他也沒有多想。

羅德斯的表情和之前沒什麽區別,他對葉斐然說:“明天帶你去公園。”

葉斐然皺着眉頭:“我想先回孤兒院看看孩子們。”

“這個不急,我讓艾力和安托萬在孤兒院看孩子。”羅德斯說。

葉斐然有些擔心:“做飯怎麽辦?”

羅德斯:“請了專門的廚子,孩子們的反應很好。”

葉斐然松了口氣:“那就好,我就是擔心孩子們吃不習慣。”

這時候伊恩在一旁說:“我覺得我這顆燈泡還是很亮的。”

葉斐然和羅德斯互相看了看,嘴角都勾起了笑容,葉斐然嘲笑道:“你還是有優點的?”

伊恩挑眉:“什麽優點?”

他的表情太明顯了,一副“快誇我”的樣子。

葉斐然一本正經:“比如十分有自知之明。”

伊恩低笑起來:“是啊,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擾你們了。”

說完,伊恩就站起身來,他走到門口,在關門的時候低垂眼眸,表情暗晦不清。

和羅德斯獨處,這原本是件十分普通的事,可葉斐然現在和羅德斯處在一個相對封閉的環境裏,卻不由自主的變得緊張起來,這種感覺很奇特,葉斐然不明白自己是為什麽緊張。

或許是因為很久沒見面,所以會有這種感覺?

葉斐然覺得有些奇怪。

“對了,安托萬說的那件事,你覺得可信嗎?”葉斐然沉吟道,“我有些半信不信。”

羅德斯說:“不用管他。”

葉斐然:“那基因手術呢?我覺得他說的有一部分還是可信的,比如我的存在和伊麗莎白的存在。”

羅德斯站起身來:“我會處理好的,你什麽都不用管。”

葉斐然噎住了:“我覺得作為當事人,我需要知情權。”

羅德斯的眉頭皺起來:“好。”

葉斐然看着羅德斯的表情,他忽然覺得羅德斯并不想讓他了解這一切,就好像,有什麽事在瞞着他。

“伊麗莎白呢?”葉斐然又問,“她不是好的差不多了嗎?”

羅德斯:“她在洗澡,等她穿好衣服就來見你。”

葉斐然更懵逼了:“伊麗莎白能變成人形了?”

“對。”羅德斯說,“估計是因為這場病,也算是因禍得福吧。”

葉斐然開心起來:“能變成人形就好,我一直擔心伊麗莎白只能永遠是貓的樣子,那多不方便啊,我還能去給伊麗莎白買小裙裙。”

“之前我在星網看了一套公主裙,我還收藏了。”葉斐然興致勃勃地跟羅德斯商量。

羅德斯臉上帶着他,他專注的看着葉斐然,不願意移開目光,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秒。

葉斐然也感覺到了,他覺得羅德斯看他的眼神,就好像是看着某件失而複得的寶物,以至于無法抑制自己的心情。

“怎麽了?”葉斐然有些狐疑,“你怎麽這樣看着我?”

羅德斯抓緊了葉斐然的手:“你生病的時候,我很害怕,你那時候很虛弱……”

僅僅是一句話而已,羅德斯的眼眶卻紅了。

葉斐然連忙安慰:“我這不是什麽事都沒有嗎?你看,我現在可健康了,我覺得我能舉起一頭牛。”

“你啊。”羅德斯的聲音很溫柔,眼神很寵溺,他輕撫葉斐然的頭發,讓葉斐然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等再過一段時間,我就帶你出去旅游。”

葉斐然靠在羅德斯的肩膀上,他能聽見羅德斯的心跳,很快,很劇烈,就像他們剛剛表白心意的時候一樣。

葉斐然點了點頭。

伊麗莎白是在吃晚飯的時候出現的,葉斐然差點沒認出來。

她有和羅德斯一樣接近純黑的發色,有跟自己一樣的琥珀色眼眸。

伊麗莎白看起來似乎有十二歲左右的樣子,她的頭發被細膩的編織起來,這頭長發及腰,皮膚雪白細膩,她穿着花紋繁複的蓬蓬裙,腳下踩着一雙小皮鞋,腿上是白色的蕾絲邊長襪。

好像是從書裏走出來的小公主。

伊麗莎白一眼就看見了葉斐然,她連忙撲上去,撲進葉斐然的懷裏,嘴裏還喊着:“爸爸!”

葉斐然看着閨女,心軟成一片,哎喲,自家的閨女真是又漂亮又可愛。

在葉斐然的懷裏撒完嬌之後,伊麗莎白又走到羅德斯的面前,她矜持的喊道:“父親。”

羅德斯朝伊麗莎白笑了笑,然後把伊麗莎白抱了起來,伊麗莎白親了親羅德斯的臉頰,親完之後,她的嘴湊近了羅德斯的耳朵,似乎在和羅德斯說着什麽小秘密。

葉斐然看着這對父女,不知道為什麽,他有一種恍惚感,就好像他是個外人,他不能融入他們的氣氛之中。

“怎麽了?”大概是發現了葉斐然表情的變化,羅德斯轉頭問道。

葉斐然連忙搖頭:“沒什麽。”

伊麗莎白從羅德斯的懷裏跳下來,坐到屬于自己的位子上。

這一頓飯讓葉斐然覺得有些索然無味,一旦剛剛那種奇怪的感覺出現之後,葉斐然的心态也出現了問題,他看着羅德斯或是伊麗莎白,總覺有種違和感。

伊麗莎白表現的很體貼,她會給羅德斯和葉斐然挑菜。

因為葉斐然喜歡做中式的食物,所以一家人都會用筷子。

當天晚上,羅德斯依舊沒有和葉斐然一起睡覺。

按道理說,葉斐然的病已經好了,再加上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親熱過了,羅德斯又是一頭驢,這顯然有點不合常理。

兩人互道晚安之後,看着要去客房的羅德斯,葉斐然還是沒忍住,問出了自己的問題。

“你不和我一起睡嗎?”葉斐然的表情有些緊張。

他不知道他是在期盼,還是在害怕。

羅德斯愣了愣,然後依舊是一臉溫柔的說:“我擔心你身體,還是分開睡比較好。”

葉斐然只能點頭,然後轉身回自己的房間。

他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但是又不能具體的說明是哪點。

對了,羅德斯最近雖然和他有身體接觸,但最親密的接觸,也不過是親吻額頭而已。

兩人沒有接過吻。

這太不尋常了,葉斐然一整晚都沒能睡着覺。

他的心裏已經有了一個隐約的念頭,卻不敢去深想。

那太不可思議了。

而此時,羅德斯卻在伊麗莎白的房間裏。

他摸了摸伊麗莎白的頭,臉上的笑容有些落寞。

“父親。”伊麗莎白坐在床上,她是自告奮勇去找媽媽的,但是為了不露出破綻,所以催眠封閉了記憶,回到正确的世界之後,這些記憶就都回來了。

羅德斯輕聲問:“疼嗎?”

伊麗莎白知道羅德斯說的是什麽,在她離開前,所有人都不知道,穿越時空之門會讓她付出那麽慘重的代價。

“不疼。”伊麗莎白連忙搖頭,她一臉驕傲地說,“只要能讓媽媽回來,伊麗莎白一點也不覺得疼。”

羅德斯輕柔的抱住了伊麗莎白。

“爸爸。”伊麗莎白忽然問,“我把媽媽帶回來了,另一個爸爸怎麽辦?”

羅德斯沒有說話。

葉斐然剛剛離世的時候,羅德斯也常問自己這個問題。

但是很顯然,他并不在意別的世界中的自己,只要葉斐然能回到自己身邊,另一個羅德斯是怎樣的,他毫不在意。

“伊麗莎白不想讓媽媽一直陪在身邊嗎?”羅德斯問道。

伊麗莎白完全不用思考:“當然想讓媽媽陪在身邊,想要爸爸媽媽還有伊麗莎白一直在一起,哪裏都不用去。”

羅德斯輕輕撫摸着伊麗莎白的頭,他的臉上帶着令人沉醉的微笑:“會的,爸爸會實現伊麗莎白的願望。”

他已經失去了一次,不能再失去第二次了。

這兩年羅德斯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撐過來的。

只有再次見到葉斐然的時候,羅德斯才發現自己的心髒還在跳動,自己還活着,還不是一具行屍走肉。

他所有的感情都在葉斐然身上。

當他看見葉斐然纏綿病榻,在他發現自己對葉斐然的離開無能為力的時候,羅德斯覺得自己也已經死了。

葉斐然的離開帶走了一切。

如果不是還有伊麗莎白,如果不是安托萬說還有希望,羅德斯或許現在已經瘋了。

準确的說,他覺得自己确實已經瘋了。

他知道葉斐然對于自己有多重要,對他來說是這樣,對另一個世界,另一個和這個葉斐然相愛的羅德斯來說,應該也是這樣。

但是羅德斯不能放手,不能讓葉斐然離開。

這是他唯一得到救贖的機會。

他做不到無私的看着另一個羅德斯幸福,而自己卻只能永遠活在沒有葉斐然的世界裏。

現在的安托萬還在另一個世界裏。

安托萬還在孤兒院裏,他來到這個世界也有接近一年的時間了,他觀察着葉斐然周圍的一切,他不會對任何人投入任何感情,他認為自己絕對理智。

甚至在面對伊恩的時候,他也不動聲色的和伊恩保持着距離。

但是偶爾,他也會想到另一個世界裏自己的家。

他和伊恩早就結婚了,艾爾傑有時候也會來探望他們。

一家人有時候也吵架拌嘴,但感情很好,他多年的願望得以實現,怕不得每分每秒都和伊恩纏在一起。

他想回去了。

安托萬緊抿着嘴唇。

“也不知道院長什麽時候才回來。”肯在一邊憂心忡忡。

大頭也站在一邊:“伊麗莎白呢?”

他們都不知道葉斐然和伊麗莎白已經失蹤了。

羅德斯現在應該召集了所有人手在尋找葉斐然和伊麗莎白的蹤跡。

安托萬坐在一邊,沒人能看清楚他的表情。

“對了,安托萬先生,您不去要伊恩先生嗎?”肯有些奇怪。

安托萬搖頭:“孤兒院需要有人照看,你一個人不夠。”

肯點頭:“您說的也對。”

“不過。”肯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因為缺乏人手,所以上将讓伯特過來幫忙了。”

他每周只能見伯特一面,說不想是假的。

然而此時的羅德斯顯然并不好過,他板着一張臉,周身似乎都被黑氣包圍,他面色鐵青,兇狠的像是要吃人的野獸。

“監控出問題了?”羅德斯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的這句話。

伊恩站在他面前,大氣也不敢出。

這段時間太忙了,伊恩被調回了政務辦公,并沒有跟在葉斐然的身邊。

估計也就是因為這個,所以才被人找到了可乘之機。

他們現在甚至不知道是誰擄走了葉斐然,也不知道對方的目的。

甚至不知道對方是小團體還是某個組織。

葉斐然已經失蹤接近一周了,但依舊什麽頭緒也沒有。

“他的智腦也定位不了。”科研人員小聲報告,“查不到葉先生現在的位子。”

伊恩咽了口唾沫:“他的智腦沒被注銷吧?”

一旦注銷,就意味着基本可以宣告死亡了。

科研人員不敢說話,站在原地瑟瑟發抖,他能感覺到羅德斯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科研人員最終還是在壓力下老老實實地說:“智腦,注銷了。”

伊恩吓傻了。

羅德斯的眼神也有些恍惚。

他們都知道,只有人死了,智腦才會注銷。

“找。”羅德斯說,“繼續找。”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地看着羅德斯,羅德斯把葉斐然保護的很好。

他們基本都沒有聽說過葉斐然和羅德斯的關系,只是部分人在星網上看到過葉斐然這個名字,因為前段時間的訪談節目。

羅德斯已經連續幾天幾夜沒有合眼了。

他去了帝都所有沒有監控範圍內的地方。

能找的地方都找過了,附近的每顆星球羅德斯也去過了。

但是都沒能找到葉斐然的蹤跡。

羅德斯快瘋了。

這個關頭也沒人敢去找羅德斯談葉斐然的事。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羅德斯現在就像是個馬上就要爆炸的定時炸彈。

就差一個契機。

就在連伊恩也快要絕望的時候,有個人意料之外的人忽然出現了。

他站在政務大樓的樓下,穿着一身卡其色的風衣,胡子遮住了他的半張臉,讓人看不出來他的身份。

當伊恩聽到下屬說這個人聲稱自己知道葉斐然動态的時候,伊恩還是懷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讓他進來,讓他直接來我的辦公室。”伊恩對下屬說。

下屬行了個軍禮:“是!”

他不能讓這個人直接去找羅德斯,如果是有些人為了獎勵或是升職胡亂說些消息。

羅德斯估計接受不了這樣的打擊。

當伊恩看到來人的時候,嘴巴差點合不攏。

伊恩沒有想到,埃布爾會在這個時候回來。

“你說你知道葉斐然的動态?”伊恩還是有些警惕,“他在哪裏?你是怎麽知道的?”

埃布爾笑着問:“久別重逢,不給我一個擁抱嗎?”

伊恩噎住了。

“開玩笑的。”埃布爾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我曾經在葉斐然的皮下植入過跟蹤器。”

伊恩眯起了眼睛。

埃布爾攤開手:“別這麽看着我,你是不知道,他還是凱爾的時候可喜歡在外邊亂跑了,我害怕他被人拐走。”

“高手在民間,我用的跟蹤器是黑科技。”埃布爾說,“一周前跟蹤器開始報警。”

“什麽意思?”伊恩問道。

埃布爾說:“跟蹤器報警只有三個原因,第一是被發現了,要強制剝離。”

“第二是損壞了。”

“第三則是,周圍的環境變化太大,這一點是為了不讓被植入者被拐走。”

說着,埃布爾又打開了自己的星網。

“這個小點就代表着葉斐然。”埃布爾說,“我為了求證去了一趟跟蹤器顯示的地方。”

“我調查過了,那是羅德斯和葉斐然在帝都的房子。”

伊恩反駁:“不可能!那棟房子裏沒人。”

埃布爾笑了笑:“我知道,我去看過。”

“但是,如果是在另一個世界呢?”

“什麽意思?”伊恩懵了。

埃布爾說:“你知道科學家們提出的時空旅行的概念嗎?”

伊恩老老實實地搖頭。

埃布爾說:“但時空旅行是基本不可能的,因為一條時間線不會重疊,但是如果是去往平行世界,那就有可能。”

“理論上來說,就是兩條線平行。”

“但只要在兩條線之間打開一扇門,就能讓人在其中穿梭。完成所謂的時空旅行。”

“我懷疑,葉斐然能來到這個世界,也是因為他所處的世界線和我們這裏平行了,打開了門。”

伊恩咽了口唾沫,埃布爾說的每個字他都認識,組合起來卻完全聽不懂。

埃布爾笑了笑:“也就是說,只要我們能找到葉斐然現在所在的世界,等到兩條線平行,然後打開門,就可以過去找他了。”

“而且我這裏有他的動向,只要世界是正确的,就一定能找到,然後帶他回來。”埃布爾似乎胸有成竹。

伊恩卻忽然明白了什麽:“你研究這個,是想把奧德裏奇帶回來吧?”

埃布爾沒有否認:“對,不過帶不帶回來都沒關系,只要我把另一個世界上的自己殺了,也可以一直待在那個世界,不然我和那個世界的我都會越來越虛弱,然後死亡。”

“你有多少把握?”伊恩說,“如果你做不到的話,我估計沒等你殺了你自己,上将就會殺了你。”

埃布爾聳聳肩:“我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正好這次也可以做做實驗,看看我的想法究竟對不對。”

“反正,羅德斯除了相信我,也沒有別的選擇。”埃布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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