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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景川是個想到就去做的人, 下了決定之後就不再更改, 倒是宮如意從原先的橫眉冷目毫不留情轉而變得有些側目。

從書房看到載着景川的車子回來時,她轉臉對身旁的譚铮道, “腦震蕩可能沒查出來,景川得再去趟醫院。”

近幾天還是第一次來宮家的譚铮一愣,“小六醫院裏拍的片, 你還不放心?”

事實勝于雄辯, 宮如意把鼻梁上藍光眼鏡一摘,朝譚铮招招手,“你跟我來。”

兩人從樓上下來時正好碰見進門的景川, 少年擡眼見到宮如意立刻表情一亮, “姐姐。”

被他從頭到腳無視的譚铮心裏卧槽了一聲, 差點沒被他閃閃發光的眼神給刺得從樓梯最後一級摔下去——這是景川?

不是,以前的景川當然也是只對宮如意一個人服軟, 但也不是這樣的!整個犬種都變了好嗎?

宮如意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當作回應, 接着轉頭小聲對譚铮道,“明白了嗎?”

譚铮抹了把汗, “這……可能是受了刺激?我跟你說過的,青少年嘛, 心理很脆弱的。”

“不可能。”宮如意很肯定,脆弱這個詞和景川根本扯不上關系,他從小就鍛煉了一顆钛合金鋼鐵心。

譚铮聞言閉上了嘴, 他糾結地在一旁觀察了好一會兒景川和宮如意之間的互動, 艱難地在心中認同了宮如意的看法:景川可能真是撞壞腦袋了。

前段日子他見到的景川還是陰郁得像只失去了狼群的獨狼似的, 眼底都帶着血腥氣,仿佛一張嘴就能從人身上撕下一塊肉來——講道理,譚铮真為那時候持續不斷強勢打壓的宮如意捏了把冷汗,生怕景川觸底反彈。

可他不就忙了幾天沒來宮家,怎麽這情況就翻天覆地了?

宮如意坐到沙發上,景川樂颠颠親自給她沏茶。

宮如意打開筆記本電腦,景川立刻拿着充電器去插電,還小心翼翼地把離宮如意三米遠的一個花瓶給挪開兩尺遠,生怕碰倒傷了她似的。

敲着電腦鍵盤的宮如意在屏幕後面對譚铮挑了挑眉毛,話裏的意思不言而喻:明白了?

譚铮苦大仇深地點頭:明白了。

景川要麽是腦子真砸壞了,要麽就是想也學着宮如意之前那樣虛情假意套取她的信任。

第一點也就算了,第二點……景川再怎麽早熟,也終歸不可能是宮如意的對手,想在宮如意面前展示演技還不被她看出來的人太少太少了。

譚铮都有點懷疑先前那幾年景川是怎麽把“殺親之仇”這個秘密給藏在肚子裏的。

……等等,這麽一想,也許景川真有騙過宮如意的實力?

“留下來吃飯?”宮如意邀請道。

譚铮從自己的思緒裏抽出注意力,下意識地擡頭往宮如意那邊看去,直直對上了宮如意身前少年的視線,登時又是一愣:景川哪裏變過了?那一雙招子簡直兇狠得比以前還吓人了好麽!

……宮如意真要把這條好像能生啖人肉的惡犬養在身邊最近的地方?萬一有天惡犬反噬了怎麽辦?

譚铮被這個想法吓得抖了抖,毫不猶豫地取過傭人遞來的禮帽往自己頭上一扣,“不了,小六約我吃飯!”

“小六帶紅顏知己旅游去了,他約你出國吃晚餐?”宮如意不鹹不淡擡眼掃他。

“……不是,我說錯了,老爺子喊我回家吃飯,說不去就打斷我狗腿。”譚铮立刻改口。

他分明看見景川的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表情。

可宮如意看了眼時間,淡淡問道,“今天幾號?”

“十二月二號。”景川接口,反應比山伯還快,好像随時準備待命似的态度讓宮如意又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察覺到她的目光,少年立刻跟被檢閱似的坐正了身體,滿臉都是等待誇獎的表情。

宮如意:“……”雖然沒養過狗,但她也見過朋友訓狗,好像差不多就是這既視感。

她默默地把平靜的視線從少年臉上收回,對他的失望之情視若無睹,轉頭對譚铮勾勾手指,“取消了,我給譚老爺子打電話,你留在宮家用晚餐。”

譚铮表情一垮,“什麽理由啊?”

“車胎爆了。”宮如意頭也不擡地随口扯了個理由給他,“吃完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景川眯起眼睛打量譚铮半晌,雖然打從心眼裏看他不爽,但既然是宮如意開口留的人,他就不可能反對,只無聲地從鼻子裏哼了一下。

譚铮覺得自己很無辜:他是想走的好麽,宮如意偏偏要把他留下來,還沒個正當理由,跟無理取鬧也差不到哪裏去。

可“無理取鬧”這四個字譚铮是不敢說出口的,他頂着景川和宮如意的兩重威脅眼神,艱難地笑了笑,“恭敬不如從命。”

即便到了晚餐結束、星河懸挂的時候,走出宮家大門的譚铮也還是沒明白自己為什麽被強留了下來。

宮如意一反常态地送他到了門口,攏起厚實溫暖的格紋披肩,“路上小心,別抄小道,當心抛錨知道嗎?”

譚铮連聲應着把大衣穿上,呵出口氣才笑着和宮如意道別,“你快進去吧,夜深露重,宮大小姐要是着涼我可真難辭其咎。”

“別貧了。”宮如意毫不領情,“明天的正事別落下。”

“知道了知道了。”譚铮哈哈笑着揮揮手,開了自己的車很快就離開了宮家。

宮如意目送那對低調的車尾燈消失才回到內宅,把雙手貼在一起呵了口氣。

今天也平安度過了……

宮如意的人生中遍地都是flag,整個一高難度掃雷游戲。她雖然死了這麽多次累積了不少經驗,将最容易着道的陷阱一個個标記了出來,可身為宮家掌權人,她每天面對的威脅本來就來自四面八方,數也數不清。

身為一名有道德的重生者,宮如意還覺得自己很有義務幫助別人一起度過危險的flag。

“姐姐?”在她身後候了許久的景川三步并作兩步上前,握住宮如意的手掌替她取暖。少年人的體溫高得像個小火爐,皮膚一接觸就暖烘烘得像進了溫室。

宮如意擡眼打量比自己高出了快半頭的景川,沒抽手。

景川從來沒試着對她用過懷柔政策。當然,說的是曾經的那一群景川們,而不是眼前的這個。

不論她如何仔細觀察探究,少年的眼睛裏都沒有一絲一毫的作僞與虛假,好像真滿心滿眼都是她,一點也不在意父母殺親之仇似的。

可景川對複仇的執念有多強?和他怼了好幾輩子的宮如意再清楚不過。

景川垂眼認真地揉搓着宮如意的指節,直到她雙手都回溫了之後才收了手,“好了。姐姐還覺得冷嗎?”

“不冷。”宮如意輕描淡寫地收回手,想了想又問景川,“你想在我身上找到什麽?”

景川的眼睛對上了宮如意的。

“如果你想要的是親情,那已經是癡心妄想。”宮如意接着說道。

英俊的少年笑了起來。就算是對着宮如意,他也鮮少真正露出微笑,好像控制笑肌的那根神經被人抽走了似的。可這會兒,他毫不吝啬地笑了好半晌,才在宮如意莫名其妙的眼神中道,“我要的東西,姐姐有,也能給我,只是還不到時候。”

宮如意想了想,覺得自己明白了景川的意思,“宮家就在我手裏,想要的話随時歡迎你來搶。”

景川的動作停了下來,覺得有點委屈又有點好笑。宮如意顯然對他有了根深蒂固的誤會,一時之間無法逆轉,可景川很有耐心,他能等。

未來還會發生很多很多事,宮如意不可能全部都無動于衷。他總是能得到乘虛而入的那條縫隙的。

宮如意觀察了幾天景川的異常表情,只覺得雖然非常古怪,但也暫時無法造成什麽威脅,就先抛到了腦後。人都捏在她手掌心裏了,景川還沒羽翼豐滿,掀不起什麽大風浪來。

宮如意一時之間又忘了,就算景川不作妖,簡直被創世主當親兒子的他身邊也總有人是想要作妖的。

比如突然找上門來的韓果果。

韓果果在學校請了半天假,叫車試探着對司機說要去宮家之後,就如願以償地回到了宮宅的外圍。她下車緊張地在門口徘徊了會兒,最後鼓起勇氣對保安說明了自己的身份。

宮如意接到電話的時候忍不住挑了挑眉。“她一個人來的?”

“是。”山伯道,“還在門外等着呢,我讓她先進來?”

“找我還是找景川的?”宮如意問完自己也笑了。景川和韓果果一個學校,韓果果有什麽理由非在上課的時間跑來宮家找他?

小姑娘必然是為了見她來的。

“讓她到內宅候着吧。”宮如意看了眼時間,“我一小時後到家。”

山伯挂了宮如意的電話,往門外安保吩咐把韓果果送進來之後,轉身去廚房給小訪客泡了一壺水果茶。

韓果果有些不安地握着書包背帶敲響了門,見到開門的山伯後,怯生生咬咬嘴唇,“您好,我是景川的同學,上次來拜訪過的。我知道景川還在學校,今天我想找如意姐姐說一件事,不知道她方便嗎?”

山伯笑着把韓果果迎進了門,“大小姐不在家,她吩咐我先招待您,一個小時之後就到。”

“好的,麻煩您了。”韓果果小聲應着,換了鞋,把書包抱在胸前進了客廳,頓時聞到了香甜的果茶香氣。

她雙手接過山伯遞來的杯子,小口抿着嘗了一下,視線不由得轉向了牆上挂鐘。

距離學校下課還有一小時。

作者有話說:

機會難得,讓我們萬更慶祝一下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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