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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然而雖然韓果果自己不想放棄, 她的家人還是先一步無法容忍女兒的消瘦和暴跌的學習成績了。

他們輾轉試着托人聯系宮如意想見上一面,沒能成功之後選擇了為女兒直接挑選了國外的學校。

盡管在高三這個節骨眼上轉學是個冒險的選擇,但韓果果的成績一向優異,家中也有留學歸國人士的背景, 去到國外之後不需要多久就能适應,也能一勞永逸地擺脫景川、或者說宮家這朵蓋頂烏雲。

韓果果在家鬧了兩天反抗無效,最後一天去學校辦手續時才說動母親給了她半個小時的時間去尋找景川,和他做一次當面的告別。

她先是去了景川的班級, 撲了個空之後又繞了好幾個景川平常會逃課打發時間的地方,最後在一片小樹林邊上的長椅上找到了他。

景川手長腿長的,這張三人椅還不夠他躺,只能一條腿彎着踩在地上, 另一只腳曲起, 手放在臉上像是擋着太陽就睡着了似的。

韓果果光是看着他就覺得鼻子泛酸。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就是怎麽也放不下景川, 好像命中注定這輩子就只能把心交付給他、只有他能種得活似的。

她在遠處遙遙地看了景川好一會兒,才慢慢舉步靠近他, 想湊得更近一些、近距離再最後端詳一番暗戀的少年。

可韓果果才走了幾步路, 腳下踩中一堆幹枯的落葉, 唰啦一聲,長椅上的景川就睜開了眼睛, 冰冷血腥的眸子往她身上一掃,帶着警惕和反感。

“……嗨。”韓果果鼓起勇氣和他找了個招呼, “我……我要出國了。”

景川從長椅上坐起, 把腳上散開的鞋帶系好, 起身就要往另一個方向離開。

韓果果咬咬牙,對着他的背影喊道,“我知道你的秘密!”

景川果然如她所願地停住了腳步轉回身來,韓果果剛有些慶幸自己想到的好方法生效,就看見景川已經面無表情帶着一身殺氣地朝自己走過來,吓得後退了半步。

“你知道了什麽?”景川在她面前站定,問道。

韓果果下意識地打了個激靈,覺得自己一個回答不對似乎就要和那些小混混一樣被摔在地上了。她閉了閉眼,豁出去道,“你曾經在全班同學面前承認自己有喜歡的人,雖然如意姐姐說你們不是男女朋友關系,但其實你說的并不是假話,對不對?”

景川沒說話。

韓果果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只看見他面無表情地盯着自己,像是在等待下文。

“我聽你們班的人說過,你喜歡的那個人不知道你喜歡她。”韓果果急促地呼吸了兩口氣,“我想了很久,你從來不和同學或者外校的學生接觸,所以你暗戀的人只有一種可能。”

“閉嘴。”景川輕聲說。

韓果果不知道哪來的一股勇氣,不僅沒被景川的語氣吓到,而是挺起胸膛和他對峙,“雖然如意姐姐是把你當作弟弟來照顧,但你喜歡的人其實就是她!”

景川垂眼看着韓果果。他知道這附近除了他們倆之外沒有別的人,也沒有監控器。

而他喜歡宮如意——他愛着宮如意這件事情,理應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知曉,這本當是個秘密。

或者說,在他得償所願之前,應該一直維持着秘密。

但現在,秘密被不該知道的人知道了。

景川動了動手指,将目光落到了少女纖長白淨的脖頸上。

“……景川,我有沒有猜錯?”韓果果對自己的直覺有着絕對的信心。在景川發燒、他們去探望的那一天,她早就發現了蹊跷,可直到上次拜訪之後她又回家想了很久,才最終下了這個令人難以置信的結論。

這幾天韓果果偷聽了自己父母的談話,也試着上網搜索了宮如意的名字,知道景川和她毫無血緣關系,但兩人仍然保有着姐弟的名分,光憑這一點,景川就是無法和宮如意産生結果的。

但韓果果還是想聽景川親口對她說出那個答案。

他曾經對她說,喜歡上不該喜歡的人,本身就是錯的。這句話是不是其實說的是他自己的感情?

景川仍然觀察着那似乎只要稍稍用力一擰就會斷掉的脖子,陷入長久的沉默之中。

“景川!”韓果果執着地喊他,“我馬上就要出國了,我需要一個讓自己死心的理由!但你要想清楚,她可是你的姐姐,就算你們沒有血緣關系——”

“就算真有血緣關系又怎麽樣?”景川輕聲反問着,修長有力的手指溫柔地掐住了韓果果的脖子,“難道那就能讓我放手?”

韓果果驚愕又恐懼地看着他,被脖子上逐漸收緊的力道吓得睜大了眼睛。

“你不該猜到,更不應該來當面質問我。”

韓果果還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聽到景川對自己耳語,可這會兒她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去贊嘆少年壓低的嗓音多麽好聽,而是條件反射地扣住了卡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

——他、他要幹什麽?他瘋了?

想到傳聞中景川曾經對外校混混們做過的事情,乖乖女終于覺得有些害怕起來,她驚恐地用眼神質問他,喉嚨裏已經一個字也擠不出來了。

韓果果感覺至少有十分鐘那麽長之後,脖子上握緊的力道才緩緩地放開了。

景川就像是什麽事都沒做過似的,将手重新放回了口袋裏。他自言自語似的說,“但我不能犯錯。”

萬一他真的一個沖動把韓果果了結在這裏,萬一宮如意知道了,萬一宮如意決定把他送去牢裏冷靜冷靜……那會非常、非常地浪費時間。

景川将腦中的黑暗念頭重新團起壓了下去。

韓果果驚魂未定地捂住自己的喉嚨,腿軟得根本站不住,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過了好一會兒才後怕地捂着臉小聲啜泣了起來。

如果宮如意在場,大概會勒令他向她道歉吧?

——景川,不準對女孩子這麽粗魯。立刻道歉。

揣摩了一番宮如意可能會作出的訓斥,景川心情輕松了不少。他最後看了一眼跪倒在地哭個不停的韓果果,在缺少宮如意約束的情況下對她根本是視若無睹,轉身就提前離開了。

黑曜石模樣的項鏈随着他的走動在胸前輕輕地抛起又落下。

這事兒還得說說是巧還是不巧。

巧的是宮如意每天只抽空檢查監聽器,這會兒正好在忙工作,沒戴上監聽耳塞。

不巧的是,樓夏彥狡兔三窟,做事從來好幾手準備,送給宮如意的接收耳塞只是其中的一枚,自己私底下還藏了一枚,而這會兒他正好聽到了了不起的東西。

他輕吸了口氣,興奮地從辦公椅上跳起來,來回走了兩步,把重歸沉默的耳塞摘下握在手掌心裏,內心開始激烈地自我鬥争。

他是要直接告訴宮如意,看她震怒地将景川發配邊疆、驅逐出宮家的勢力範圍?

還是把這個秘密掩藏起來,就連雲端保存的數據都做手腳抹掉,等到以後再拿出來用?

樓夏彥的忍耐力有時候很強,有時候則非常弱,一點也經不起撩撥。

“景川是近水樓臺,機會太多了……”他喃喃自語道,“就算以後這份證據能派得上用場,也許那時候大小姐早就被他軟化了态度,網開一面。不行,威脅還是越快鏟除越好。”

下定了決心的樓夏彥抓起外套大步離開辦公室,半路上一個電話直接撥到宮宅,“山伯?大小姐回家了嗎?對,我有點事找她,現在就過來。沒關系,我可以等她。哦對了,景川還有多久下課?”

另一頭的景川對此一無所知,但在被韓果果捅穿了秘密之後,他沒再等待放學的下課鈴響起,而是直接回教室提了書包就光明正大地出了校門,提前回家了。

宮如意好巧不巧地沒有接到山伯打來的電話,她在忙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這一切湊巧和不湊巧加在一起,就導致了最後在宮家碰頭的人只有景川和樓夏彥兩人,宮如意不知所蹤。

到了晚上八點多,山伯才終于接到了宮如意打來的電話,她只簡單地說了“今晚不回家”就挂斷了電話,顯然十分繁忙。

聽聞這個消息之後,樓夏彥輕笑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等大小姐有空再單獨彙報。”

客廳另一端的景川緊緊盯着他,“你要說的事情,和我有關?”

樓夏彥驚訝于少年的敏銳,但多年的老狐貍也不可能在這點小事上露餡,他潇灑一笑,“大人的工作,小孩子還是不要插嘴的好。”

景川一點兒沒被他激怒,甚至雙眼都平靜得毫無波瀾,“以你的性格,不否認就等于是承認了。你找姐姐,想要告訴她一件和我有關的事情,很顯然這件事情對你有利,對我不利,所以你在見到我提前回家的時候才會露出驚訝的表情。”

而能讓樓夏彥這麽在意、又對他不利的密報,景川只能想到一條。

樓夏彥輕輕揚了揚眉。

“你知道了。”景川立刻從樓夏彥的表情裏得到了答案,他反而不怎麽焦急了,而是重新站直了身體,好整以暇地問,“你既然來找姐姐,就說明有證據。放在哪裏了?”

樓夏彥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一點破綻也沒打算賣給景川,“你既然這麽聰明,不如自己猜猜看?”

“我為什麽要猜?”景川似乎是嘲諷地笑了笑。

接着,樓夏彥甚至都沒看清他的動作,就被掀翻在了地上,側臉着地砰地一聲悶響。

作者有話說:

別忘了,景川畢竟還是從吃人的貧民窟裏爬出來的……他在如意面前特別弱是因為他願意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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