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6章

宮如意最後挑來挑去, 還是就随手把第一張給打印了出來, 之後直接一封加急郵件寄到了甄恬手中。

關心着景川的甄恬八成會忍不住把這個消息告訴陳浩,接着陳浩一定會有所作為。宮如意要做的只是耐心等待而已。

放在景川身上的監聽器有太陽能充電的科技, 這段時間下來仍然運轉良好,根本不怕抓不到陳浩的到訪。

陳浩肯定會小心地避開宮如意安排在景川身邊的人手,但他又怎麽能想得到景川身上會喪心病狂地被放一個監聽器?

甄恬和陳浩已經非常耐心, 可活了十輩子的宮如意別的什麽都沒有, 就是時間多得根本不值錢。

在長達半個月的放餌之後,景川就在一次課外活動中直接被人找上了。

這次課外活動是學校組織的,整個高三年級的師生都參加了, 又在校外發生, 周邊來往的圍觀群衆也不少, 陳浩正是挑了這樣一個可以說幾近于完美的時間接近了景川。

景川這人放在人群裏太過鶴立雞群,戴着墨鏡和假發的陳浩只掃了一眼就确定了他的身份。接着, 他裝作不經意地沿地上的紅色長橫幅一路看過去, 最後停在了景川的身邊。

活動本身是高考的誓師,學生們都被建議在長長的紅布上寫下自己的心願和自我鼓勵之詞。

景川覺得這活動十分沒有意義, 說出口的夢想并不會更容易實現,反而會産生一種“說了就約等于做到了”的念頭最後導致放棄。

他的夢想, 不是寫一寫就能生效的。

這時,景川的眼前停了一對皮鞋,對方笑着問他, “小夥子, 你怎麽不寫?”

景川幹脆把手中蘸了墨的毛筆扔給了身旁畫興大起龍飛鳳舞的同學。他站起身來看了眼前面容普通的男人一眼, 直覺地覺得這個男人身上有種他不喜歡的僞裝氣息。

于是景川一言不發地轉身就走了。

陳浩愣了一下,又對景川這脾氣有了更多了解。他推了推墨鏡,确認周圍沒人注意到自己的舉動之後,才快步追了上去,有意無意地和景川擦肩而過,“你不想知道更多關于你父親的事嗎?”

話一出口,少年就停住腳步扭頭看他,眼神淩厲得跟刀子一樣。

陳浩在心裏喲呵一聲,見慣風雨的他也沒被吓到,而是摘了墨鏡對少年一笑,“相信我,我能告訴你很多宮如意都不知道的事情。”

這對景川來說是個難以抗拒的誘惑。

近期譚铮等人頻繁出現在宮家,宮如意又忙得三天兩頭往外跑,景川就知道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

景川知道這一切的起源似乎是他三年前收到的那封信被捅出來,再加上樓夏彥絕對是有意地透露給他過一些信息,這些碎片拼拼湊湊足夠讓景川猜到一個真相:宮如意在追查十七年前景家的事情,但一直摸不着頭緒。

如果宮如意真像她曾經說過的那樣肯定景宮兩家有仇恨,那為什麽還要追查當年的事情?

也許十七年前的事情仍然是個謎團,就連宮如意自己都不太肯定那時候發生了什麽。

既然宮如意毫無頭緒,那麽也許……他能夠想辦法在別的地方提供一些幫助。

景川思考完畢,掃了一眼看起來根本不耐揍也沒有戰鬥能力的陳浩,“去哪裏說?”

“我知道宮如意派車接送你上下課,最後一節課上課之前,你避開司機提前離開學校,來校門口那家紅色招牌的書店見我,做得到嗎?”陳浩也不愁景川不上鈎,他準備了許多理由,總歸有一個能夠打動景川。

只是沒想到這麽快就成功了。

景川點點頭,沒再多看陳浩一眼,轉身去提了書包就走了。

陳浩低笑一聲,重新戴上墨鏡就又混入了人群之中,他早就對如何躲避人的視線追逐很有心得,三兩下離開人多的地方,步行繞路來到了他和景川約定的那家書店裏。

這年頭的紙質書還沒有完全淘汰,再加上書店又正好開在學校的對面,生意也還算不錯。

陳浩挑了個兩人面對面的座位,随手從書架挑了一本書就不緊不慢地閱讀起來。

他翻書的速度非常均勻,嘴角含笑像是在在認真地閱讀字句,其實腦海裏跑的全是一會兒要對景川說的話。如何說服他、煽動他、使這個很有潛力的年輕人走到正确的道路上來,又該怎麽使景川擺脫宮如意的影響,這些他全部都想過不止一遍。

十八年前他不得不背下許多不屬于他的罪名入獄,在那之後又進入了證人計劃。甄恬和甄蜜分別帶着重要的資料分散逃離,這之間誰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去尋找景川是不是真的死了。

在他們得到的消息中,景家人一個活口也沒能留下。

這句話可不只是說說那麽簡單的,宮如意別有用心地養了景川十年,這期間也不知道給他灌輸過什麽。

只看宮如意前幾天示威似的寄給甄恬的照片,陳浩就知道這對“姐弟”的關系恐怕不錯,少年眉眼之間的那種依賴不是想裝就能夠裝得出來的。

也正式因為那張照片,甄恬和陳浩私底下一商量,認為不能再等下去了。

再多等一些時間,也許景川就永遠都掰不回來,他永遠都會認賊做姐。

陳浩想辦法拿到了景川學校的活動表之後,立刻就想辦法從安設離開到了宮家所在的城市,不算太難地擺脫了無處不在的宮家勢力,直接找到了景川。

他的時間不多,必須在這段時間內說服景川為他的父親報仇!

對景川來說,逃個學簡直再容易不過,他從學校的側門翻了出去,沒驚動任何人,就直接去了那家在學生裏還挺有名的書店。

因為還沒有到下課的時候,書店裏面人不多,景川推門進去,目光從一樓掃到二樓,很快就發現了坐在二樓邊上的陳浩。

陳浩從聽見門被推開的動靜開始就低頭往樓下看去,和景川撞上視線後他笑着對少年揮了一下手。

景川面無表情地上了二樓,坐在了陳浩的對面,“說吧。”

陳浩失笑地把手中的書籍合上,“我想我至少應該先自我介紹一下。我的名字是陳浩,當年是為你父親工作的人之一。我和你的父母都很相熟,不過出事的時候,我并沒有充足的時間去确認你的死訊,所以才沒能及時找到你。聽說你流落到了萬安巷之中,這都是我的失職。”

他說着,鄭重地向景川低下了頭。

景川倒是有些事不關己,萬安巷的那八年生活縱然有些苦,但那對他來說也是很久以前的回憶了。再往後的十年時間,他幾乎可以說都是泡在蜜罐裏面長大的……直到最近。

可這也已經很足夠了。心裏越苦的人,越是只需要一點點的糖就能回味很久。

“你的父母很愛你。”陳浩沒有等到景川的回答,也并不覺得意外。他擡頭繼續往下說道,“他們也非常想陪伴在你的身旁,可老天沒有給他們這個機會和時間。最後還是宮大小姐比我們都先找到了你,我感到非常抱歉。”

“我不覺得抱歉。”景川用手指敲敲桌面,他沒有意識到這個動作完全是從宮如意身上學來的,“你說你能告訴我當年的事情,現在還不打算開始說嗎?”

陳浩心中微微一沉,但面上笑意不改,他擡頭看着景川,“宮大小姐的父親名叫宮寶海,我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訴你,宮寶海就算沒有直接殺死你的父母,但也一定在當年的事情中扮演了十分重要的角色。”

景川皺了皺眉,帶着兩分不耐煩,“我要聽有內容的東西。”

陳浩不怒反笑,他仔細端詳着景川的眉眼,“你長得更像你母親,你的眼睛和她一模一樣——想看看他們的照片嗎?宮家應該是不會有這種照片留存的。”

陳浩說着,觀察景川的表情,發現他果然微微意動,便笑着從口袋裏掏出錢包,在夾層裏找出一張泛黃的照片遞給景川,“這恐怕是你們一家三人留下來的唯一一張合照了。”

景川猶豫了一兩秒鐘就伸手接過,兩根手指捏着照片的一角低頭看去。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女的懷中抱着個小嬰兒,三人笑得都非常燦爛,看起來就像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幸福家庭。

“拍照時候你十二個月大都不到,應該不記得他們了。”陳浩道。

“是不記得。”景川沒給他面子,兩根手指一伸把照片遞了回去,“我的記憶從在萬安巷開始。”

陳浩無限感慨地嘆了一口氣,沒接照片,“你比我更需要這張照片,留着吧。”

可惜了,但凡景川當時能稍微大個幾歲,只要能記得父母的存在,現在想要将宮如意從他的腦中洗去都會顯得方便不少……

景川沒理會他,把照片直接放在了桌子上,直白地問道,“你其實只想勸我離開宮家,是嗎?”

“不,我只是來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事情。等你聽完之後,想要做什麽,走哪條路,那是你自己的選擇。你父母一直都希望你以後能走上自己想要的道路,只可惜他們看不到你現在長大成人的樣子。”

陳浩這話說得非常有藝術,一點強迫的意味都沒有,可細細推敲都是引導。

可景川在宮如意身邊跟了十年,人話鬼話都聽了一籮筐。陳浩幾句話的功夫下來,他就知道這人和三年前寄信那人抱着的是差不多的心思。

——這些人都一個勁地想撺掇煽動他去傷害宮如意。

作者有話說:

陳浩:我要想盡辦法瞞過宮如意,偷偷接近景川,絕不能讓她發現我的蹤跡……

景川:我要把這人知道的所有情報挖出來再把他賣給姐姐。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