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醫生也沒懷疑, 點點頭和他們說了情況, “她的精神不太穩定,很可能再度收到刺激的話就會……宮小姐, 我建議你在外通過擴音設備和她對話。”
雖然上一次韓佳人用一支筆直接殺死自己親生哥哥的時候,這位醫生并不在場,但他事後看了監控錄像, 就知道那一幕有多吓人。
別說真是把一支筆捅進脖子裏, 哪怕宮如意只是在這裏受點傷擦破皮,在場的人大多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談總是要當面談的。”宮如意直接推開了門,大方且鎮定地坐到了韓佳人對面, “我來了, 有什麽想說的?”
韓佳人從枯草似的頭發裏擡起臉來, 看了宮如意一眼。她那張曾經還風韻猶存的臉在過去的幾個月裏似乎蒼老了十幾歲,就連聲音也變得十分嘶啞, “你膽子很大。”
宮如意抱着手臂似笑非笑, 隔着只一米的距離卻一點也不擔心自己會血濺當場,“被你誇這句話我居然覺得有些榮幸。”
韓佳人笑了兩聲, 說那是笑還不如說是垂死病人的咳嗽聲,“我的家人全死了, 因為你。”
宮如意挑挑眉毛,“韓民對我出手的時候,就該做好心理準備。你女兒和老公都還活着, 放心。”
“我還得感謝你不成?”韓佳人反問, “還有沒有王法了?”
“你想辯論這些的話, 找錯人了。”
韓佳人頓了頓,放在桌上的兩只手動了一下,手铐上的鏈條立刻跟着發出丁零當啷的聲音,讓房間裏外的人都繃緊了神經。
見韓佳人還在沉默,宮如意卻笑了,她筆直地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怎麽,現在想棄暗投明?太晚了。你想和我做利益交換?也沒資格。”
“那我為什麽要把知道的東西告訴你?”韓佳人嘲諷道。
“因為如果我追查到幕後黑手,我會解決他。那之後,只要我不追究,你還活着的家人就會安全,而不是……”宮如意看着韓佳人,一字一頓道,“成為你被人捏在手裏的把柄。”
“這話從我的仇人嘴裏說出來真令人發笑。”
“得了吧韓佳人,你認識的人裏,現在還能這樣和顏悅色對你說話的人,除了我之外還能有幾個?”宮如意立刻嘲諷了回去,“我會确保你一輩子爛在這裏,但你的丈夫女兒以後的日子能不能過得安穩,決定權在你手裏。”
“你對我有所求……”
宮如意敲敲桌子,露出些許不耐煩的表情,“是你對我有所求。我總會把你背後的人,和他背後的人一起挖出來,你今天說不說出你知道的線索都無所謂。我的家人才是都死絕了,早一分晚一分都無所謂。死人能等,活人等不起。”
韓佳人的嘴唇抖了抖,眉毛附近的肌肉劇烈地抽動了一下。
“你自己也等不起。”宮如意又加上了最後一擊,敲敲自己的表盤,“難得清醒一次,說句人話?”
“……”韓佳人沒有沉默太久,她啞着喉嚨說道,“我和那個人……或者是那個人的手下,見過一次。”
“見到他的臉了?給我描述。”
“很普通的長相,放在人群裏都認不出來。從身材到五官都是普普通通,說話非常簡短,唯一的特點是眉毛這裏禿了一塊,像是個傷疤。”韓佳人指指自己的眼睛上方,慢慢道,“要從外貌找人是大海撈針,但我能告訴你我上一次和他見面的日期和地點。”
宮如意看着她,沒有說話。
韓佳人咬牙接着道,“作為交換……”
宮如意輕笑一聲,站起身就往外走去,一絲猶豫停留也沒有。
“這是你離他最近的機會!”韓佳人也急忙跟着站起,獄警飛快地撲上去壓制住她,“宮如意!”
宮如意走到門口,才半側過臉看向被按在桌子上狼狽的女人,“最後問一次,說,還是不說?”
“……”韓佳人咬牙切齒,“群安街二百十四號有一間商鋪,我是在那裏和他見面的,日期是五月十日的上午十點。”
“很好。”宮如意點點頭,轉頭出了提審室,先看了眼容一冰。
容一冰微微點了一下頭。
見他神情肯定,宮如意的眉就皺了起來,她轉向身旁待命的小獄警,朝他擺擺手,“談完了,把她關回去。”
“好的,宮小姐。”
“之後還是要麻煩醫生了。”宮如意又和精神科醫生握了個手,往外走去的同時伸手接過了山伯遞來剛剛撥通的電話,“夏彥?五月九到十一日,群安街二百十四號附近的監控記錄全部調過來,韓佳人在那裏和人碰面過。”
她的步伐飛快,容一冰身高優勢都不得不加快腳步才能跟得上。等到了訪客中心門外的時候,他看見衛天已經在門口待命了,于是朝這位任勞任怨的副手揮揮手算是打了招呼。
衛天朝容一冰點點頭,目光停留在宮如意身上,等她挂了電話才低聲道,“大小姐,我另開了輛車來。”
宮如意點點頭,回頭對山伯道,“您先回去,我可能不回家用晚餐。”
“您路上注意安全。”山伯躬身。
宮如意往車子走了兩步,又皺眉回頭看向容一冰,“我還是不放心,找個腦科專家來再做一次檢查,嗯?”
“明白了大小姐。”被懷疑了專業素養的容一冰嘆口氣,“一路順風。”
宮如意這才嗯了一聲,從衛天打開的門裏上了車後座,“去群安街。”
衛天一坐上駕駛座,車子就直接啓動了。
群安街原先也是一條車水馬龍的街道,就挨着舊的市政廳,十分繁華。
可就在七八年前,市政廳集體搬遷去了新址,舊的地皮就被擱置了下來,帶着點古風的建築們被修繕後改成了商鋪和游客觀光處,并不出名,也不是人多的地方。
可因為原先是市政廳的所在地,附近又有不少配套的政府機構,事實上監控系統還是很完善的。
宮如意其實不太相信這條線索,因為老練的幕後黑手不應該這麽不小心和猖狂,但終歸還是得去親自确認一番。
車子還在路上,樓夏彥就已經将截取到的韓佳人錄像發了過來。
宮如意接收後來回看了三遍,不得不認同韓佳人的說辭:這個人看起來實在是太普通了,記憶力稍微普通一點的人,看一眼之後肯定第二眼也回想不起來。
安全的長相。
宮如意将有些模糊的監控畫面暫停在那個人露出面部輪廓最多的那個瞬間,盯着影像,像要把它刻進腦子裏那麽用力。
衛天同樣也收到了加密郵件,他看了兩遍,突然出聲,“這個人的左腿好像受過傷。”
“你也想到了甄蜜死前沒說完的話?”宮如意将電腦合上看向窗外,“左……這一個字實在是範圍太廣了。”
“四個多月前的事情,現在想再找人有點遲了。”衛天緊皺着眉,“就算想發通緝令也……”
宮如意閉了閉眼,“先查了再說,一條線索也不能放過。”
“是。”衛天看着窗外的風景,“大小姐,到群安街了,這裏是一百一十三號。”
“這條街上所有的商鋪住戶,都挨個排查一遍,有嫌疑的就上門看看。”宮如意十指交叉,盯着街邊的號牌一個個過去,“一定能找到什麽的。”
車子停在了二百一十四號的門外。
宮如意沒等衛天來開門,自己打開車門下了車,發現這是個四合院似的建築,門是大開着的,挂了個招牌寫着彭記當鋪。
當鋪?
宮如意擡腳邁過門檻走進院裏,門口立刻有人招呼她,“您好,典當在進門左手邊。”
宮如意看了對方一眼,微微點頭,朝着她說的方位走去,那裏果然開着看起來古香古色的典當窗口。
她停在窗口不遠處的地方,眯起眼睛打量一圈院子,“這個地方我來過。”
衛天愕然,“您是和誰一起來的?”
“……”宮如意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快步走向典當的窗口,對上了那裏穿着長馬褂的工作人員,“我要贖回我父親典當的東西。”
“得嘞!”帶着小圓帽的中年人擡頭一笑,十分熱情,“您給我個名字,我去把當品替您找出來。”
“宮寶海。”宮如意一字一頓。
她觀察着中年人的神情,他對這個名字沒有絲毫不該有的反應。
她的父親死了十幾年,确實不是普通人聽到就能反應得過來的,這裏似乎沒有疑點。
“好嘞,您稍等。”中年人轉頭掀簾就去了後面,過了幾分鐘才反悔,表情有些抱歉,“您是不是記錯了?這裏沒有您說的這個名字典當的東西。”
“……”宮如意皺眉。
猜錯了?
她站了幾秒鐘,又果斷擡頭道,“我叫宮如意,找找這個名字。”
中年人愣了愣,大概也是見識過糾纏不休的家屬,沒多說什麽就回去又找了一遍,這次回來得快多了,手中捧着個盒子,“找到了找到了,宮小姐,麻煩您出示個身份證明?”
宮如意擡眼看看對方,見他确實是一臉無辜,眯了眯眼,“多少錢?”
中年人噼裏啪啦敲了一陣算盤,動作很利落,“收您二十一萬四!”
“小天。”宮如意眼也不擡地提筆在贖回單上簽了個名。
衛天自覺地付錢去了。
宮如意掂了掂箱子,沉甸甸的,可箱子本身的材質似乎就不輕。
“您的身份證明……?”中年人道。
“首都沒人有膽子冒充我。”宮如意把箱子交到衛天手中,多看了這個中年人一眼,視線在他的眉毛上停留幾秒,轉身往外走,“不信的話,跟到宮家來看看。”
中年人還想再追上去理論兩句,被身旁同事給拉住了耳語兩句,才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宮如意疾步回到車上,等車子重新啓動,才深吸口氣打開了木制的箱子。
箱子裏面墊着明黃色的軟布,中間還放着一個更小的盒子。
宮如意拿起盒子将其轉開,果然裏面空無一物。她輕輕冷笑起來,心頭一直盤旋的不真實感也終于兌現。
“大小姐?”衛天低聲喚道,“是不是裏面的東西已經被人拿走了?”
宮如意用指腹描繪着盒子上的雕文,淡淡道,“小天,我父母的忌日是哪天?”
“二月十四日。”衛天不明所以地回答完,突然一愣,低頭看向自己剛剛拿到手的小票,他掃了一眼上面的金額,又回想起當鋪的商鋪號,緊緊皺起了眉。
“我想錯了。這個人一點也不低調,”宮如意将木盒合上放到了一邊,輕輕用指甲掐了自己的掌心,嘲諷,“他簡直恨不得現在就能跳到我面前來。”
作者有話說:
來自反派的嘲諷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