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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景川一開始以為宮如意是在和自己說話, 低頭輕輕地嗯了一聲, 才發現似乎不是,因為宮如意又再度安靜了下去。

景川耐心地再等待了一會兒, 果然又聽見宮如意輕聲說了什麽。這次他早有準備地收斂呼吸,從她模糊的呓語中聽到了一個詞,“十次”。

十次什麽?

自從上一次撞破宮如意的噩夢之後, 景川就一直很在意這方面的東西, 加入心理社的初衷也是為了探尋夢和心理的關系。

他這樣在意,是因為宮如意的行為實在說不過去。

宮如意可以因為當年那封告密信懷疑他,但不能因為一個輕飄飄的噩夢就懷疑他, 她不應該是這樣的人。

如果說這個夢就能激起宮如意的異常, 那一定是和別的什麽混合産生了化學反應。

上一次的噩夢裏, 宮如意似乎是夢見他殺了她,他不得不用自己的性命賭了一次才讓宮如意稍稍放下心防, 但根本問題并沒有解決。

眼下正好是一次非常好的機會。

房間裏堆了許多雜物, 正好将外界的聲音也隔離開稍許,宮如意斷斷續續的夢呓逐漸在景川的耳朵裏變得清晰起來。

她說了十次, 又喊了父親母親,最後嘆着氣說“再來一次”。

其中還有一些其他的字句實在太過模糊, 景川猜測不出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宮如意在夢裏面也防備到這個地步,沒讓自己透露任何重要信息。

景川有些失望, 但還是牢牢記住了這幾個關鍵詞。

接着, 宮如意安靜了很久, 突然喊了他的名字,“景川……”

景川感覺自己背上幾乎是立時就滲出了冷汗。他不知道宮如意是醒了還是沒醒,但衷心期盼是後者!

沉沉靠在他肩膀上的宮如意沒有動。過了有一個世界那麽漫長的五秒鐘後,宮如意才接着輕聲說道,“你不可能永遠贏我。”

這句話特別連續清晰,景川想欺騙自己聽不清楚都行。

完全沒有道理。他什麽時候贏過宮如意?他在宮如意面前根本從來都是一敗塗地為基礎在過日子。

難道十次說的是贏的次數?

景川在接下來宮如意沉默的時間裏把自己不長的人生都捋了一遍,确認從小到大——就算是在宮如意還寵着他的那些日子裏——宮如意也沒讓他贏過她。

當時宮如意的理由是她對小孩子也不能放水,雖然景川現在回想大概她只是樂得逗自己玩罷了。

他難道……在什麽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得罪了宮如意?

“姐姐?”景川低頭小聲喊,俯視的目光看到宮如意的眉毛稍微動了動,“你贏了我。”

這是畢業典禮之前,宮如意突然要他當面說出的那句話,顯然對宮如意來說影響很大。明明她提出要求的時候像是在開玩笑,真聽到的時候表情卻變得異常冷漠。

宮如意的眉皺得更緊了。

這下景川确定她真的能聽到自己的話。他的大腦飛快地轉動起來,思考着怎麽才能套出宮如意真實的夢話來。

思考花了三秒鐘的時候,接着景川低頭說道,“你沒有輸我十次。”

這句話剛剛說完,有人直接推開了教室的門。

景川和宮如意坐在教室靠後的位置,前面還擋住大堆摞起來的桌椅,拉着窗簾的教室顯得有些昏暗,進來的人根本沒發現他們的存在。

但開門和腳步聲終歸還是吵醒了宮如意,她的睫毛顫了顫。

景川暗嘆可惜,他正要低頭叫一聲宮如意的時候,教室的門再一次被合上了,還咔嗒一聲上了鎖。

這下景川立刻擡頭看了過去。

教室前方一男一女抱在一起,兩人親密無間地貼在一塊兒,你中有我地異常熱情。

黏膩暧昧的水聲在靜悄悄的教室裏顯得那麽響亮,景川聽了個真切,剛剛睜開眼的宮如意也聽了個清清楚楚。

這下他們倆反倒不好動作了。

宮如意一看手表自己才睡了二十分鐘,她掩嘴無聲地打了個哈欠,将腦袋從景川肩膀上擡了起來,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景川殷勤地伸手給她按摩肩頸。

宮如意瞥了眼景川,沒說話,兩人近得能呼吸到彼此的呼吸聲,可不遠處的啧啧親吻聲顯然更加有存在感。

景川是個學什麽都很快的人,這裏面當然也包括了按摩。他力道正好地按捏着宮如意的斜方肌,低頭不去看教室另一端交纏在一起的情侶,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宮如意纖長的後頸上,她微微垂着頭時,後頸能看到三個明顯的小凸起。

她似乎又瘦了些,景慶平的突然出現和驟然消失,想來應該是讓宮如意惱火不已。

因為一個假死的人,她的父母背了黑鍋,就算沒被立罪,最後也落人口舌,更是死于非命。

如果景慶平真是假死,那很可能,知道真相的宮如意父母就是死在他的手中。

那景川和宮如意的立場頓時就掉了個頭,他的父母殺了她的父母親。

景川撇了下嘴角,突然不知道哪裏的膽子,低下頭去,将嘴唇輕輕地印在了宮如意的後頸上。

宮如意的身體明顯地僵了僵。

景川一觸即分,手上按摩的動作一停也沒有停過,一派淡定——黑燈瞎火,他的手本來就在宮如意身上,有沒有偷親,誰能說得清?

就在這時候,教室門外又有人試圖開門,但早就被從裏面鎖住的門一下子沒被打開。門外的人喊起來,“裏面有人嗎?開一下門,我們這邊要拿點東西出來——”

門邊的小情侶吓了一大跳,趕緊分開整理自己淩亂的衣服。男生幹脆脫下自己的衣服罩在了女生的身上,才打開了門。

門打開的瞬間,女生先羞澀地擠了出去,男生落後一步,不好意思地撓頭向門外人道歉,“不好意思,沒注意到門鎖上了。”

“沒事沒事,哇,裏面好黑!”來人探頭看了看,對男生道,“你快去追你女朋友吧。”

随着男生的腳步也越來越遠,教室裏的日光燈被打開了。

後來的人在門口喊道,“景川?我成功給你解圍了嗎?那能不能獎勵我看一眼仙女姐姐?——嗚哇,景川,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景川,你居然能給人按摩得這麽專業?”

跪在墊子上給宮如意按着肩膀的景川冷冷看他一眼,低頭小聲地給宮如意介紹,“心理社的社長。”

“你好你好。”門口剃着平頭戴着黑框眼鏡的男生熱情地朝宮如意揮手,“那我的工作完成了?我能回攤位上了嗎?”

景川沒理會社長,收手站起身,又将手遞給宮如意将她拉了起來,內心其實有點惱火社長來得不是時候。

雖然是他喊人來解圍的,但就差那麽一分鐘,他也許就能從睡着的宮如意嘴裏挖出什麽信息來了!

“幹得不錯。”宮如意習慣性地誇獎了心理社社長。

社長一愣,不好意思地哈哈笑着再度撓了自己的後腦勺,“聽您誇獎怎麽好像我做了什麽了不起的事情似的,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啦……”

他自謙的臺詞還沒說完,景川已經沒好臉色地拉着宮如意從教室裏出去了。

心理社社長在他們背後聳了聳肩,很老媽子地左右看看,确認沒人注意到這裏剛剛發生的事情之後,才蹑手蹑腳離開。

他走了兩步,想起來還有事沒和景川說,轉頭喊道,“晚上歌舞表演結束了之後大家出去吃夜宵唱歌,景川你也來啊!”

景川的“不來”兩個字都到了喉嚨口,手被人捏了一下,頓時把這兩個字吞了回去,低頭對上了宮如意帶笑的眼神,不自知地癟了癟嘴。

“我已經算上你的名額了!”社長繼續喊道。

景川沒法對宮如意發脾氣,瞪了一眼社長就快步走了。

“大學生已經可以喝酒了。”宮如意在他身旁淡淡道。

“不喝。”景川十分警惕。他上次實習的時候就在酒精作用下給宮如意打了個電話告白,回頭想想這行為簡直是太過沖動,看起來又特別不成熟,懊惱了一天。

如果這次又喝酒,他不知道會不會幹出別的蠢事來。

宮如意心情不錯地陪着景川從尾又再次走到頭,還再度拜訪了養殖社自己培育的奶牛擠出的奶制成的酸奶——說實在的,味道非常一般,但宮如意欣賞他們的志向。

不是所有年輕人都有去養牛養雞的興趣的。

這一趟逛下來,吃飽喝足玩夠,已經到了晚餐的點,可宮如意一點也不餓。

不想這麽快結束這場約會的景川将宮如意帶到了晚會地點。

但是想到周圍那麽多對宮如意虎視眈眈的人,在離開文化節一條街之前,景川心機地從園藝社的攤位買了新鮮的玫瑰送給了宮如意。

他大大方方地選擇了一束紅玫瑰。

宮如意看了眼就接了過來,好像紅玫瑰和別的什麽對她來說都沒區別那樣。

園藝社的同學也抓緊機會請求拍下了宮如意捧着玫瑰花束的照片,轉手傳到了論壇上,當然又是碎了一地的少女少男心。

自從知道景慶平沒死之後,宮如意花了不少時間整理自己腦子裏紛紛亂亂的情緒。景慶平的死而複生顯然讓她之前十輩子和景川的相殺成了笑話,無論是她還是景川,都成了景慶平的玩具。

這樣一想,宮如意就有點能接受景川作為自己追求者的身份了。

收一束玫瑰花,又不代表着什麽,對吧。

濃烈的玫瑰香氣裏,宮如意笑着和景川一道步入了文化節晚會的場館之中。

作者有話說:

掐指一算,景川知道真·真相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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