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西裏爾說招待, 那就是真的盛情招待, 那奢侈的國宴簡直晃花了景川的眼睛——他還以為只有紫禁城裏面才會這麽浪費地吃飯。
宮如意卻習以為常,西裏爾的國家錢多得可以拿來鋪路, 他的個人財産更是個天文數字,一小時能賺別人一輩子的錢,她早就習慣了這人日常燒錢的作風。
而在關于宮如意這次特地趕來的問題上, 西裏爾一直顧左右而言他, 不肯給出個正面回答。
宮如意和他打了幾天太極,終于還是不耐煩起來。她的脾氣本來就不好,多了點耐心可不代表人就會變得好說話起來。
恰恰相反, 學會了等待的宮如意比曾經和從前更加地能記仇了。
于是, 西裏爾很快就接到了他的某位兄弟即将訪問華國的消息, 無奈地找到了宮如意,“親愛的, 你簡直太懂我在想什麽了。”
宮如意當然知道。西裏爾這個人, 雖然情話張口就來,而且也确實是喜歡她, 但在他心目中,權力才是排在第一位的。在他的未來王儲位置上動手腳, 比什麽都來得有用。
“所以,要是你能成為我的王妃,我才能事半功倍。”西裏爾接着道, “你還是不願意接受我的求婚嗎, 如意?”
宮如意無動于衷地坐在他對面, 慢條斯理地将自己的雙手十指扣在一起,“西裏爾,我的耐心很有限。如果你對這位訪問人選不滿意的話,我還有別的選項。比如,你那位能随意将爵位當做獎勵發放的叔父?”
西裏爾和她對視了一會兒,笑容滿面地擡起手來。
坐在宮如意身邊的景川立刻繃緊了神經和肌肉。開曼是西裏爾的地盤,過去幾天裏景川已經發覺他和宮如意的身邊全是西裏爾的人,走到哪裏都是西裏爾的眼線,可以說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的控制之中。
然而,勢單力薄的宮如意卻能反過來威脅西裏爾,一點恐懼害怕之情也沒有。
西裏爾的随從将一枚手指粗細的硬盤放到了這位王室成員的手掌心裏。
西裏爾用兩根手指捏起硬盤,讓宮如意看了一眼,“這就是你要的東西。但在你拿走它之前,我需要你的承諾。”
“既往不咎。”宮如意頓了頓,“注銷我父親名下的賬戶。”
西裏爾有些輕佻地笑了起來,“成交。”他将小巧的硬盤向宮如意抛去,宮如意動也沒動,身旁的景川一伸手穩穩地接住了。
“你弟弟很不錯。”西裏爾站起身來,他意味深長地用下巴指指景川,對宮如意道,“你可要小心他了。”
這挑撥離間讓景川氣了大半天,上了飛機離開開曼都還沒消氣。
宮如意有點好笑,“你生什麽氣?”
“他暗示我會對你不利!”景川黑着臉道,“明明他才是那個東拉西扯不肯正面回答你問題的人。”
宮如意搖搖頭,将硬盤插到一臺加了密的電腦上,交給了身旁的安全專家整理,“還記得在游艇上行刺我的那個人嗎?”
“幕後的主使人和西裏爾的叔父有關,是吧?”景川的勢力剛剛開始發展,還刺不到那麽深入的圈子裏面,可剛才宮如意跟西裏爾的對話已經足夠讓他推測出很多東西來了。
游艇主人說過,對方許諾他,只要殺死宮如意,就會許給他一個爵位,讓他成為貴族,才讓這位暴發戶的富豪铤而走險。
然并卵,宮如意和西裏爾兩個人之間越是默契,在旁覺得自己根本插不進話的景川就越是惱火起來。
在那個夢境裏,他記得自己明明是站在宮如意高處的,怎麽現實生活裏完全颠倒了過來?
景川只能安慰自己:算了,算了,夢境裏宮如意看起來還要比現在大幾歲,等五年之後也許他就能和宮如意平起平坐了呢?
宮如意前往開曼耗費了将近一周的時間,才将線索從西裏爾那裏摳了出來。
硬盤裏的內容在飛機上當場解析完成就發回了華國,飛機還沒落地,華國就已經不動聲色地行動了起來。
雖然宮如意是主動要求飛機出行的那個人,當飛機落地的時候,她還是微微松了一口氣。
很好,果然她的死亡中沒有那麽多意外,絕大多數都是有人在背後搗鬼。
這輩子如果能成功地找出真相和幕後黑手,也許她就不會再重生了?
想到這裏,宮如意瞥了一眼跟在自己身旁一步不離的景川。
這個景川大概可以說是完全無辜的,但他自己的前輩們可不是。
那些景川們是肯定再也見不到了,那他們造下的孽……當然也只有這個景川來承受了。
宮如意遷怒得理所當然。
等她帶人回到了宮家之後,發現喻延已經帶人在裏面等着了,頓時精神一震,快步進門,“找到什麽了?”
喻延一句廢話也沒有,直接拿出了這些日子的調查結果,“景家是有家譜的,但河澤老家祠堂已經年久失修,之前留在景家、作為證據被收納的那部也憑空從證物箱裏消失,只能憑借見過的各人口述和祠堂中找到的殘本恢複了一部分。”
他将一張張清晰的打印紙放到宮如意的面前,挑出其中一張遞給她,“這上面是景慶平的名字,他的父母親及其他親人的名字和您從菏澤景家祖墳裏看到的一模一樣。”
宮如意掃了一眼,從上面辨認出了幾個勉強看得清的字跡,确實和在河澤見到的符合,“然後呢?”
“您看這裏。”喻延探頭看了看,伸手給她指了一個地方,“您不覺得,景慶平的名字似乎位置不太對嗎?”
複原了一部分的景家家譜看起來排列十分規整,就算沒用尺子量過,也是讓眼神極準的人拍的位置和順序,如果一對夫婦膝下三名子女,這三人的名字之間空隙是完全相同的。
就算有的地方大約是因為出生年份差得太遠又臨時添上另一個名字,也必定會有一條細細的線将兩人串聯起來。
而景慶平的名字,偏偏就是歪的。他也有其他的兄弟姐妹,這些名字錯落有致地放在同一排裏面,唯獨景慶平和其他人名字之間的空隙大了一些。
景川幾乎是貼在宮如意的背後從她肩膀上面看向這些不舍清晰的名字,突然道,“也許,景慶平和景慶安是兩個人。”
宮如意回頭看向了他。
景川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這個空隙,不是看起來好像正好可以再放下一個名字嗎?”
這個猜測雖然有些令人震驚,但确實也是看起來最合理的解釋了。
宮如意又盯着複原家譜看了會兒,将紙張交還到喻延的手中,“還發現了什麽?”
“從菏澤那邊帶回來的那塊石頭。”喻延邊收資料邊說道,“上面就刻了一個字,雖說不一定準确,但那似乎是個‘安’字。”
“就埋在景家祖墳的角落裏,又只刻了一個字……”宮如意靠在椅背上輕聲冷笑起來,“從當年的證物裏面找一份景慶平的筆跡,和之前那份租房合同一起送去做字跡檢測。讓衛朋從銀行裏調那些盜用他名字辦的銀行卡,也弄一份簽名出來,我倒要看看究竟誰是李逵誰是李鬼。”
字跡檢測的報告還沒出來,機場的案子總算是結了。這線索又追回到了西裏爾的國家去,接下來兩國之間進行政治密談的事,宮如意就沒有再插手。
總之,不日之後,西裏爾就被正式加冕為王儲,而原先的第一繼承人則是被低調地外放了。
在這場不見硝煙的博弈之中,宮如意也不是一無所獲。她得到了景慶安确實存在的證據——出入境時使用的全套十枚指紋。
這十枚指紋,全都和景慶平留下的對不上。
那個和景慶平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根本不是景慶平。
宮如意想了想,又算着日子買了一沓紙錢回來。這一次景川像是算好了似的,和她前後腳起床去溫室裏面把冥幣給燒了個幹淨。
當晚回到房間裏之後,景川又做了一個真實的夢境。
夢境裏還是他和宮如意,可這次夢特別短,他看着宮如意驚恐地帶着上一輩子的記憶從床上醒來,氣沖沖地獨自前往萬安巷找到了自己。
接着他眼睜睜地看着“自己”兇性一起,掙脫宮如意的同時将手上尖銳的碎片往她的脖子上劃了一道,才頭也不回地跑了。
景川被唬得再度從床上蹦了起來。
夢境明明很短,可他一閉眼一睜眼的功夫居然天就已經亮了。
景川沖了個澡才換了衣服下樓,見到宮如意的時候多多少少有些覺得不自在起來。雖然他只是從觀衆的視角看着這一切,但也是目睹了“自己”殺死宮如意的那一幕。
這兩個接連的夢境實在太過真實,原先就有些在意的景川想得更加多了。
他在想,宮如意是不是和他做了同一系列的夢,才會覺得他要殺她?
畢竟做了這兩個夢之後,景川都恍惚覺得自己好像真對宮如意有什麽不利之心了。
宮如意見景川眼神躲躲閃閃,不悅地敲敲桌子,“犯什麽錯了?”
景川反而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冷靜下來,他咽了一口口水,才轉向宮如意的臉,“姐姐,你現在……還覺得我想對你報仇嗎?”
宮如意捧着熱豆漿暖手,聞言笑了笑,像是冷笑,可細看又不是,“問問你自己。”
“我當然不會傷害你。”景川不動聲色地深吸一口氣,“我的人生又沒有重來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