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季嚴上臺,臺下的議論和混亂才稍微減少了一點,因為江雲酒剛才那番話,臺下的Omega都有些躁動,正是想要發洩和交談的關鍵點,這個時候就算是老師上臺也未必能讓大家這麽快安靜下來,可來人是季嚴,學子們都理智地克制了一下。
季嚴淡淡地道:“大家好,我是季嚴。”
臺下的學子們心态差異巨大,ALpha比對江雲酒感同身受的Omega明顯了冷靜了許多,有位Alpha有意轉移下大家的注意力,在臺下忽然喊道:“季學長!你真的是Omega嗎?”
季嚴的性別問題已經被熱熱鬧鬧議論了兩天,所有人都非常關注,這話一出,果然引得大家精神分散,相繼問了起來。“是啊,真的是嗎?”“可是季學長有Alpha信息素啊。”
“季學長戰鬥力那麽強,全校都那麽有名,Omega怎麽可能……”
這話很快遭到了身邊Omega的反駁:“Omega怎麽了,Omega也可以很強的!”
臺下議論紛紛,季嚴如實回答道:“我是Alpha,并沒有隐藏性別,因為曾經頭部受傷留下後遺症,現在會階段性的變成Omega。”
臺下立刻一片噓聲,這個回答完美的解決了衆人的疑惑,他們就說嘛,季嚴學長在學校裏待了三年,那麽多重要場合,怎麽可能不是ALpha。
不過也有Omega露出了惋惜的神态,似乎希望季嚴能是O,以便在這個時候更好的印證些什麽。
交代清楚自己的情況,接下來應該就是像江雲酒一樣的自我敘述,有剛剛發生的前車之鑒,不少老師在旁邊上了臺,怕季嚴也亂說,可聽完了季嚴本身是Omega,便不自覺的放下心來。
季嚴是ALpha,總不會像江雲酒一樣對制度開口批判吧,既然他是Alpha,只要老實認錯,流星營看他實力超群,三年之後再次錄取他也未可知。
果然,季嚴如同老師們所期待的那樣沒有亂說,可他卻開口問臺下:“你們問了我一個問題,我也想問大家一個問題,你們覺得,不許Omega進流星營是一種歧視嗎?”
反省大會竟然有檢讨者和學生進行問答,這種情況前所未有,現場上的學生卻沒有人想那麽多,聽了季嚴的話,臺下當場就有Omega回答:“是歧視!這就是一種歧視!”
臺下的Alpha聽了也有反應,立刻反駁:“怎麽就是歧視?這是在客觀事實的基礎上立下的規則,Omega本來就不适合這種高強度的訓練,真讓Omega上了戰場只會添亂。”
這話激起了Omega更加激烈的反駁:“不适合就代表做不到?為什麽不能設置和ALpha一樣的考核條件進行選拔而是直接否決Omega參與的可能性?這就是歧視!承認它有這麽難嗎!”
ALpha們被這話堵得一怔,馬上又道:“Omega體質就是不行,和ALpha也生來就有差距,你們怎麽也不承認這點麽?歧視……話非說的那麽難聽嗎?這反過來不是一種保護嗎?因為你們弱小,所以責任艱難由我們ALpha來承擔。”
Omega們氣的臉色都變了:“星際20XX年了,社會還是A權作祟?不許Omega做他們想做的事還美名其曰是保護……你們還要不要臉啊!”
一場反省大會,一轉眼就變成了臺下學子們的辯論大會,季嚴一句話就激起了學生們關于規則的讨論,想維持秩序的老師和管理員竟然一時無從下手。
辯論正熱時,臺上的季嚴忽然開口道:“如果Omega生來弱小,那江雲酒算什麽呢?”
季嚴一出聲,臺下立刻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轉過頭來望着季嚴,季嚴繼續道:“江雲酒憑借自己的實力考進了聯盟大學,他的智商他的學識超越了無數同齡人,無論是ALpha還是Omega,後來,他在流星營複試的百人大戰中,擊殺了三十個Alpha卻毫發無傷,他的這份強大,有多少Alpha能做到。”
“這還不能說明些什麽嗎?”
“Omega确實整體上比Alpha受限,但Omega之中有強大的,Alpha中也有弱小的,凡事不能一概而論,這個道理并不難理解,這世界上,真的只有一個江雲酒嗎?”
所有人都沉默着,有Omega在臺下望着季嚴,眼裏竟然有點沁出了眼淚。
當Omega不能參加流星營這條規則被談論是不是歧視時,幾乎所有的Alpha都條件反射的站在了Omega的對立面,而季嚴卻公平公正的說話,甚至在為Omega發聲。
Alpha學生們也發現了這一點,有人還不服氣道:“可是Omega會受信息素的影響,這是毋庸置疑的。”
臺上的季嚴忽然笑了,他冷靜卻又肅穆道:“我就知道有人會這麽說,所以我今天以Omega的身份而來,此刻的我就是一個Omega,如果你覺得你可以影響我,可以上臺來試試。”
季嚴伸出手,并不是威脅,而是平靜地敘述事實:“我可以掐斷在場任何一個ALpha的脖子,用時不會超過三秒鐘。”
全場寂靜。
ALpha們盡數怔住,而臺下的Omega先是愣了愣,有人猝不及防的笑出了聲,臺下所有的人互相看看,又都進入了新一輪的議論狀态。
季嚴并沒有給大家過多的讨論空間,他的餘光看到秦教官拉住了幾個試圖過來阻攔他的老師,他并不慌亂,聲音沉穩道:“我們生活在ABO的社會,認為制度公平,可卻強調性別差異忽視個體差異,當初在戰亂的年代,不許Omega進入流星營是因為情況緊急沒有時間細細選拔,醫療條件跟不上沒辦法保證Omega的信息素狀态,可現在時代已經變了,我們處在和平裏,卻還保持着以前的規則。”
“為什麽?因為習慣了,默認了,甚至不願意去嘗試,Omega真的沒有人能像Alpha一樣勝任前線的工作嗎?現在的醫療技術真的沒辦法保證Omega的信息素安全嗎?”
“偏見,歧視,固有印象,這些東西一直都存在,但是存在并不代表他是正确的。”
臺下有人忽然問:“季學長,你在質疑規則?”
季嚴搖頭,又仰起頭道:“質疑規則的人一直有,我來不是想質疑,而是要提出修改,我接受流星營給我的懲罰,因為我确實違背了規則,身為軍事生,違背規則不可原諒,這和我申請修改規則并不矛盾。”
“我願意離開流星營,但我希望從這一刻開始,不會有Omega因為性別限制而放棄自己的夢想浪費自己的能力。人人生來強大,人人也生來平等,我堅信這一點。”
季嚴彎腰鞠躬,落地有聲:“我是Alpha,也做過Omega,可我一直是我,希望諸位也是。謝謝大家,共勉。”
臺下毫無聲響,一直到季嚴下臺,還是沒有任何聲音,季嚴走到後臺,驟然間被一個高大的白色身影攔路,康臨一深深望着他,對着他輕輕合掌。
康臨一道:“你值得全世界的掌聲。”
季嚴道:“我要的不是掌聲。”
康臨一道:“你要不要和我給不給無關,我給你是因為你剛才光芒萬丈,因為我很開心,喜歡上的人讓我如此他心動驕傲。”
季嚴怔了下,沒說話,因為康臨一望着他的目光太過幽深,那裏面閃耀着的光,似乎要将他沉溺。
季嚴急忙閃神,問道:“小酒呢?”
康臨一道:“跑了。”
季嚴:“趙書峤?”
康臨一:“去追了。”
季嚴點點頭,目光還是無處投放,康臨一猛然抱住他,親在他臉上。“別躲,我還想知道你掐斷我脖子要用多久呢。”
季嚴忽然被逗笑,從臺上下來時的沉重也都消失無蹤,他抓住康臨一的手,也親了一下,笑道:“我不會掐你,我喜歡你,一生都不會對你用暴力。”
康臨一想了想,言辭拒絕:“不行,你必須揍我,不然生活毫無樂趣。”
季嚴:“……”
兩人笑着親昵,又是忍不住接連好幾個親吻,不管檢讨大會那裏現在正在掀起何種風浪,季嚴和康臨一都是甜蜜親昵的。
兩人正吻着,忽然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回頭看去,龍嬌驚訝蒼白的面孔尤為顯眼。
康臨一幾乎是瞬間露出了不屑的神情,季嚴還不知道那麽多,只是被看到有些不好意思,忙離開康臨一一點問道:“龍嬌,你怎麽過來了。”
龍嬌聲音顫抖,有些躲閃:“我是來給你送藥的,檢讨結束,盡快打完比較好……”
說着,龍嬌實在說不下去了,剛才看到的畫面給了她致命一擊,她心神散亂,頭腦幾乎空白一片。
季嚴走近接過了龍嬌的藥劑箱,想要道謝卻被龍嬌忽然抓住了袖子,龍嬌擡頭,眼睛裏有紅血絲。“你和康臨一在一起了?”
康臨一上前兩步,但沒有說話,只由季嚴回道:“是啊。”
來自季嚴親口的回答讓龍嬌非常受傷,到了這一刻,所以不好的預感盡數成真,龍嬌竟難以自持道:“為什麽,為什麽是他。”
季嚴總算察覺到了一些不自然,微微安靜下來,龍嬌紅着眼:“是因為他最先發現了你的變O症,因為他标記過你?”
季嚴搖頭:“不,和信息素無關。”
龍嬌:“那為什麽?”
季嚴道:“因為我喜歡他。”
龍嬌像是聽到了什麽非常痛苦的事,一時無聲,随後,她指着康臨一,問道:“你喜歡他什麽?他飛揚跋扈,張揚輕狂,不講道理,幼稚任性,毫無可取之處。”
康臨一聽得差點發作,便聽季嚴道:“這就是他的可取之處,我都覺得很可愛。”
龍嬌:“……”
康臨一愣了下,扭頭捂住了自己的臉,龍嬌癡癡盯了一會兒一會兒,神情逐漸收斂,從憤怒不解變成了純粹的茫然難過。
龍嬌道:“季嚴,我喜歡你。”
季嚴沉默,看到心心念念的ALpha面對表白露出的竟然是這樣一副反應,龍嬌還有什麽不明白,她将這份戀情拖了太久,一直拖拖拉拉不敢說出口,怕的就是這樣一天。
原來她心裏早就知道了。
季嚴不喜歡她。
龍嬌努力做出一副平靜的神态,可到底還是沒忍住肩膀抖動哭了出來,季嚴低聲道:“對不起。”
龍嬌的哭泣抑制不住,季嚴道:“謝謝你的藥。”
說完,他拉住康臨一,很快走開。
康臨一說實話心裏暗爽的不得了,但還是不解問道:“你竟然不安慰她?。”
季嚴道:“我覺得這個時候冷酷一點對才是真的對她好。”
康臨一:“……你可真熟練,渣男。”
季嚴:“……”
季嚴被罵已經習以為常,他很快适應下來,問道:“你的反應沒有我想的那麽大,你知道這件事?”
康臨一呵道:“廢話。”
原來康臨一一直知道龍嬌喜歡他,連康臨一這種旁觀者都能在早早看出來的事,季嚴本人竟一無所知,季嚴羞愧道:“對不起,我真的……喜歡我這樣的人很辛苦吧。”
康臨一盯他一陣,想到了季嚴毫不猶豫拒絕龍嬌的神情,心裏美滋滋的,嘴上卻無情道:“你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