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暮色漸深,人群散盡,陳家屋門口恢複了清淨。
陳家衆人坐在桌前,看着從錢匣子裏倒出來的銅板,聽得見的嘩啦啦聲響,這是錢的聲音吶。
堆得像座高高的小山。
數過這麽多回錢,只有今天,這座錢小山堆得最高。
十文錢一個的冰皮月餅,想買的人兜裏錢財足夠的都當場付足了錢,錢不夠的也跑回了家拿了錢過來。
除沈家子弟十人,周邊鄰村三人,本村兩人,共計十五人。
足足一兩多銀子,加上今天攤子上的收益,粗粗一算一千五百文是絕對有了。
“數,我先數第一遍。”陳老漢緊張的咽了咽口水,手有些微微發抖,這麽多錢吶。
陳老爹倒還算淡定:“我數第二遍。”
“我數第三遍。”陳原秋舉手。
陳玉平道:“有阿父阿爹阿弟數錢,我就不用數了,我進竈屋看看,明兒要做不少冰皮月餅,得提前準備着。”
“行,這邊完事我來幫你。”陳老頭應着。
陳原秋接話:“我也給三哥打下手。”吃了三哥好幾個月餅,想想都是錢吶,怪不好意思。
中秋過後,有了幾天好太陽。
陳老爹想着曬點菜幹,冬日裏沒什麽菜,拿出來換換口味。
家裏有老鹽水,陳玉平想着曬點老壇酸菜,炖魚吃特別開胃下飯。
竈屋裏的事瑣碎又繁多,每天一樣的忙乎,成了習慣後也就覺得不怎麽累。
早起蒸饅頭,張羅紅燒肉鹵豬蹄,有這三樣在,早飯反而簡單多了,有時候是面疙瘩,有時候是包子,偶爾煮些粥,或是偷懶直接啃蝦醬饅頭,心血來潮也會做點費勁些的,比如酥香肉餅,韭菜雞蛋餅,餃子或馄饨等等。
紅燒肉和鹵豬蹄費時間,好在不用一直守在竈前。
家裏有了牛,鹵豬腸也該張羅着。
近來要曬菜幹和酸菜,陳玉平想着往後推幾天,屋裏的雜事忙全了再說。
陳原秋陳原冬兄弟倆得了空就會進山砍竹子,拖回家削竹簽,家裏攢了好大一捆,趁着太陽好,先在鍋裏煮沸消毒,然後擱太陽底下暴曬一整天。
進鎮買豬腸時,陳玉平又買了好幾百文大料,早先二百文大料,已經用了個七七八八沒剩幾樣。
這回買大料,他并沒有避着阿爹,陳老爹看着也沒說什麽,這麽些日子看在眼裏,他早就知道三兒子吃食做得味美鮮香,這些大料可是大功臣。
“以防萬一,你不要在一個鋪子裏買,多換幾個鋪子。”陳老爹還小聲地提醒兒子:“咱們家的生意,算是很紅火了,也沒見誰家在自個屋裏擺個攤能人來人往,也怕有人起壞心思。”
陳玉平早就防備着,聽阿爹說起,很乖的點點頭:“還好有阿爹提醒。”
“你啊,還小,經得事少,防人之心不可無。”
家裏有牛車就是方便,這頭牛正年輕,走得還不慢,從村裏到鎮裏一來一回也就半個時辰,比走路要快多了。
陳原秋陳原冬兄弟倆進山取魚籠,也會套個牛車,取了魚籠,又能帶回好幾捆柴禾,竹子也能捎上兩根,一舉三得方便。
陳家買了牛,鄉親及村鄰們同樣很是興奮激動,這代表着不久攤子上就能賣鹵豬腸。
等啊等,盼啊盼,脖子都伸長了一小截兒,總算等來了準信,八月二十二攤子上開始賣鹵豬腸。
一文錢一串的鹵豬腸,吃着可比紅燒肉鹵豬蹄實惠多了,不僅麻辣爽口份量還不少,夠兩三口了,一文錢一串超值!
鹵豬腸的生意,陳玉平一點都不擔心,昨兒進鎮買豬腸時,鎮裏有多少他全都收了。
父子倆吭哧吭哧的收拾着豬腸,陳原秋也在旁邊幫忙,三個人忙了足足兩個時辰才收拾出來。
要不是豬腸便宜,壓根就不想賣一文錢一串,清洗起來實在麻煩,數錢的時候就爽歪歪了,哈哈哈哈哈,痛并快樂着。
“二伯攤子上有鹵豬腸賣了?我老遠就聞着了香味,給我來兩串。”
是三弟家的大兒子,陳老爹清楚這個侄子,好意提醒着:“鹵豬腸味重,是麻辣口,你腸胃弱可得悠着點。”
“二伯不是我吃,清哥兒念着想吃。”
順子今年年初成的親,清哥兒是他的阿郎,懷孕将将滿三個月。
陳玉平也曉得堂哥要當阿父了:“順哥鹵豬腸裏面擱了大料,解解饞還行,懷孕了不能多吃。”
“還有這事?”順子撓撓額頭,有點糾結。
“你去沈家屋問問沈大夫就知道了。”
沈家屋的沈大夫是有真本事,比鎮上好些醫館的坐診大夫都要厲害,周邊村子的鄉親們生了病都喜歡上沈家屋去,貴是比鎮裏的醫館貴了一點,但效果快,小毛小病一劑藥,稍嚴重點的也就三劑藥,就沒見過有失手的時候。
要不怎麽說沈家子弟闊氣,整個沈氏家族,有會做生意的,有會讀書的,會釀酒,會醫術等等,反正比普通人要有本事。
順子是今個兒的開張生意,他走後沒多久,陸陸續續來了好幾波人,都是聽說有鹵豬腸買,特意過來買鹵豬腸。
蝦醬饅頭搭着買了不少,五香茶葉蛋其次,紅燒肉和鹵豬蹄有點兒被冷落。
“還是一文錢一文錢的賣起來快。”攤子前沒人時,陳老爹瞅了眼錢匣子,笑得眼角起了層細細的笑紋:“就鋪了淺淺的一層。”
柳桂香笑道:“賣得快好啊,早點買完早點收攤,還能去串門說說話,阿爹有好些日子沒出門走動了吧。”
“确實,這攤子絆腳,累倒不累。”
倆人說着話又來人了。
一個上午過去,鹵豬腸賣完了,蝦醬饅頭也賣完了,五香茶葉蛋還剩幾個,紅燒肉和鹵豬蹄賣得慢,但份量少,也成功賣完了。
村子裏飄起了濃濃的飯香,眼看就要吃午飯時,匆匆忙忙的來了個人。
“還有鹵豬腸嗎?我要買二十串。”
“沒有了,只剩下六個五香茶葉蛋。”陳老爹出來招呼着,他認得這人,苦竹村下邊有個村子叫平原村,村裏開了個小小的賭坊,經常有賭坊裏的人過來買吃食,前面還鬧了回,有好幾個人,渾身酒氣,看樣子喝得有點多,擱攤子前耍橫想吃白食不付錢,他都沒出聲,就讓村鄰給怼了個正着,付了錢灰溜溜的跑了。
“這麽快就沒了?”
“沒了。”陳老爹懶得搭理這些賭徒。
“下午還有嗎?”
“沒有。”
“你這開門做生意,怎麽不多做點?”
“只剩下五香茶葉蛋你買不買?”陳老爹有點不耐煩。
賭徒許是看出來了,猶豫了下道:“行吧,雞蛋全給我。”付了錢,接過雞蛋,只聽見他不滿的嘀咕着:“老子好不容易掙了點錢,偏偏沒買着鹵豬腸,也真是晦氣,我呸!”
出來的陳玉平正巧看見這人往地上吐痰,擰了擰眉頭:“阿爹,鎮上不管賭坊?”
“管,管得不嚴而已,官差過來,他們早得了信收拾了個幹淨。”
“你別看他過得潇灑,家裏人可就慘了,就靠着個哥兒撐家,上有老母下有兩個孩子,旁人要管也管不上,這樣的人吶,就不應該成親。說起來,咱們村的二山子和樹娃還算好的,至少不賭錢不禍禍寡婦家裏,盡撿着弱小可憐人欺負,上回來咱們這鬧事,沒讓鬧成,這才學老實了,要是讓他們得逞一回,往後沒完沒了。”
陳老爹說着,鄭重了臉色:“平哥兒,往後碰着這群賭鬼,你千萬別給好臉色。”
“阿爹放心。”
作者有話要說: 有沒有覺得很意外!
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