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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春風輕拂,帶來陣陣花草馨香。

秋去的燕子, 未曾注意是何時歸來, 這會兒銜着濕泥, 擱屋檐下飛進飛去忙碌着築巢。

扶着泥牆的草哥兒, 仰着白嫩嫩的小臉, 非常新奇的看着,伸出胖胖地手指,沖着屋檐下的燕子啊啊啊叫。

“燕子。”陳玉平蹲在他身旁,雙手虛放在他的後背,防止孩子摔倒。

“阿爹。”

“燕子。”

“阿爹。”

仿佛這是件很好玩的事情,草哥兒對燕子沒了興趣,小身板撲進了阿爹懷裏,咯咯咯地笑:“阿爹。”

陳玉平無奈, 摟着他,窩回了躺椅裏。

這把躺椅是崔元九買回來的。

快要滿周歲的草哥兒, 有點兒活潑, 精力很旺盛。

和阿爹躺回了藤椅裏,他手腳并用爬上爬下,奶聲奶氣的喊:“阿爹。”

懶洋洋地陳玉平,由着他在身上踩, 看着從外面飛回來的燕子, 突然想起一首兒歌。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裏……

他想着,嘴裏不知不覺的哼出調子來。

鬧騰的草哥兒聽着阿爹細細地哼唱, 竟也安靜了,眨巴眨巴圓溜溜的大眼睛,聽得很是認真。

遠遠走來的崔元九,還以為父子倆在睡覺。

到了家門口,才發現誰都沒有睡,平哥兒不知道在哼什麽,草哥兒趴在他的胸口,難得的乖巧狀。

他看着,心口忽地有些微微發熱。

“回來了。”

“嗯。”

崔元九進了竈屋,将買回來的物什歸置妥當。搬了把椅子,坐到了屋檐下:“你剛哼的是什麽曲?”

“不知道,随便哼的。”陳玉平輕點着懷中草哥兒的額角:“看他聽得認真,我只好硬着頭皮哼啊哼。”

“很好聽。”

陳玉平笑他:“反正在你眼裏,我就沒什麽不好。”

“你和草哥兒在我眼裏,都是最好。”

“打算什麽時候去縣城?”

“明天,樂哥兒跟我一道走。”崔元九這趟去鎮上,就是為着去縣城的事,他得把镖局的事給辭了。

本來上個月就應該去,家裏事多正是缺人手時,他不得不往後推。

“別着急回來,多逛逛縣城,鎮上沒有的,你覺得家裏需要,看見了就買些回來。”

“成,我在縣城過個夜,好好逛逛。”

“啊啊!”

沒人搭理的草哥兒,見着飛回屋檐的燕子,又來了興致,沖着燕子啊啊叫。

燕子發出清脆的啾啾聲,似是喜歡草哥兒般,它飛得有點低,在草哥兒頭頂略略的盤旋,又輕輕地啾了聲。

可把草哥兒給歡喜壞了,夠着小身板就想去抓頭頂的燕子,嘴裏咕叽咕叽說着聽不懂的嬰兒語。

吓得陳玉平喲,雙手一攬,将人攬回懷裏。

而燕子,已經飛出了好遠好遠。

“你快帶他耍,我和他耍了一個時辰,有點扛不住。”陳玉平将人往崔元九懷裏的塞:“今兒是怎麽了?也不睡午覺,瞧瞧這興奮勁兒,巧妞兒都睡了,估摸着這會該醒了,他還不睡!連個哈欠都沒有打!”

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他的乖崽。

崔元九笑,笑的爽朗又燦爛,妥妥的陽光大男孩:“他最喜歡你,你陪他耍,自然是越耍越興奮。”

“我平常也沒少陪他耍。”

“大多數我都在,是咱們一起陪他耍,今兒只有你一個人陪着他。”

陳玉平聽明白了:“行,交給你了,最好讓他睡會。”

也不知道上輩子聽誰說起,孩子還小時,別想着讓他白天一直玩,晚上就睡得踏實,這樣其實不好,孩子身體會受不住,白天還是得睡會。

活潑的草哥兒到了崔元九懷裏,圓溜溜的眼睛先骨碌碌的轉了圈,看看阿爹又看看跟前的……他也不知道叫啥,反正沒人教。

小家夥咧着嘴,先露出個笑,笑得眉眼彎彎。

“你阿爹說要你睡覺。”崔元九眉眼柔軟,連聲音都分外溫柔。

低低沉沉,還挺好聽。

躺在藤椅裏的陳玉平心裏嘀咕着,眉角眼梢浮現淡淡笑意。

柳桂香抱着睡醒的巧妞兒過來,就見崔元九抱起草哥兒往屋裏去:“草哥兒才睡?”

“剛睡着。”

“今兒田地裏沒甚事,你二哥回來的早由他守着攤子,我還想着帶巧妞兒過來和草哥兒耍。”

“大壯和安哥兒應該快醒了,和巧妞兒前後腳睡着的。”陳玉平尋思着,起身進屋看看。

崔元九出來了,懷裏抱着安哥兒,身後跟着大壯。

“哥哥,弟弟。”巧妞兒奶聲奶氣的喊,這兩字她說得比較清楚。

安哥兒喊姐姐也喊得挺清楚,三個小奶娃裏,就草哥兒說話稍微慢點,姐姐哥哥弟弟有時候說得清楚,有時候說不清楚,正在努力咿吖學語中。

見着小夥伴,小奶娃哪還安分得住,都掙紮着想要到地上耍。

三個小奶娃已經能扶牆走兩步了,巧妞兒走得最穩當。

弟弟妹妹坐不住,想要走路耍,大壯也坐不住,慢慢吞吞地跟在身後,他覺得有趣兒,笑得還挺開心。

巧妞兒和安哥兒見他笑,也跟着咯咯咯地笑。

大人們只好搬了小凳子坐,椅子太高,真有點什麽事,來不及伸手,更別提藤椅了。

留了一小塊地,由着兩小奶娃耍,地上還鋪了個舊席子,防止他們撲嗵坐地上。

眼看要進未時末,陳老爹和陳玉春父子倆回來了。

“阿爹。”安哥兒張着雙手就想要抱抱。

大壯也是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阿爹。

疲憊的陳玉春三步并兩步來到屋檐下,蹲身,将兩個孩子攬進懷裏,在他們的額頭親了口。

這還是跟三弟學的,孩子們很喜歡,總會笑得特別開心,他看着心裏也分外柔軟滿足。

在陳家呆了半個時辰,陳玉春便帶着兩個孩子家去。

這大半個月他硬着心腸,除了自己的事,家裏瑣碎活一概不插手,更不用說幫丈夫衣服收拾。

剛開始家裏很亂,張志為根本不會收拾或者說是他壓根就沒想着收拾。

陳玉春聽三弟的很理直氣壯的指責他,竈臺為什麽這麽髒,清洗碗筷時怎麽沒一并擦洗,順手的事能費多少功夫!屋前屋後都多久沒掃了,拿個掃帚掃兩下很費力?能累到哪裏去?雞圈鴨圈是不是沒清理?死了雞鴨怎麽辦?全都是錢你不心疼我還心疼……

叭叭叭,從屋裏到屋外只要是髒亂的地兒,一口氣全給點出來。

張志為敢反駁,只要他敢張嘴,陳玉春就能越說越氣憤。他以前要拾掇家裏,要帶孩子,還得上老屋幫襯,還要下地幹活,他說什麽了嗎?不也一樣熬過來了。

如此這般,張志為徹底沒話了。

日子一天天的過着,到現在,家裏竟也收拾的挺有模樣。

陳玉平告訴大哥,火候差不多了,可以适當給點甜頭。

陳玉春就打算今兒晚上給點甜頭,先是張羅豐盛的晚飯,兩葷一素。

張志為剛走到家門前,就聞見了濃郁的肉香,喉結滾動,他下意識的加快了腳步。

這陣子,陳玉春很累,每天累得就差沒直接癱床上呼呼大睡,故而晚飯都是湊和着吃,今兒饅頭明兒粥不是配蝦醬就是配腐乳。

孩子他偶爾才會帶回家,因為太累了,沒精力管。

這當然是——假的!

也就剛開張時,當天生意太好,是真的很累很累,後面沒了買三送一,其實也還好,還挺舒服悠閑。

陳玉春為什麽要裝着特別累,他聽三弟的,三弟說啥就是啥。

“春哥兒。”張志為有點不敢相信,他看到什麽了?桌上有肉!香噴噴的五花香!

咽口水,使勁咽口水,莫名有種想流淚的沖動。

陳玉春對着他笑:“回來了,快洗手吃飯,今兒有喜事。”

“什麽喜事?”隔了大半個月,總算有頓像樣的飯吃,張志為連說話都透着股歡喜。

陳玉春掏出錢袋子:“看看這是什麽。”眉開眼笑滿面春風:“今兒分紅,上個月的分紅。”

“這麽多?”張志為看着錢袋裏的銀錠,有些傻眼,就跟做夢似的。

“你以為我每天這麽辛苦,這麽累,是怎麽回事,自然是店裏生意好,掙得多咱們分的也多。”

張志為嘿嘿嘿地笑:“幸好咱們接了這事,還是平哥兒好,念着咱們心裏有咱們。”

“平哥兒幫咱們帶孩子,是不是該表示表示?”

“得表示!”

“要怎麽表示?”

張志為愣了下:“春哥兒你說,你想得周到,咱們得大方點。”

“這話說得才像樣。”陳玉春對着他笑:“給草哥兒買兩身好點的春裳鞋襪,你隔三差五的買條肉或拎條魚殺只雞或鴨都行,送到陳家去。現在手裏略略寬松了些,也該給大壯和安哥兒置辦兩身好點的衣裳,回頭我一道買齊。”

“聽春哥兒的,都聽你的。”張志為難得的活泛:“我不上老屋去幫襯,有點空閑,我上陳家去看看,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陳玉春笑吟吟的看着他:“哎喲,我家漢子這是開竅了呀。”

張志為憨憨地笑。

過了會,張志為随口問了句:“春哥兒,若是三弟留我吃午飯,我吃還是不吃?”

“三弟開了口,你想吃就吃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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