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公雞起鳴三聲,窗外天光蒙蒙亮。
陳玉平醒了, 他靜靜地躺了會, 然後側頭看向床內。
草哥兒睡得很香, 小手握成肉拳頭, 舉放在耳旁, 臉蛋兒粉嫩嫩,胖嘟嘟,真是可愛的恨不得咬上一口,興許會很Q彈。
化身為癡漢,自家的崽崽真是世界上最可愛最好看的崽崽,怎麽愛都不夠。
“阿爹的心肝乖。”額頭親一口,嫩臉蛋親一口,肉拳頭親一口。
陳玉平心滿意足的起床。
出屋後的陳玉平并沒有往竈屋去, 反而來到崔元九屋門前,輕輕地敲了三聲:“起床沒?”
“進來。”
“腳上的傷有沒有惡化?感覺怎麽樣?”
“和昨兒差不多。”
“我扶你到屋檐下坐着, 漱口洗把臉, 咱們就去沈家屋,回來再吃早飯。”
崔元九點點頭:“好。”
“你要不要上茅房?”扶着走了兩步,陳玉平才想起這茬。
“想上。”
陳玉平看了他一眼:“真想上?你剛怎麽不說?”
“我怕你太害羞。”崔元九微微垂眼,模樣有點乖。
“呸!”
崔元九聽着, 露出個笑, 白白地牙齒,有點晃眼。
“油嘴滑舌。”
陳原秋見三哥扶着九哥,仿佛有點吃力, 走得特別慢,熱心腸的說了句:“三哥,我來扶九哥,是不是要去茅房?”說着把手搭了上去:“九哥,你這身量是真的很高,全村怕是找不出第二個比你高的漢子。”
“你漱口了嗎?”陳玉平問。
啥?陳原秋有點反應不過來,下意識的點點頭。
“你洗臉了嗎?”陳玉平又問。
“臉也洗了。”
“吃早飯了沒?”
“沒。”陳原秋呆呆地搖頭。
“還不趕緊去。”
“哦。”
陳老爹在旁邊看了個全,意味深長的對小兒子說:“老幺啊,沒事的時候,多往村裏遛噠遛噠,趕緊給自己找個伴。”
“阿爹!大清早的你咋又扯上我的婚事了?”陳原秋簡直要崩潰。
“我是為你好,個傻腦殼喲。”
陳原秋:“??????”
陳玉春擦了把額頭的汗:“老幺,饅頭全部蒸出來了,你去套牛車,收拾收拾咱們準備出發。”
家裏的事情實在多,經商量,鎮上的店子晚些開門沒事。
他從阿爹手裏接過蒸饅頭揉面團等瑣碎事,這樣阿爹可以多睡會,白天才有精力忙活。
如今才三月,夜間涼爽,鹵肉依舊是晚上鹵出來次日買賣。
“大哥,我和元九要去趟沈家屋,跟你們一道出去。”
“回來的時候咋辦?”
陳玉平笑了笑:“搭個順風車就成,沒有的話,勞煩沈家送一趟。”
“好。”
早飯是烙餅,沒放雞蛋,往菜園裏扯了把水靈靈的嫩蔥擱裏頭。
烙出來的餅子也是賊香。
還有滿滿一瓦盆的鮮辣醬,刷上一層醬,再将餅子卷起來,越嚼越好吃。
天光微亮,陳老爹就準備烙餅,他用大鍋,柳桂香用小竈。大鍋需要個人看着火,由陳老漢燒火。
一人三張餅,得烙好幾百張。
不遠處,有不少鄉親撸了袖子埋頭苦幹。
以往是沒有這般早,也是陳家的飯菜太好,一天三頓,都特別實在,一看就是費了心思在張羅。鄉親們吃着心裏高興,又想着陳家可真厚道,嘴笨不知道說什麽,便用行動來說話,宛如農忙搶收般,雞鳴就起稍稍收拾收拾便往陳家趕。
陳原冬抱着巧妞兒進了竈屋。
“這孩子醒得挺早。”陳老爹笑着說了句。
“阿公,阿爺,阿娘。”喊完,巧妞兒沖着小竈方向伸出肉胳膊:“阿娘抱抱。”
柳桂香忙着烙餅:“沒空,讓你阿父抱。肚子餓,爐子上蒸了雞蛋羹,平哥兒走時特意蒸的。”
“妞啊,你阿娘沒空抱你。”陳原冬和閨女打着商量:“咱們去看看哥哥和弟弟好不好?”
陳老爹說道:“草哥兒一個人睡,讓巧妞兒和他再睡會?攤子誰守着?”
“金嫂子在幫忙看着。”
陳原冬抱着閨女進了三弟的屋裏。
草哥兒睡得很香。
“你睡不睡?”
巧妞兒也不知道聽懂沒,咧着嘴笑,掙紮着想要去床上。
“我看你這樣,八成會吵着草哥兒。”陳原冬猶豫了:“妞啊,還是我抱着你吧,帶你去耍。”說着,又輕手輕腳出了屋。
“阿父,你有沒有喊屠夫過來幫着殺野豬?”
“沒,準備一會去。”
陳原冬道:“我去吧,草哥兒在睡覺,我擔心巧妞兒吵着他,這孩子精神足的很,不像要睡覺,我抱着她往村裏轉一圈,順便把牛屠夫喊過來殺野豬,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空。”
“你去看看,咱們村會殺豬的有好幾個。”正兒百經的屠夫只有一個,就是牛屠夫。
“金嫂子,我得去村裏喊個屠夫來幫忙殺野豬,一時半會還得你看看攤子。”
“去吧,今兒早飯你大伯娘說她來張羅,我也沒啥事,巧妞兒給我看着?”
“這倒不用,我抱她往村裏轉轉。”
陳玉平坐着牛車往家去,快要到家門前時,碰着了抱着巧妞兒的二哥:“上哪去?”
“找個屠夫幫忙殺豬。”陳原冬和崔元九打了聲招呼,又問:“腳傷怎麽樣?沈大夫怎麽說?”
“沒什麽大礙,養上幾天就能好。”
“這幾天好好養着,有啥不方便的,只管開口就是。”
崔元九笑着點了點頭。
到了家門口,待停穩牛車,陳玉平扶着崔元九往堂屋去,沖着竈屋喊:“阿爹,你幫我招呼下劉叔。”又回頭喊道:“劉叔,你進屋坐會。”
“不用,我還得趕回家,田間地頭事多。”
陳老爹匆匆出來:“就走啊,沒吃早飯吧,有剛烙出來的蔥香餅,吃兩個再走。”
“家裏備了早飯吶。”劉老漢和氣的笑了笑:“我走了。”
“今兒勞煩你了,連茶水都沒喝口。”陳老爹怪不好意思。
劉老漢擺擺手,趕着牛車緩緩遠去。
陳玉平扶着崔元九正在進堂屋,就聽見崔元九說道:“扶我到你屋裏,草哥兒還在睡,我看着他。”
“也好。”
草哥兒果然還在睡,睡得呼香呼香,宛如只粉嫩的小奶豬。
陳玉平親了口心肝崽,見崔元九眼巴巴地看着他,頗為忍俊不禁,倒也沒有打趣,在他嘴上啄了下,伸手摸摸他的腦袋:“乖啊。”眉開眼笑的出了屋。
陳玉平進竈屋瞄了眼:“張志為還沒醒?”
“沒有。”柳桂香撇撇嘴。
“我去喊他。”陳玉平半點不客氣:“真不像樣。”
屋門被陳玉平拍得砰砰響,震耳欲聾,有點吓人。
“誰啊。”張志為迷迷糊糊的醒來,人還有些懵。
陳玉平一腳踢開了屋門,沒往裏面走:“你可真能睡。”
“平,平平哥兒……”
“你瞅一眼外頭的天色,你再聽聽老屋不遠處的動靜,所有人都醒了,就你還在睡。”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了半天,張志為也沒我出個所以然來。
陳玉平懶得搭理他:“趕緊起來,陳家可沒有吃白食的。”
“阿父阿爹,你們千萬別慣着張志為。”陳玉平氣不順:“今兒早飯,就給他一張餅,愛吃不吃,所有人都累出了身汗,他倒好,睡得不知道有多舒坦。”
匆匆忙忙起床的張志為,還沒進竈屋,就聽見平哥兒這話,腳步微頓:“阿父阿爹。”
陳玉平冷哼一聲:“阿爹我來烙餅,你歇會。”
“快烙完了。”
“正好,喊鄉親們歇會,咱們馬上端早飯過去。”
這會要說多晚,還真算不上,也就是天色大亮,連太陽都沒出來。
不過莊戶人家起得早,眼下是春耕,吃早飯前必會下地。
還真沒有哪家的青壯年會睡會這會才起。
牛屠夫上午沒空,得下午才能挪出時間。
中午就得吃野豬肉,陳原冬便喊了村裏另一個屠夫,早些年也曾靠殺豬吃飯,後來,掙了些錢便收了手,安安心心當起了農夫。
早飯過後,緊接着便是殺野豬。
來陳家過來幫忙搭建三合院的鄉親們,聽說今兒中午有野豬肉吃,一個兩個都顯得特別興奮,幹起活來仿佛吃了菠菜,全成了大力士,不知疲憊不知辛苦。
野豬啊!拿鎮裏能換不少錢,陳家竟然直接用來當午飯菜,太厚道了!
“照這速度,我看下月初,三合院就能完成。”陳老漢滿臉欣慰。
這得省多少銀子,剛開始瞧着三兒子張羅的飯菜,他和老伴都勸着,油水太足,太費錢,還是得省着點來,誰家搭建房屋也沒這麽闊氣過。再者,壓根不用覺得不好意思,村裏家家戶戶向來如此,哪家需要搭建房屋了,一戶出一個人幫襯着,不用給錢管夥食就成,祖祖輩輩都是這麽過來的。
平哥兒不聽勸,直說無妨。
哪成想,鄉親們也是厚道,就沖這股賣力勁兒,不虧啊!
老屋這邊要殺豬,場面有點血腥,怕吓着幾個孩子。
柳桂香便把孩子帶到了自家院裏。
野豬不比家豬肥,多是瘦肉。
“這野豬肉你打算怎麽張羅?”陳老爹問三兒子:“豬骨用來炖鍋湯怎麽樣?什麽都不放,熬上一個上午,味道也鮮甜。”
陳玉平想了想:“咱們家還有舊歲曬的筍幹,拿半桶出來泡發,弄個幹鍋野豬肉,就是這肉不夠肥,我再去三大爺家買二十斤肥肉,燒出來的菜吃着才香。今兒中午就兩道菜,我瞧着也夠。”
“行。我去拿筍幹。”
一頭二百多斤的野豬,拾掇拾掇,只得了一百多斤肉,骨頭一個不剩全用來炖湯,邊角豬下水等先擱一邊放着。
一百多斤肉加上泡發出來的兩個淺桶筍幹,得燒滿滿的兩大鍋才能燒出來。
這會時辰尚早,陳玉平先把二十斤肥肉熬出豬油,這點油肯定是不夠,頂多就是添個香而已。
然後是切筍幹,兩淺桶筍幹,切成筍片也要費點功夫。
忙忙碌碌,轉眼就進了午時。
陳老爹提醒着三兒子:“生火燒菜?飯我剛剛煮上了,咱們家鍋竈不夠用,上你大伯家煮的,你大伯娘看着。”
“開始生火,我這邊也準備妥當,就差下鍋炒。”
幹鍋菜就是麻,辣,鮮,香。
重口味,下飯,吃着爽,特別有勁兒。
野豬肉味重,用來燒幹鍋算是相當的合适。
自老屋飄出霸道的麻辣濃香,有點兒嗆鼻。
幹活的鄉親們就知道,平哥兒正在張羅午飯,今兒中午吃的是野豬肉。
“這味兒,夠勁吶!”
“真香。”
“肚子還不餓,但我想吃飯。”
“聞着這味,我敢打賭,今兒中午這野豬肉,肯定特別下飯,也不知道二叔有沒有多煮飯。”
“飯不夠就少吃點,咱們先說好,頂多每人吃三碗。”
“我呸!”
“飯不夠,咱們可以回家盛飯。”
“說得也對,反正離得近。”
“這主意好,真不錯,我可以敞開肚皮吃了。”
午時過半,飯菜上桌。
陳大伯家的陳三叔家的及柳桂香,都過來幫着端瓦盆端湯往工地去,木桶飯直接兩個人擡,擡了一桶又一桶。
待鄉親們個個都吃上了飯,陳家衆人才返回老屋。
人多,分了兩桌,桌上就兩菜,一瓦盆鮮甜味美的骨頭湯,一瓦盆麻辣可口的幹鍋野豬肉。
竈屋角落裏,凄凄慘慘張志為,外面的熱鬧是別人的,與他無關。
在他的面前擺了半個飯碗幹鍋野豬肉,頂多也就兩筷子,一海碗骨頭湯,一海碗白米飯,這就是他的午飯。
陳玉平端到他面前,說得直白:“你今天表現不好,這小半碗幹鍋野豬肉還是看在我大哥的份上,讓你嘗個味。”
“……”兩行清淚哇哇流,張志為悔啊,早知道平哥兒這麽狠,春哥兒喊他起床時,他就該麻利的起床。
“我先喝口酒壓壓。”陳大伯哈哈哈哈地笑,他有個習慣,碰着好吃的,就喜歡先喝口酒壓壓。
陳三叔伸着筷子往瓦盆裏夾:“我得先嘗嘗這味,好久沒有吃野豬肉。”
“那我先喝口濃茶。”陳老漢心情極好。
長輩們動了筷子,口水泛濫的衆小輩,眼明手快的伸筷夾肉,擱碗裏,埋頭大口扒飯大口吃肉。
“好吃!”
“這味道真是,真是,真是不知道說什麽好。”
“太好吃了叭!”
已經沒法用言語來形容,不僅僅是肉好吃,連裏頭的筍片都格外的味美。
這頓飯吃得就跟打仗似的,一個兩個宛如身手敏捷的江湖俠客,快!狠!準!
片刻功夫,滿滿一瓦盆的幹鍋野豬肉就吃完了,半桶飯也吃完了。
打了個飽嗝,又打了個飽嗝,嘴裏說着好撐好滿足,手卻拿起勺子開始盛骨頭湯。
很快,骨頭湯也喝完了。
實在是吃得太多,一時間,都癱靠在了椅子上,臉上的神情,頗有幾分……事後臉的意味。
誰也沒有說話,都在意猶未盡的回味着,也有可能是真的吃多了,沒心思開口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xianxianluo扔了1個地雷
感謝康康扔了1個地雷
麽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