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一家三口漸行漸遠,很快, 便看不到他們高高矮矮的身影。
小徒弟卻仍癡癡地望着, 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發什麽癡。”沈繡娘往小徒弟跟前晃了晃手:“人都走了。”
“師傅, 咱們的手藝真好, 做出來的衣裳真好看。”小徒弟滿臉可惜:“我還沒看夠呢, 不知道他們準備什麽時候成親,師傅,咱們可以去嗎?衣裳襯人,人襯衣裳,真是太美了!尤其是那個漢子,有點黑,竟然也把紅色給壓住了,反而更顯氣勢, 主要還是師傅款式選得好,也不知道我什麽時候才能有師傅你這麽犀利的眼光。”
沈繡娘慢慢悠悠地往屋裏去:“且先學着。”
“師傅師傅。”小徒弟小跑着追進屋裏:“他倆成親的時候, 會不會請咱們去?”
“你說呢?”
小徒弟撓撓額角:“我不知道。”
沈繡娘聽着笑了卻是沒有答話:“我睡會。”
出了蔭涼的宅子, 屋外陽光刺目,還沒走進太陽底下,就已經感覺到了陣陣炙熱,臉上開始冒細汗。
“我去趕牛車。”
“去吧。”
陳玉平蹲着身, 拿着草帽當扇子, 一下一下的搖着,好歹有點風。
許是太熱,草哥兒并沒有往阿爹懷裏窩, 安安靜靜的依偎在他的身旁,胖胖地小手握住阿爹的食指。
“困了?”陳玉平撫了把寶貝兒子的腦門,一手的汗:“很快就回家了。”
草哥兒沒有說話,可能是真的犯困,拿臉輕輕地蹭了蹭阿爹的臉。
崔元九趕着牛車來到門口,将草哥兒抱起:“咱們走吧。”
“他要睡覺了。”陳玉平将小草帽給兒子戴好,讓他靠坐在懷裏,拿着草帽給他扇風。
崔元九見狀,取下自己的草帽戴到了平哥兒頭上。
牛車才走了沒幾步路,便見對面有一牛車急急駛來。
“二哥?”崔元九認出趕牛車的漢子,當即喊了聲。
陳原冬側頭瞅了眼:“元九是你們啊,準備回去了?”
兩輛牛車一點點靠近。
崔元九和陳玉平都看到了躺在牛車上的張志為,一臉的血,額角敷着草木灰,臉皮子泛白,雙目緊閉,應是暈過去了。
“天熱,你們快回去。”陳老爹瞅了眼草哥兒:“孩子睡着了?這裏有我和原冬,用不着你們。”
“對,你們先回去。我先帶大哥夫去找沈大夫。”
陳玉平問道:“怎麽會傷得這麽重?”
“張家人打的,具體還不太清楚,幸好有村鄰從張家老屋路過,見着情況不對,趕緊來陳家通知,我們去的時候,人已經躺地上了,喊了好幾聲沒喊醒,這才借了牛車往沈家屋來。”陳老爹說着,催道:“回去再說,這天太熱。”
回了家,陳玉平将睡着的草哥兒放竹榻上,又打了盆水替他擦了擦身上的汗,把兒子拾掇的渾身清爽了,才提了一桶水往屋後澡堂馬馬虎虎的沖了個澡。
已經沖完澡的崔元九,端着涼粉一口一口的吃着,擱井裏湃過的涼粉,雖不如冰涼粉味道也很好,桌上還放着一碗,陳玉平走過來站起就吃。
“這麽熱的天,出門一趟真不容易,可算是活過來了。”連喝兩碗涼粉,陳玉平才覺得舒坦些,也有了心思想其餘事:“也不知道大哥夫那邊究竟是怎麽回事。”
崔元九不如他操心,閑閑地道:“等大哥夫醒來,問問就清楚了。這之前,咱們還是別管太多。”
“好端端的日子不過,非得鬧幺蛾子。”
柳桂香做完一樁生意,小跑的往老屋來。
“平哥兒你們回來了。”
“嗯,剛回來一會。”陳玉平問:“二嫂吃涼粉嗎?”
“不了。”柳桂香搖搖頭:“你們碰着阿爹他們沒?大哥夫傷得可不輕,草木灰都沒止住血,又從牆角裏找了幾個蜘蛛網,混着草木灰這才堪堪将血止住。”
陳玉平道:“在村口碰着了,說了兩句,天太熱,我們就先回來了。”
“阿父說有什麽事,等大哥夫醒了再說。”
“是這麽個理。”
崔元九歇夠了,起身說了句:“我去田裏。”
戴上草帽拿上農具大步出了屋。
孩子們醒了,沒讓他們去三合院玩,就在堂屋裏耍着。
老屋這邊有三弟在,柳桂香就放心的守着攤子。
陳原冬趕着牛車回來,後面就坐了個陳老爹。
陳玉平擱了手頭的事往屋後井邊去,将湃在井裏涼茶提上來,倒了兩大碗放桌上。
“大哥夫還好吧?”
“沈大夫給灸了針,人沒醒,要等傍晚再看看。”
陳玉平看了眼沙漏:“大哥他們快回來了。”
“是啊。”陳老爹嘆了口氣,眉間落了愁緒。
陳原冬送還了牛車,喝了碗涼茶,也沒怎麽歇,就匆匆往田裏去。
農忙時節,就是和老天爺搶時間,絲毫耽擱不得。
走時,順便拎上三碗涼粉往田裏去,陳老漢和崔元九忙了這麽會,正好可以吃碗涼粉歇歇氣。
他才走沒多久,陳玉春和陳原秋回來了。
“阿爹,平哥兒。”
陳老爹等着大兒子從隔壁堂屋過來,才對他說了張志為受傷的事。
和孩子們耍了會,心情特別的好的陳玉春,頓時臉色陰沉,眉角眼梢也沒了笑意:“張家倆老不死的,還真舍得下狠手。這樣正好,我早就厭煩了應付他們,如今手裏攢了點錢,現在住的兩間屋子,看看誰願意要,便宜給賣了,往這邊再買個地基重新建,建幾間敞亮的青磚瓦房,住着也舒坦。”
“你知道原由?”聽大兒子話音,陳老爹問了句。
陳玉春點點頭:“自我管着南街店裏的事,家裏家外都由孩他爹操心,張家老屋就非常不滿,上半年忙春耕那會,就天天找孩他爹過去說話,話裏話外憑什麽幫陳家幹活卻不幫張家,罵得不堪入耳。那會不算特別忙,張志為咬牙硬扛着,上老屋多多少少幫襯了把。這回農忙,他上頭兩個哥哥嫌天熱,早晚才下田幹會活,農事自然是落了旁人一大截,這不,張家老倆又盯上了張志為。”
“照我估計,可能是張志為說了什麽話,不太樂意了,把張家倆老口給惹急了。不過,把人打得這麽狠,倒讓我有些意外。也罷,我之前就和張志為稍稍提過一嘴,想着過來這邊重新建個青磚瓦房,他沒吱聲,到底是有些不太情願,這回,我就看他死不死心。”
陳老爹聽着直皺眉:“這節骨眼上,你別往他傷口上戳。”
“大哥,這時候你得體貼點,你說的這事,等大哥夫傷好了後,再細細說道。”陳玉平覺的,張志為也挺可憐。
“我曉得。”陳玉春笑了笑:“我現在就上沈家屋看着他去。”別看他嘴上說的冷漠,到底是多年夫夫,心裏怎能不着急。
陳原秋聽的目瞪口呆:“大哥夫到底是不是他們生的兒子?莫不是從山裏撿回來的?也太狠了吧!同樣是老幺,我大哥夫真是太可憐了。”他拍着胸口心有餘悸:“幸好我生在陳家。”
“所以,你要惜福。”陳老爹抓着機會教育小兒子:“眼看就要中秋,過了中秋就是過年,過完年你就二十了!”
“那,那什麽,阿爹你甭急,我,我我我不是正努力着……嘛。”聲音越說越小,越說越小,陳原秋嘿嘿嘿地笑:“三哥,阿爹,我去田裏幫襯,走了啊,拜了拜。”撒腿就跑,轉眼沒了身影。
陳老爹眨了眨眼睛,看向三兒子:“他剛剛說什麽,你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阿爹放心,你家傻小子啊,開竅了!”
作者有話要說: 短短的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