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番外丨平行宇宙 總監X實習生(十六)
霍駿的演講持續到很晚,因為互動時間大大超過了所有人的預期。主持人原本想要打斷,奈何底下同學不依,大家總能給霍駿提出新的問題,霍駿也總能給出更巧妙的回答。直到保安進來提醒,說他們已經超過租借禮堂的時間,必須要關門了,大家這才念念不舍地散場。
霍駿下意識在人群中尋找韓思萊,韓思萊倒是動作利落,壓根沒叫霍駿找,三兩步直接翻上了講臺,拉着他從來賓通道走。跟社團的人寒暄幾句之後只剩他們倆,禮堂裏的燈都暗了下去,路燈的光透過玻璃照進來,韓思萊歪着頭問霍駿餓不餓。那眼神是很溫柔的,像月光之下的湖面,粼粼跳躍的波光是他滿心的歡喜。
韓思萊在夢中見過霍駿眼裏為他燃起一簇火,他這幾天都暈暈乎乎,已經有些分不清夢境和現實,可這不影響他為這個不真切的夢而心動。霍駿在講臺上那一句使他心頭大震,像是夢中那些不可觸摸的情愫呼之欲出,那些如同光點一樣的東西慢慢被凝聚在一起,變成了現實中的存在,與眼前霍駿看他的眼神重疊。
這像是生日之前發現家裏出現了一個禮物盒子,那種看似明确又不敢确認的期待。是我的嗎?是屬于我的嗎?他此刻有種奇妙的感受,并且變得越來越強烈,他已經滿心歡喜對號入座,希望命運垂憐,不要叫他發現是自作多情。
“走吧,霍老師。請你去吃食堂,讓你回憶一下學校的味道。”少年的笑容明豔真摯,叫人無法拒絕。霍駿瞧着眼前的年輕人,小聲嘟哝:“這麽晚,怎麽不回去陪女朋友?”韓思萊以一種奇異的眼神回看他,笑眯眯地,沒有說話。
霍駿心中不對付,酸溜溜地想怕不是同情他,才抽空來陪空巢老人吃晚飯,但也不肯這樣就放了韓思萊走,于是說:“把你朋友一起叫過來吃個飯吧,我也見見。”
韓思萊一瞬不瞬地瞧着霍駿,吐字清晰地說:“今天現場他也在。”
霍駿忽而又氣又委屈,剎那間那神情的破綻完全沒藏住,以至于他錯過了韓思萊眼裏那小心又帶着期盼的試探。韓思萊幾乎要喊出聲,他覺得一切都對上了。是命運的齒輪發出輕微的咔噠一聲,他觊觎已久的禮物盒子裏掉落一張卡片,上面恰好寫着“致韓思萊”。是的,是他的,是給他的禮物。
霍駿聽聞情敵跟韓思萊一起來聽演講,要不是考慮到大男人的偶像包袱,幾乎當場氣哭,擺了張雲淡風輕的臉道:“哦,也來聽我演講麽?”恨不能處處都力壓情敵一頭。他的表現簡直酸氣撲鼻,卻叫韓思萊心曠神怡,他甚至激動得有些顫抖,有意又湊到霍駿跟前去:“嗯,就是跟他一起進去的。霍老師,我可重視這事了,今天還特意換了身新衣服呢,好看麽?”是把聽演講當約會了吧,霍駿心梗欲死,想叫救護車。
“那走吧,去食堂,現在還能有夜宵。”韓思萊快他一步,臉上的笑容抑制不住,他想大喊,想說出來叫全世界知道。他是霍駿的秘密,霍駿也是他的,秘密。
小食堂會開到很晚,窗口不多,為的是給刷夜的學生提供夜宵。韓思萊點了三個炒菜,一份湯,他熟記霍駿的口味。霍駿吃飯,韓思萊歪頭打量他,那眼神不似平常恭敬,帶着點探究和調皮的意思。
菜都很合胃口,但霍駿吃不下去了,他心裏難受。韓思萊瞧他吃了也快半碟子,晚上吃多不好,就笑眯眯遞上紙巾和水,也不說其他的話。他遞過紙巾的時候碰到了霍駿的手,幹燥溫熱的手指搔過霍駿的手心,霍駿一個激靈。又趕緊看向韓思萊,生怕自己剛才洩漏了什麽心事。
韓思萊不緊不慢收回手,那種隐秘的歡喜像火山之下的岩漿開始沸騰蔓延。他引着霍駿往停車場走,霍駿整個人都不對勁起來。韓思萊這樣輕易地撩動他的心弦,他從他的小舉動裏找到了一點親密的錯覺。霍駿忍不住想去确認,可又怕确認了使自己心傷。停車場入口近在眼前,霍駿邁不動步子,他覺得不該是這樣的。那親密的細枝末節不是假的,今晚韓思萊有點不對勁,不能就這麽算了。他像聊齋故事裏被要妖精輕薄過後的書生,一邊含恨咬牙說混賬,一邊又忍不住肖想對方下一次什麽時候來。
“霍老師,剛吃過飯就開車不好,要不要校園裏走走?”韓思萊的提議正中霍駿下懷。
他們走到了人少的地方,四周寂寂,只餘路燈昏惑。韓思萊想到他那次自己過來,在這裏撞見的那一對小情侶,忍不住輕笑。霍駿問他在笑什麽,韓思萊毫不避諱,如實對他說。霍駿的臉色變得奇異起來:“母校确實……一直都比較開放。”“嗯呢,”韓思萊道,“不過我覺得不是環境開放不開放的問題,說到底還是個人選擇。應該不是被開放的環境鼓勵去喜歡同性,而是敢于把原本就有的喜歡表達出來了。”
這話直戳霍駿的心髒,他勉強笑道:“你倒是想得明白。”
韓思萊很認真地看他:“不是想得明白。”他不往前走了,頓住在路燈下,暖光從他頭頂灑下來,韓思萊靜靜望向霍駿:“是一旦喜歡上了,就沒有道理可言了,是不是?真能想明白,能提前想好合适不合适的,就不是喜歡了,對不對?”
霍駿半天沒有緩過神來。
韓思萊說的話在他腦中盤旋,霍駿揣着一顆被撩撥得七上八下的心,原本緊緊束縛着他的“成熟穩重”忽然之間變得脆弱不堪一擊,他那顆鼓噪的心幾乎要從胸腔裏跳出來,他發現他沒那麽慈祥,他也有可怕的占有欲,如果是眼前這人的話,即便是天上星也要摘來變作枕邊月的。
他再看向韓思萊的時候心境有了那麽一點變化,喜歡是沒道理可講的,他能不能為他的“沒道理”任性一次,不顧後果地去說給韓思萊聽呢?
“霍駿。”介乎于少年和青年之間的聲音,清朗好聽,打斷了霍駿的思緒。他只疑惑是自己幻聽了。
韓思萊有些緊張,他不夠霍駿那麽高,站得近的時候需要微微仰頭。路燈的光芒把他的白襯衫輪廓暈染得柔和,像個油畫裏走出來的神使。他篤定地站在霍駿跟前,平靜的語氣很好地掩飾了他的緊張和顫抖:“今天我不想叫你霍老師了。”霍駿眉心猛跳,下意識朝他的方向側了一點頭,似乎是疑心剛剛耳朵出了問題。
這正巧給了韓思萊方便,他輕笑一聲,微微踮腳,吻落在霍駿的唇邊:“我喜歡你。”
燈光照着兩個人,年輕明媚的那個,嘴角彎彎,睫毛微顫;沉着穩重的那個,卻是早已呆若木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