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盧森堡假日(2)
沈沫暇想之際,卻見少年帶着她到了餐廳,坐在餐桌旁,揮手之後便有一個年邁的男仆進來。
少年對男仆說:“客人餓了。”
就這麽簡單的四個字後,不一刻功夫男仆端上了熱騰騰的飯菜。沈沫在少年的許可後,吃起飯來,最後還喝了一杯熱飲。并在心裏認定這個少年就是古堡的主人,正是傳聞中的怪人。
酒足飯飽後她不忘對少年道了謝,卻不想少年挺立的身姿說:“陪我到外面吹吹風吧。”
相對于古堡外,有着清涼的夏風與綠草樹林,空氣自然要好,沈沫陪着他在樹林走了一小段路後真想開口問他,明明他不是什麽怪物為什麽住在山下的人會說他是個怪物呢?只是想歸想,她最終不敢開口。
“你的歌聲很動聽。”少年冷不丁冒出了這麽一句話。
原來方才自己采摘野花的時候,唱着沒有邊沒際的歌謠他是聽到了,沈沫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就是這麽菀爾一笑讓兩人的陌生感消失。只可惜天色已不早,下山也得花個将近一個小時,柔和的月光下她對上他始終陰冷的眼眸說:“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少年環望四周後冷冷道:“好。”
沈沫初識此人,只覺得他不善言辭,每次開口都惜字如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正想轉身離去,又聽他說:“明晚來嗎?”
沈沫很是錯愕,擡起頭再次對上他銀灰色的眼眸,此刻這雙眸子沒有像方才那麽冰冷,稍稍多了幾許期待之情,可她就是不明白為什麽非要是晚上來呢。
她幽幽問:“早上不行嗎?”她天真地認為既然他并非‘吸血鬼’,自己完全可以白天來。
此話一出,少年的眸子驟然閃動後,冰冷如初,他嘆了一嘆氣說:“不行,我晚上才能出來。”
沈沫正想問其原因,又聽他說:“走吧,明晚再見。”說完優雅轉身,柔和美妙的月光下,他颀長的背影倒映在雜草叢中,最後消失在那扇古老而厚重的鐵門裏。
沈沫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就覺得這個人怪怪的,好在不是真正的怪物,所以明晚再來古堡也沒有什麽。她轉身離去之時,并不知道少年進入古堡後讓一個保镖悄悄地跟着她。
——
第二天,沈沫在園子裏摘葡萄時候心不在焉,混血表弟突然在她背後拍着她的肩膀用着不是很流利的漢語問她昨晚去哪裏玩了。她哪敢對表弟說出真相,只笑呵呵地說自己去小鎮上瞎逛了。
想起昨晚後山上的情景,想起那個說自己只有晚上才能出來的少年,沈沫這時才意識到她還不知道那個少年的名字,不過知不知道都無所謂,反正自己來這個國家只是度暑假的,一個多月後回到故鄉,去了那所寄宿的中學,以後再想來這裏恐怕就沒有什麽機會了,因此她和那個少年的相遇就當是假期中陌生人的相互安撫吧。
雖然她和少年是初次相見,但她看得出少年一直生活在孤獨的古堡中,他沒有朋友,他的生活裏少了微笑。她不清楚少年為什麽只能晚上出來,可她也不想問,只想趁着這個假期好好陪這個孤獨的人說一些話。
又一個傍晚來臨了,這個時候混血表弟沉迷于網絡游戲裏,而她再一次爬上了後山。
少年早就派人等着她了,在她剛剛出現在山頂的那一刻起,就被一個黑衣保镖給恭敬地請到了古堡裏。
古堡的大廳她是第二次來了,剛剛坐下,昨晚的那個男仆為她端來一杯果汁後便退了下去。
瞬間,空落落的大廳就剩下她一個人,她擡起頭看着四面高高的古堡牆,有一種置身于魔窟的感覺。
喝完半杯果汁的時候,她終于在二樓的樓梯口處看到了那個面色蒼白的少年。少年穿着雪白的長袖襯衫,黑色西褲包裹着他修長的大腿,下樓梯的動作紳士而優雅,蒼白的膚色在古堡幽暗燈光的照射下,帶着一點柔和感。
沈沫看到這個畫面,突然想起了童話《白雪公主》裏的那個白馬王子,盡管眼前這個少年還很青澀,但那雙銀灰色的眸子完全顯露出他陰郁的本性,相信再過幾年,少年就會真正變為白馬王子,随着時光的推移,或許還會變成一個成熟、內斂的大叔。
想到這裏,她不禁捏捏自己的大腿,是不是自己前一段時間言情小說看多了,這腦子竟想的是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十三歲本就是花季般的年齡,她幻想過自己未來的白馬王子,可她很清楚那只是幻想罷了,作為學生最重要的還是要好好學習。
“這裏很悶。”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少年淡然開口,她剛剛回過神,就見那抹白色的身影徐徐經過自己身旁。
見他走出了大廳,她才擡起腳步,好在他走得很慢,很快便跟了上去。
和昨晚一樣,他們無聲地漫步在叢林中,此時的夕陽完全褪去,天邊的晚霞也落了幕,天際之間如同暗灰色的布塊,沒有了一點鮮豔的色彩。
沈沫跟在少年身後走了一小段路後便覺得無聊,低頭看到身邊全是迎風而立的蒲公英,她忍不住彎下腰來,摘了一株又一株。
少年悄無聲息地回頭,看到她開心地摘着蒲公英,那潮紅的臉頰襯着蒲英公淡黃色的花瓣,一頭黑發如海藻般傾瀉在雪白的手臂旁,有那麽一瞬間,一股暧流流到他的心間,只覺得溫情滿滿。
住在這陰森的古堡裏有一些日子了,他自從遇到她後,才知道這個世上還有比陽光還要溫暖的笑容。
“你很喜歡蒲公英?”他記得昨天第一次看到她,她的手裏就捧着蒲公英。
沈沫起身将一抹蒲公英遞到他面前天真無害地問:“你知道蒲英公的花語嗎?”
“不知道。”少年接過蒲公英,就那麽看了一眼,目光又落到了她的臉上,此時她的小臉除了潮紅之外還透着少女淡淡的情懷。
沈沫見他一無所知,索性坐在了身邊的大石頭上,摘下一朵蒲公英的花瓣後饒有興致地說:“那我先和你說一個故事吧。”
少年坐在了她的身邊盯着她單純的笑容同時開始聽她講起故事來:“蒲公英的美麗與灑脫讓人無法抗拒,風與大地便同時愛上了它。只可惜,它有着淡黃色小小的翅膀,它會飄,只要風一召喚,它就心甘情願地随風走,哪怕是離開心愛的大地。可它是無法永遠陪着風的,一旦風停了,它就會從高空跌落,它摔得很痛,卻依然戀着風,很深,很深從不後悔。”
他仔細傾聽她說的這個故事,她的表情也很豐富,從一開始的憧憬到後面的失落,可以看出她和正常的花季少女一樣,對感情有些懵懂。
他繼續聽她說:“所以,蒲英公的花語是:無法停留的愛。”
他好奇地問:“無法停留?”在他的認知中,只要他想要,任何東西都要為自己停留。
沈沫吹散淡黃色花瓣,笑笑地說:“看,蒲公英随風飛走了,它是不會停留的。”
少年很不贊同她的說法,只見他将手裏的那株蒲公英揉成粉沫後陰陰地說:“誰說不會停留,它現在就在我的股掌之中。”
沈沫不過想通過蒲英公對風的深戀來說明這種值物的飄逸與美麗,哪裏想到他的反應會如此強烈,看着他緊緊攥着的拳頭,她對他說:“我不過随口說說而已,你何必這麽認真呢?”
少年不再開口,沉默如冰。
沈沫臨別時,少年再次問她明晚會來嗎,她的答複是不能,她說得是實話,姑媽與姑爹明天要回葡萄園了,所以她不方便來。少年又問她,什麽時候方便來,她含糊地說過兩三天吧。
少年帶着那張陰郁略帶怒氣的臉送走了她。
過了三天後,在他焦急地等待中,又看到了她,同前兩次一樣,他們在山林裏走着,沒有太多的言語,柔和的月光下,身邊的蒲公英随風飄舞,大多都是沈沫說着有趣好笑的事,而他板着臉靜靜地聽着,偶爾會在她說到點上的時候,露出淡淡的笑容。
就這樣,沈沫傍晚時分,隔三叉五地都會來後山陪着她在山林間走走,吹吹清爽的夏風,聊聊天,他們從來沒有問過彼此的名字與身份。天真的沈沫只把與他的相遇當作異國假期的小插曲,假期結束後兩人便再無糾結,而城府很深的少年其實對她的身份早就查得一清二楚。
兩個月的假期要結束了,沈沫就要回到祖國的懷抱,最後一次到後山的時候,她對他說:“明天我就要回國了,不過這個假期還是讓我很難忘的。”
少年聽她說要走了,蒼白的臉煞然變色,兩只手緊緊握着,額角的筋青暴起。只是這個變化只停留了幾秒,又是在幽黑的夜裏,沈沫毫無察覺。
“以後我們可能不會見面了,我會永遠記住異國有你這麽一個朋友的。”始終是沈沫一人在唱獨角戲,“盧森堡的假期,我很快樂。”
“再見,我美麗的蒲公英。”少年要不就不說話,一說話那言語就讓人費解,沈沫對于他的這種腔調有些熟悉了,因此見怪不怪。
柔和的月光慢慢變得凄涼,山上的蒲公英仿佛凋零了,少年僵直地站着,看着她嬌小美麗的身影漸漸悄失。
回國後的沈沫很快就忘記盧森堡的這個假期,很快就忘記了葡萄園的後山上認識的那個古怪少年,直到若幹年後,她才意識到那一年的邂逅,讓她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