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荒山野嶺
沈拓不過二十歲,這脾氣卻生得古裏古怪,回國當天晚上就睡了個美美的覺,直到第二天日上三杆還沒有起床。沈君瑤沖進屋裏一把揪起這個兒子,說下午要去山上祭拜外公外婆,硬是讓他換了正常一點的衣服,而後才出了門。
依然是郭斯洋當司機,沈沫指路,于下午兩點左右到了南江市北郊外的一座荒山。一手帶大沈沫的沈家奶奶死後就葬在這座荒山上,沈家的祖屋就在山角下,沈家幾前代祖輩的墓都在荒山上,因此臨終前沈奶奶怎麽也不願意葬在幕園裏,非要與沈家的老一輩還有自己的老伴葬在一塊。
山上的路有些陡,沈沫在郭斯洋的攙扶下一路上跌跌撞撞上了山。她并不是第一次來山上祭拜奶奶,自奶奶在她初一那一年死後,她每年清明節都會來山上,對于山上的這一段路她太熟悉了,自從認識了郭斯洋這個男人後,她每年山上都是他陪着來的,也是在他強硬的愛護下才變得如此弱不禁風。
沈奶奶死的那一年,沈君瑤曾經回國一次,但沈拓這次是第一次來中國,對于崎岖的山路,他在國外其實也走過,只是他這個人很難相處,在看到郭斯洋那樣寵着表姐後酸酸地說:“未來的表姐夫,不是我說你,就這麽一條山路,至于你把我表姐當寶貝似的護着嗎?”
郭斯洋正為沈沫打開礦泉水瓶,忽聽到耳邊傳來這麽一句酸溜溜的話本想不理睬的,可偏偏沈拓得理不饒人,繼續挖苦說:“表姐她有手有腳,你堂堂一個大男人就這麽沒出息,真看不出來還是一家公司的經理呢。”
“你——”郭斯洋被他惹惱了,想要反駁,卻被沈沫一把拉住胳膊,“斯洋別和我表弟計較。”
沈拓還想說什麽,被沈君瑤給阻止了,“沈拓,你有完沒有完,你姐夫又沒有惹你,你怎麽成心和他過不去,快點給姐夫道個歉。”
就沈拓這叛逆的性子,讓他道歉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一轉頭就跑上山,丢下一臉無奈的沈君瑤。
“斯洋,看沈拓這孩子,就是不懂事,整天讓我心煩。”沈君瑤已經不是第一次給自己兒子說情了。
郭斯洋看在沈沫的面子上也只能說:“姑媽,我沒事的。”
兩點四十分,四人抵達山頂,郭斯洋鋤去了幾座墓碑旁邊的雜草,沈拓則獨自沉浸在荒山別有一格的風景中,沈沫與沈君瑤則看着沈奶奶,沈爺爺的幕碑眼眶泛紅。
沈爺爺死得早,沈奶奶一手撐起沈家,還一手帶大了孫女,唯一的遺憾就是女兒出國留學後就少回國了,兒子媳婦為了考古也不在家,臨終前都沒有看到一雙兒女一眼就這樣離世了。沈君瑤心裏還是孝順的,只是很多事她也是逼不得已,現在站在母親的墓前,看着母親白發斑斑的頭發,終是流下了眼淚。
“姑媽,不要難過。”沈沫相勸。
沈君瑤抹着眼淚,“我沒事的,我只想和你奶奶說一會兒話。
沈沫聽罷從她身邊離開,走到郭斯洋那邊和他一起鋤草。
午後的山林一片幽靜,陣陣清風拂過,吹動着四周松柏不停地招手。沈沫與郭斯洋剛剛鋤完草,就聽到不遠處傳來嘶叫聲,尋聲看去,沈拓在嘶叫聲後便不見蹤影,緊接着山坡下傳來更慘烈的叫聲。
他們火速下了山坡,扶起滾下山坡的沈拓,卻見他額頭與四肢有血絲流出。郭斯洋二話不說背起了他,“車上有包紮傷口的藥布,我們先下山。”
就這樣,受傷的沈拓被郭斯洋背下了山,沈沫與沈君瑤跟在身邊照顧着。
衆人都在為沈拓擔心的時候,沈拓卻慢悠悠地睜開了眼,神情并沒有因為郭斯洋背着他而變得和善,眼角反而邪惡地上揚,心裏打着小鬼鬼。兩只腳一個用力拽,雙臂一個用力拉,郭斯洋重心不穩跌倒在地。
沈拓已經受傷了,這下可好,郭斯洋跌倒時,手臂與小腿敞露在外的皮肉被樹枝與石塊刮破了,流出了血。
沈拓他就是故意的,痛叫一聲後摔得個四腳朝天,被母親扶起後假心假意道:“姐夫,我不是故意的,你沒事吧。”
郭斯洋看了看自己的傷口,雖然流了血,可是傷口并不大擺擺手說:“我沒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沈拓嘴裏念着,看到他傷口裏流出的血,又尖叫道:“姐夫你流血了。”說着還将破了皮的手指碰到他的傷口上。
“小心感染。”沈沫彎下身扶起郭斯洋看着表弟說:“你的手指也流了血,怎麽能去碰他的傷口呢,這點小常識都不懂。”
沈拓羞着臉說:“我只是擔心而已,沒有惡意的。”
幸好,已下了山,郭斯洋的車就停在不遠處,車上有藥水與紗布,在沈沫的細心下,兩個男人都包紮好了傷口,但是畢竟傷口流了不少血,她還是提議要到醫院去打破傷風的針。
郭斯洋什麽事都聽沈沫的,而沈拓狡黠的眼睛裏閃爍着異樣情緒。兩個人還是到醫院打了破傷風的針,郭斯洋好人做到底又送沈家三口人回了家,在沈沫萬千囑咐之下他又開着車走了,回到家裏看着包紮的傷口,只覺得自從這個沈拓回了國後,自己就沒有好日子過,不是被他挖苦,就是因為他受了傷。這個小兔崽子,跟他好像有仇似的。
沈拓打小就怕疼,受了傷後老實了不少,躺在床上看着電視。不一會兒,沈沫端着水果盤進來了。
“吃水果。”将水果盤遞到他面前。
沈拓抓了一粒葡萄後張口就吃,咀嚼了幾下,皺着眉頭說:“這葡萄太難吃了。”
“你以為這是你家自己種的葡萄,超市上買來的。”沈沫坐在他身邊和他一起看起電視來。
沈拓操縱着搖控器說:“反正沒有自己葡萄園裏的葡萄味道好。”
說到葡萄園,沈沫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問:“葡萄園好好的,為什麽要賣掉?”
沈拓放下搖控器湊到她耳邊反問:“你還記得葡萄園後山上的那個只有晚上出門的怪人嗎?”
沈沫在他的提醒下,方想起了那個蒼白的少年,都過了七年了,少年也該變成熟男了吧。
“有一點印象。”她點點頭。
沈拓又說:“葡萄園就是被這個怪人給買去的。”
“他不是只能晚上出來嗎,怎麽有這閑功夫。”沈沫都忘記這個少年七年了,現在想起他也沒有什麽特別感覺。
沈拓一說起這個人,精神倍好,“原來這個怪人有一段時間得了叫‘陽光過敏症’的怪病,所以白天不能出門,晚上才出門,便搬到了後山的城堡裏靜養,後來病治好了,卻莫明其妙地買下了山腳下所有的地。”
“原來是這樣。”沈沫對這個怪人不感興趣,端着水果盤就起身,沈拓叫住了她,“表姐,你不想聽了。”
她笑笑,“我不想聽。”轉身正要離開,又回身語重心長說:“沈拓,你以後不要再為難斯洋了,還有,你這一身打扮太花俏了,像女人似的,可得改一改。”她記得這個表弟小時候的裝扮很正常的,為什麽随着年齡的增長變得這麽古怪。
沈拓聽後表情有一點複雜,也不回應,倒在床上蓋上被子捂住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