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顯然是個中高手。當他依命，走出那間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屋。逆光，隐見一個溫文爾雅的男子背手卓立。因之未有開口，系統便接收到一波語音信息，自報家門，他名喚十八。愈發詭谲，夏侯平的另外一個義子？

歪一歪腦袋，開門見山，好奇發問，他不是人？令後者失笑，可算明白君衡提及人形兵器，緣何一臉無奈。阖了下首：“我确實不是人類。“

或者說，在那場變故之前，他亦有血肉之軀。

“只可惜在三戰中，我遭遇一場空襲。”

其間諸事，他亦知之甚少。總之，說來話長，當他識海清明，發現自己絕處逢生，剛要慶幸之時，卻察覺自己的身體有異：“合金。”

同眼前的人工智能一般，不過一具冰冷軀殼。只是不同于自主意識尚且薄弱的「α」，他的大腦經由複雜處理，終以數據形式，植入現在的軀體：“雖說喪失了一部分記憶……”

但較之一板一眼，以數據為準，不谙變通的人工智能，他能獨立思考，等同以另外一種形式，死而複生：“這技術，早在三戰前，便被曜會開發出來。”

只是尚未完善，便因一場事故，悉數化為烏有。

“你能被改造成AI體，說明這事兒，和夏侯平脫不了幹系吧？“

至少，那位意外喪生的元老，定然掌握相關秘辛。十八亦不否認當年的事故，或可能和義父有關：“但主導計劃的戈德溫，還有其他元老打的什麽主意，你當心知肚明。“

永生。

「α」颌首，人類夢寐以求的長生不老，借由AI實現，确是「Noah」計劃之外，曜會亟待攻破的瓶頸。卻沒想到一場事故，連同那間實驗室，灰飛煙滅。十八亦道這秘辛若為曜會掌控，後果不堪設想。

“總之，決不能讓這些人将世界玩弄于股掌之間。”

何況永無止境，周而複始，斷然不容。「α」阖了阖眼：“我是不懂你們人類為什麽執拗生死。”

更困惑夏侯平既然掌握秘辛，為何不用在自己身上，甚至最後慘遭不測。不過人心，确實難測。十八亦深嘆：“這就是老将軍的過人之處。”

戎馬半生，見多悲歡離合，看淡生死。之于天理循環，也很是坦然。哪怕罹患絕症，也在積極配合治療無果後，順其自然，斷不依托新科技。

“不過對視若己出的義子，還是未能免俗呢。”

想方設法回天，卻也因此心憂，若為曜會知曉，可會引發新一輪動蕩。

“杞人憂天，又是何必。”

諸如船到橋頭自然直，柳暗花明又一村，不都是他們人類所言？十八聞言失笑：“确實如此。”

與其患得患失，瞻前顧後，不若面對，主動出擊。故而開誠布公，曜會的主事人，當是換上一換：“至少短時期內，不能繼續興風作浪。”

讀取「α」數據庫裏的地理信息，亦因曜會狡兔三窟，難以确定主事人戈德溫所在，故以非常手段，還望「α」見諒。

“總而言之，老将軍的血海深仇，也是要讨上一讨的。“

不論「α」是否願意，強行修改程序後，他便是十八的附庸，唯命是從。故對今後，或可能随同十八一道進攻曜會的變節之舉，在數據庫裏飛速篩查一遍，最終定論：“沒節操。“

繼而心安理得上賊船。望了望周遭，看到一臺老舊機器，不曾見識，便撇下十八，徑自走過去，蹲到機器前，研精究微，令十八笑意漸深：“真像個孩子。”

宛若一張白紙。倘若循循善誘，或可能禍兮福所倚，終得善果。暗中觀察良久的君衡亦颌首，現身走到摯友身邊：“确實如此。”

有心向善，就算誘之以利，也不為所動。畢竟，于AI而言，功名利祿，亦或絕代風華，不過雲煙。當「天狗」據點所在的核污染區內，餓殍遍地，茍延殘踹，亦如止水，不為所動。

“輻射後遺症？”

凝睇往來行人落落穆穆。更有甚者，變異雙頭貓從眼前飛掠而過，宛若科幻電影裏的場景，卻在真實生活中呈現。令「α」納悶，直言不諱，這樣活着，豈不是很痛苦？

“那是初代移民。”

若像君衡那樣，在胚胎期進行幹預，便能适應這樣的環境，同常人無異。

故而不無感慨，告訴就事論事的人工智能，不若曜會勢力所在的地區，勾心鬥角是為平常。老将軍生前便毫無保留，将相關技術贈與相關地區的平民：“這些核污染區的住民，因為那些可笑的鐵則被放逐，也是同氣連枝，勠力同心。”

當然，一旦坐大，會否如舒适區內的人類那樣，野心勃勃，道貌岸然，尚未可知。但眼下這等情形，倒是由不得他們肝膽楚越，離心離德。

“茍得其心，萬裏猶近。“

茍失其心，同衾為遠？

「α」尋思片刻，倒也明白核污染區內的住民同病相憐，因而團結。端詳那些蜷縮在深巷，為明眼可見的肉瘤所折磨的老人顫顫巍巍，給已無餘力的同伴喂水，雖不知何為恻隐，但系統又是一陣紊亂，令人形兵器愈發惘惑，先前的核爆影響如此之巨？當随君衡、十八深入據點，又同珍姐他們打照面，聽聞元老們口中的一衆叛軍慷慨陳詞，同歸于盡，也要将曜會根連株拔。就現有認知，以及經年累月對曜會的認識，毫不諱言這些人類是在異想天開。

“單就你們手上的武器裝備，哪怕有君衡助陣，也是飛蛾撲火。”

然而沒顧忌，實話實說，卻遭冷眼猜忌。莫不是夏侯将軍的那個義子未有格式化人形兵器的數據？十八淡淡阖了阖眼：“我從未承諾過，會删除「α」的記憶。”

時至今日，他也是返樸國的普通公民。充其量，不過多了一重身份——「ZERO」計劃首席機械師，并不聽命于「天狗」。故一反素日溫文，漠然以對。君衡亦将心直口快，此間又不明就裏，困惑對方反應為何如此之大的人形兵器拉到背後：“各取所需。”

不過同一個目的，瓦解曜會。亦如「α」所言，曜會立世數百年，樹大根深，擁趸衆多。故傾返樸之力，都未必是對手。何況「天狗」不過民間組織，縱有痛恨曜會的勢力幫襯，不愁資金來源，但武器裝備和曜會不可同日而語。

“就我所知，入侵返樸的人工智能軍團，也不過冰山一角。“

一貫務實的珍姐亦不茍同忘乎其形的同伴。若是如此輕易便能土崩瓦解，她也不必大費周章，潛入返樸經年，窺伺那支隐秘部隊：“而今轉移……”

可否聯手，共襄盛舉，完全取決于夏侯将軍的兩位義子。故再度試探，能否成行，卻為君衡否決：“有生力量，不能撼動。”

先前大張旗鼓，「磐郢」狂戰士再現，除卻AI軍團來勢洶洶，亦因曜會元老一早知曉他隐遁返樸，索性為餌，聲東擊西：“非必要，不可問世。”

不論移動堡壘，還是那艘新型戰艦，未至生死存亡時刻，斷不能顯山露水。至于對付戈德溫那個小人：“殺雞焉用牛刀？”

調用一隊特種兵，加上他君衡出面，足矣。不過……

“有個備用機，代號「β」。”

參數完全一致，等同「α」的兄弟。故在初拟作戰計劃時，已然聽命于十八的人形兵器發問，可否保留一起誕生的「β」？令君衡、十八面面相觑，這個AI小哥，是不是愈發人性化了？然則後者不過因着機體在核爆中受損，就事論事：“我若不在了，複制下來的數據可在他身上激活，繼續為你所用。”

不經意戳中面前兩個男子內心深處的柔軟。十八探手：“好孩子。”

摸了摸硬邦邦的腦袋。分明只能感應對方的體溫，但不知緣何，令「α」很是受用。不自覺，眉眼彎彎。爾後待命，同尋常人類朝夕相對的日子，面上的表情更是日漸豐富。

“你耍賴。”

被孩子們拉着玩游戲都較真，令抱手旁觀的君衡亦倍感無奈，十八倒是從容：“不是很好？”

笑睇人形兵器逮住熊孩子，耳提面命，起碼的規則得遵守。如此這般，歲月靜好。倘若日複一日，倒也甘之如饴。但戈德溫一日不除，滅絕無效人口的Noah計劃便如懸在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寝食難安。故寫完程序，植入「α」的數據庫之後，便動身前往戈德溫所在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