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戲精道姑05
滋滋啦啦的油在火焰中燃燒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裏響着, 裴子硯被洛羽忽悠了一番,并不想說話。
洛羽也沒再作妖, 安安靜靜地翻烤着身上濕乎乎的道袍,這天雖還沒入深秋,但這樣濕漉漉待在山林裏,還是有幾分冷意的,連這篝火都驅不走。
裴子硯翻烤着兔肉與銀魚的空擋, 瞥了眼冷的有些瑟瑟顫抖的洛羽, 好心的提醒道:“你這樣烤很難烤幹的,還容易患上傷風,還是把濕了的衣服脫下來,換身幹的吧。”
“這個……”洛羽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我下山的時候就只帶了這一套道袍。”
裴子硯:“……那你鼓鼓的包袱裏面放了什麽?”
“等等, 我給你看!”洛羽拿過之前被她扔在火堆旁邊的包袱,當着裴子硯的面,把裏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給她看, “這兩個是永州城買的地圖和埙, 這些是師兄以前給我做的小玩意,這些是我早課無聊時偷偷刻的木雕。”
裴子硯看着那一堆竹子編制的小動物,以及雕的活靈活現形态各異的小木雕,嘴角不由得抽了抽。這真的是下山歷練,而不是下山做生意嗎?
眼見着洛羽還冷的發顫, 裴子硯沉默了一會, 從包袱裏拿出了唯一一件白色的衣裙, 遞給洛羽,“穿這個吧。”想了想,她又補充了一句,“這件裙子我先前在永州城買的,沒有穿過,送你了。”
洛羽愣了愣,“送給我?”
“嗯。”裴子硯點點頭。這麽冷着,萬一真的感冒發燒了她還得費心費力的照顧,對比起來送一套裙子根本就不是事。
“那我就不客氣了。”洛羽也覺得濕濕的道袍穿在身上很不舒服,欣喜的接受了裴子硯的相贈。她沒有急着去換衣服,而是把自己雕刻的那些木雕推到了裴子硯面前,“這些給你。”
裴子硯:“……”她要這些木頭幹什麽?是嫌自己的包袱還不夠重嗎?
不過……
對視着洛羽亮亮的眼神,裴子硯頓了頓,從一堆木雕裏挑出了一個老鼠模樣的木雕,“這一個就夠了。”
“诶,原來你喜歡小老鼠啊。”洛羽眨了眨眼,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大陸。
“不,不是,你這一堆木雕裏除了小老鼠是正常的人間可見的動物,還有其他的是嗎?”裴子硯看了眼洛羽那妖魔鬼怪般的各種木雕,實在沒忍住,吐槽出了聲。
“這都是正常的動物啊。”洛羽随手拿了一塊木雕,指給裴子硯看,“比如這條蛇。”
“蛇?”裴子硯看了眼洛羽手中拿着的一坨宛若懶羊羊發型的木雕,表情怪異到了極點。好好的蛇是招你了還是惹你了,非要把人家雕成這副模樣?
裴子硯忍下吐槽的心,淡淡的轉移話題,“你快去換衣服吧,不嫌冷嗎?”
“現在就去。”洛羽扔下手中的木雕,拿着裙子找了一棵合抱之樹,躲在後面褪下了道袍,換上了裴子硯所送的衣服。
因為天色比較暗又背對着篝火的緣故,洛羽完全是摸索着穿的衣服,花了半刻鐘的時間才從樹後走出來。
裴子硯聽到聲音,微擡起頭,眸子裏閃過一絲驚豔。洛羽的底子很好看,只是之前穿着一身寬大的道袍,又梳着道士的發髻,沒有把美感表現出來。
此刻,就像一位落入凡間的仙子,一襲白裙淡然出塵。當然,這是洛羽不笑的時候給裴子硯的感受,一旦笑起來,煙火的氣息頓時就濃了起來。笑容純淨又耀眼,像個不谙世事的小公主,無論身在何處,都會讓人仰視矚目。
“怎麽樣?”洛羽的表情有些興奮,目光七分期待三分緊張地望着裴子硯,這還是她十六年來第一次穿道袍以外的衣服。
“很漂亮。”裴子硯實話實說。
“那就好。”洛羽安心下來,臉上的笑容更加濃郁了幾分,燦爛的讓裴子硯不自覺地挪開了幾分視線。
“把你的道袍晾起來吧,就晾在火堆旁邊,幹的快。”裴子硯提醒道。
“好。”洛羽應了聲,正要動手,目光掃了一圈,卻沒找到能夠把道袍撐起來的工具,不由看向了裴子硯。
裴子硯微愣了下,旋即理解了洛羽的意思,把懷裏的匕首扔向了洛羽,“用這個砍兩根竹子過來吧。”
“好嘞。”洛羽随手接過匕首,快步走向她撿柴時路過的小竹林,挑了幾根粗壯的竹子砍下,處理了下枝條,拖着回到了篝火旁,在裴子硯的幫助下,搭建好了一個簡單的晾衣架。
等她們弄完這些後,烤在火堆上的兔子與銀魚也差不多快烤好了,裴子硯翻動了幾下,拿過先前她打獵時順便帶回來的草,随手擰了下,把草汁滴在了烤肉上。
洛羽看的驚奇,“這是什麽?”
“可以調味的草藥。”裴子硯随口答了句,把魚和兔子均勻的抹上幾種草藥汁後,就把其中一只兔子遞給了洛羽,“烤好了,可以吃了。”
在馥郁的肉香刺激下,洛羽早就饑腸辘辘了,聽到這麽一句烤好了,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兔肉。
頓時……
“啊啊,好燙好燙。”洛羽不住的往嘴巴扇着風,還好她剛剛吐的快,否則肯定一嘴的泡。
裴子硯忍不住扶了扶額,這哪裏來的傻孩子?剛從火堆上拿下來,不吹一吹就往嘴裏送,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不自在麽。
吃一塹長一智,再下口的時候,洛羽沒有像先前那般急躁,先吹了吹,才輕咬了一口。
裴子硯烤的肉很有水準,肉一點也沒有烤老,嫩嫩的,嚼起來很輕松,而且在加入那些草藥汁液後,原本的肉腥味也被沖淡了,鹹香鹹香的,十分開胃。
洛羽毫不吝啬地誇獎了裴子硯一番,接着埋頭苦吃起來,一整只兔子,在裴子硯剛吃完兔腿的時候,她就全都吃完了,若不是骨頭太硬了,裴子硯真的懷疑洛羽會不會連着骨頭也給吃了。
眼見着洛羽的目光又瞄上了銀魚,裴子硯立刻道:“嗯一只兔子夠吃了,那些魚你吃吧。”
洛羽腼腆的笑了笑,“那多不好意思啊。”
然後,在裴子硯驚訝的目光中,快速的把那一串的銀魚都給吃了,僅僅留下了一條,說是讓裴子硯嘗嘗銀魚的味道。
裴子硯:“……”
銀魚是這片水域獨有的特産,個頭都不大,約摸只有一指長,因為身體呈透明狀,連內部的魚刺都看的一清二楚,所以得名銀魚。
裴子硯在永州城停留了幾天,吃過不少次銀魚,但見洛羽把銀魚遞到自己面前,也沒有拒絕。
洛羽拿回淩虛劍,随意從地上薅了一把草,在劍刃上随便擦了擦,剛剛充當烤架的淩虛劍立刻恢複了鋒銳的模樣,在篝火的影映下閃爍着鋒芒。
“果然是柄好劍。”裴子硯見狀不由暗贊了聲。
兩人吃完了烤肉,沒有把篝火弄滅,反而往裏面填了點柴,不過由于洛羽先前沒計算好要用多少木頭,收集來木柴根本不夠燒,猶豫了一下,她放棄了自己那些奇形怪狀的木雕,把它們全都扔進了火裏充當了燃料。
裴子硯摸了摸洛羽送她的那只活靈活現的小老鼠,忍不住想到,這算不算洛子虛雕刻的最後一個了?
長夜漫漫,兩人依靠在樹幹上,微微擡頭望着璀璨的星空,明明是該睡覺的時間,她們卻都沒有什麽困意。
“裴子硯。”靜靜地聽了一會木頭在火裏燃燒時發出的噼裏啪啦的聲音,洛羽突兀的開口打破了寂靜。
“嗯?”裴子硯沒有側目,依舊望着遙遠的星空,口中輕輕地應着。
“你們藥谷真的有一片花海嗎?”
“我有說過我是出自藥谷的嗎?”裴子硯反問道。
“不記得了。”洛羽搖了搖頭,又問:“所以你是藥谷的人嗎?”
裴子硯頓了頓,回答道:“嗯。”出身藥谷并不是什麽秘密,沒有什麽不可以說的。
“我們藥谷的确有一片花海,上面種滿了各種各樣的花,春天的時候百花齊放,是我們藥谷最美的風景。”
洛羽腦補了一下,頓時心生向往,“啊,裴子硯,有機會可以帶我去花海看看嗎?”說話間,她直起了身子,看向裴子硯的眸子充滿了期待。
裴子硯瞥了她一眼,微點了點頭,“可以。”
洛羽開心的露出了笑容,又靠回了樹幹,“那作為交換有機會我帶你逛洛岳門吧。我們洛岳門雖然沒有花海,但是有終年不化的皚皚白雪,一眼望去仿佛整個世界都是白的。相信那副畫面絕對不會比你們藥谷的花海失色。”
“好。”裴子硯随意的應着,心裏并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有機會,誰也不知道未來有沒有這個機會。
“對了,裴子硯,既然你是出身藥谷的,醫術一定很厲害吧?之前你烤肉時放的那些能夠調味的草藥,也是醫術上學來的嗎?”
“不,我單修武,不會治病救人。”出乎洛羽意料,裴子硯直接否認了。“治病救人,哪裏有行俠仗義,執劍天涯來的有趣。”
“你這句話我可以翻譯成,救人沒有殺人好玩嗎?”
“可以。”
洛羽本來只是開個玩笑,沒想到裴子硯卻認認真真的附和了,頓時驚了。
“裴子硯你是開玩笑的吧?”
“沒有,殺人的确比救人有趣的多。”裴子硯聲音仍舊淡淡,但唇角卻在洛羽沒有看見的地方噙起一了一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