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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反擊開始 (1)

沈漫霓很害怕, 無所适從的情緒像是掙脫了牢籠的小獸, 肆虐得無邊無際。

她只要一想到, 之前還言笑晏晏跟她一起挑訂婚禮服的何敏, 有可能會變成一具完全沒有求生欲的行屍走肉,她就無比的恐慌。

“是何敏出事兒了?”霍總一下子就猜到了是誰,實際上他也是看到了微博上爆掉的熱搜, 才想着沈漫霓可能會擔心,又怕她沒看見微博,不好直接提起這事兒,找了個年歷的爛借口。

“嗯,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應該是進醫院了。”沈漫霓不好意思再說下去了, 畢竟這是何敏的事情, 她剛剛情緒一時激動說了出來,要是何捷不願意,她可成了大嘴巴。

“沒事, 你稍等, 我問一下在哪個醫院。”

緊接着就是霍總吩咐助理打聽消息的聲音。

男人似乎離聽筒有些遠,聲音落入耳中,顯得有些飄忽, 但是他的語氣一直都不疾不徐,絲毫不亂,透着十足安穩的意味,讓她一直忐忑不安的情緒, 忽然就穩定了下來,像是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一樣。

“醫院打聽到了,暫時還沒脫離危險,你要過去嗎?”他輕聲問了一句。

沈漫霓心裏一緊,有些拿不準道:“我想過去的,但是會不會給何家添亂?”

她撓了撓頭,忍不住問了一句,畢竟何敏在病房裏搶救,何家估計已經亂成一鍋粥了,會不會并不想見到他們這些外人。

“想過去就過去看看,你跟何家姐妹倆關系挺好的,不算是客人。況且他們自己也沒底,你去了給些鼓勵也好。”

“好的。”她稍微松了口氣。

“我去接你,你收拾好在家裏等着。”

“哦,嗯?”她原本是下意識地點頭,結果才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立刻道:“不用了吧,都這麽晚了,你把地址發我,我讓司機送我過去就行。”

“太晚了,不安全。你先收拾吧。”這回他不等沈漫霓再拒絕,就已經挂斷了。

她拿着手機,一時之間有些失神,想了半晌也沒弄明白,她讓自家的司機送去,怎麽就不安全了,難道霍總比自家的司機安全嗎?

***

沈漫霓收拾完之後等了十分鐘左右,霍總就已經趕到了。

夜晚的溫度十分寒涼,還吹着陣陣北風,她已經穿上了厚呢子大衣了,男人還是一身西裝,只不過脖子上圍着一條羊絨圍巾。

“冷吧?鼻子都凍紅了。”他在她面前站定,直接解開脖子上的圍巾就圍住了她,還替她打了個時尚的結。

在撤回手的時候,食指竟是在她的鼻梁上刮了一下。

男人手指的溫度很熱,像是逗貓棒一樣,在她眼前晃,而她則化身成一只頑皮的小貓咪,被逗得心癢癢。

當然現在不是犯花癡的時候,兩人上了車,霍承錦直接報了地址。

“何敏的情況比較麻煩,她割了腕躺在浴缸裏,半缸的水都被染紅了,還吃了半瓶安眠藥。既要洗胃,還要給她止血,她下手很重,要不是何捷及時發現,她這種情況應該是無力回天了。”

霍總将情況告訴她,聲音壓得很低,似乎怕吓到她。

但就算這樣,小姑娘聽清楚之後,臉色還是瞬間變得蒼白如紙。

何敏這是真的沒想活,雙管齊下,直接就奔着死去的。

割腕之後,躺在存有溫水的浴缸裏,溫水會加速血液的流失,割完之後竟然還能喂自己吃下半瓶藥,很難想象當時她是忍着怎樣的疼痛,把藥和水咽進胃裏的。

霍總看不得她這樣低沉和惶恐,在他印象裏的小姑娘,都是英勇無敵的,無論在什麽時候,都有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架勢,可是現在的她卻好似被霜打蔫了的小白菜一樣,眼神裏都透着不知所措。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發現小姑娘的手像是冰塊一般,透着刺骨的冷,也不知道是剛剛被風吹的,還是聽到這個消息被吓唬的。

“怎麽這麽冷?出來之前抹了護手霜嗎?”他很快就撤回了手。

沈漫霓愣了一下,完全不懂霍總怎麽把話題岔到護手霜上了。

她下意識地搖頭:“出來的急,沒事,回去再抹也——”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卡在了嗓子眼兒裏,就見霍總從高定西裝的褲兜裏摸出一管護手霜,擰開瓶蓋擠出了一坨,抓起她的手親自給她塗。

“我、我自己來!”沈漫霓頓時有些慌了,這什麽發展?

現在的直男都這麽精致的嗎?連她一個自認為是挑剔的豬精girl都想不起這茬,結果他竟然随身攜帶。

霍總并沒有聽取她的意見,仔細地将護手霜抹勻,甚至還給她雙手的各個xue道上按了按。

“你是去看望病人,并且給家屬鼓勵的,可不是折騰自己的。要是出去這一趟,回來了自己病倒了,何家那邊必定也不好意思,被你大哥知道了,還要怪何捷多事讓你知道這消息……”他邊給她按摩,邊輕聲講着道理。

很難想象,一向以高冷禁欲形象示人的霍總,也有這樣碎碎念的時候,好似高不可攀的谪仙,忽然就墜入了凡塵,變得接地氣起來,而一般這樣的情況都代表神仙遇上了讓他動心的人,他要經歷情劫了。

沈漫霓眨眨眼,有些心不在焉的聽着,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甚至她都沒有察覺到霍總的小心機,分明現在是他帶她去醫院看何敏,就算生病了,沈瑞池也只會責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的霍老狗。

可是霍總卻讓何捷背了鍋,頗有幾分給沈漫霓上眼藥的意思:你看看你哥,完全不可理喻,不分青紅皂白就責怪別人。

淡淡的櫻花香彌漫在鼻尖上,那一坨護手霜均勻的抹在兩個人的手上,好似原本沒有任何關系的兩個人,也有了獨屬于他們倆的小秘密,氣氛忽然變得暧昧又炙熱。

現在她的手還是冰冷的,但是臉和耳朵卻是無比炙熱,通紅一片,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湧了上來,讓她不敢擡頭,生怕他發現了她的窘狀。

沈富貴還是有一句話說對了,老男人開花,一個比一個騷。

現在的霍總就騷得不行,直接握着人小姑娘的手了。

“本來想幫你的手焐熱,不過好像有點難,再握下去時間就太久了,有耍流氓的嫌疑,我松開了。”他終于松開了手,還給自己挽尊,既摸了人家的手,還把自己的形象樹立得光輝形象,以退為進,簡直耍得一手好手段。

他們趕到的時候,何敏還在急救室裏,病危通知書都下過兩次了。

何家父母都在,何媽媽早已滿臉淚痕,卻捂着臉隐忍的不讓自己哭出聲。

在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哪怕何家家財無數,何媽媽也是圈裏出了名保養得宜的貴婦,明明兩個閨女都二十五六了,自己卻仍然像三十幾歲一樣年輕,但是此刻她全無儀态可言。

身上穿着皮草大衣,但是裏面卻露出睡衣的衣領,顯然是匆匆抓了一件外衣套上就走的,眼睛也哭腫了,頭發還是淩亂的,看着就叫人心酸。

“漫漫來了。爸、媽,這位是霍總。”何捷也穿着棉拖,頭發只是草草紮起來,淩亂不堪,此刻還要招呼他們。

何爸爸自然知道這位商界的後起之秀,立刻站起來想跟他握手,人家在這種時候陪着小姑娘來一起等消息,不能太冷漠。

“不用客氣,我陪着小朋友來的,她太擔心何敏小姐了,希望沒有給你們添麻煩。”霍總快走了兩步,跟他握了一下手,另一只手則按在何爸爸的肩膀上,順勢把他按回了椅子上,沒讓他起身。

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何爸爸沖他們點點頭,也就不再說話了。

何捷輕聲給他們倆解釋現在的狀況,跟霍總之前在路上說的大同小異。

她說到已經簽了兩份病危通知書的時候,整個聲音都在打顫,眼眶通紅,卻是強忍着沒讓眼淚落下。

何媽媽已經處于崩潰的邊緣了,何捷知道自己不能哭,否則她一哭,估計何媽媽也忍不住,就得放聲大哭了,母女倆抱頭痛哭除了能讓這條走廊裏充斥着哭聲之外,并沒有任何別的作用,興許還會打擾到裏面急救的醫護人員。

沈漫霓握住了她的手,何捷手上的溫度比她還冷,似乎一直要把人的心髒都給冰凍住一樣。

幾個人就坐在急救室外面的椅子上,苦等了一夜,直到天色蒙蒙亮,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像是将整個處于黑暗的城市,硬生生地撕開一道口子,迎接這份光明。

急救室的燈終于滅了,醫生和護士們陸續出來,還推着躺在病床上的何敏。

“患者大致脫離危險了,中途曾經睜開過眼睛,現在還是昏迷狀态,得進加護病房繼續觀察。另外患者求生意志不強,等她清醒過後,家屬們要多開導,避免發生二次傷害。”主治醫生摘下口罩,滿臉的疲憊,詳細的把情況說清楚了。

這一夜的急救,煎熬的不只有等在室外的家屬們,還有搶救了一夜的醫護人員們。

“謝謝醫生,謝謝!”何家人紛紛起身感謝,何媽媽再次淚流滿面,不過這回卻是劫後餘生的感覺。

何敏轉進了頂層的VIP病房裏,跟酒店似的有個套間,很方便家屬看護。

“過來,跟我走。”

在何家人跟着去病房的時候,霍總戳了戳小姑娘的肩頭,輕聲說了一句。

沈漫霓只是愣了一下,就很知機的跟上他的腳步。

雖然何敏還沒有清醒過來,但是想必一家人有話要說,她這個外人就暫時退開,給他們留一段私密時間和空間。

兩個人站在住院部頂層的走廊裏,大眼瞪小眼。

“叮鈴鈴——”手機鈴聲突兀的響起,沈漫霓在心裏默默地松了一口氣,她正想硬着頭皮找個話題呢,正好現在省得她開口了。

結果看到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她的頭皮瞬間發麻。

“沈富貴。”她輕聲給霍總彙報了一句,就接了起來,順勢往走廊的盡頭走去。

“崽,你在哪兒?”一接通就聽到沈富貴的質問聲。

“醫院,敏姐姐剛剛搶救完畢。”

“嗯,何捷跟我說了,你跟誰去的?”

聽筒裏是一片沉默,一個固執的等答案,另一個固執的不肯開口。

“捷姐姐沒跟你說嗎?”最後是沈漫霓妥協了。

“我要你親口跟我說。”

“霍總。”

“誰?”沈瑞池好似耳聾耳鳴患者一樣,再次發問,這顯然是故意的。

“霍承錦,送我黃鑽項鏈的霍總啊。昨晚敏姐姐出事兒之後,正好他發微信給我,我有點害怕又難受,就跟他說說話,他打聽了醫院地址,陪着我一起來的。”

這在沈漫霓看來,還真的是湊巧,如果當時不是霍總恰好發微信來,她在那種彷徨的情緒下,肯定會向好友林安然訴說,又或者是打電話給大哥求助,根本不會想到跟霍總說什麽。

畢竟他們沒什麽關系不是嗎?

最多就是她少女時代的花癡對象,自己一腔孤勇要跟他私奔,結果還被拒絕了,并且成了一段好幾個人都知道的極其著名又惹人發笑的黑歷史。

不過這落在沈瑞池眼裏,可就完全變了個樣子。

這狗東西分明是算好的吧,要不然怎麽會那麽巧。

媽的,我不配做大哥啊啊啊,為什麽昨晚我要因為ABO而忘了看一眼微博,錯過了整個事态發展。

他都不知道何敏上熱搜了,還是剛剛何敏脫離了危險,何捷發信息給他請假,他才知道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沈瑞池有無數句話跟沈漫霓掰扯,但是又說不出口。

他太了解自家的小妹妹了,他現在敢說霍老狗是故意的,并且是趁虛而入想要把她拐回家,小姑娘馬上就敢跟他翻臉。

畢竟人家霍總辦了好事兒,而且還陪着小姑娘守着何家一夜,完全挑不出任何一點錯兒來,況且那些話說出來太掉價了,顯得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下回再遇到這種事兒,不要麻煩人霍總了,欠人情不是那麽好還的。記得找大哥啊,我的手機永遠為你開放,随時随地都會接聽。”沈富貴滿肚子牢騷沒法發,只好憋着,還得心平氣和又語氣溫柔的跟她講道理。

“好的,大哥你真好,我會的。”沈漫霓立刻乖巧的應了一聲,甜的不得了。

沈瑞池這話不是随便說說的,除了當初他事業剛起步奮鬥那兩年,之後所有的時間,他對沈漫霓都是随叫随到,哪怕是在開什麽大型會議,只要是小妹的電話,他立刻就接,半點不帶猶豫的。

這種縱容,不用他多說,她都能感受得到大哥對她的寵愛。

“我待會兒就過去,你記得不要跟人亂跑。”沈瑞池哄好她,不放心的叮囑了一句,就挂了電話。

他真是一刻都等不了了,必須立刻去接人,把沈漫霓跟霍老狗隔開,那狗東西想對人好的時候,手段超一流,像他家小妹這種涉世未深的,完全頂不住。

***

好不容易才把大哥哄好了,沈漫霓長舒了一口氣,實際上沈瑞池沒能說出來的話,她都明白。

霍總對她的過度關心,她早就發現了,實際上她也忐忑呢,搞不懂這衰仔究竟是什麽意思。

她長舒了一口氣,現在也不是糾結這事兒的時候,她可不想自作多情,她在衰仔的事兒上摔過太多次了,黑歷史也達到了罄竹難書的地步,不能再增加了。

沈漫霓回來的時候,就發現霍總還站在走廊裏,不過他身邊多了兩個人,且都是一身西裝筆挺的精英模樣,顯然是他的助理。

“回來了。”霍總看到她點了點頭。

“沈小姐。”兩個助理同時沖她打招呼。

“我讓他們買了點吃的過來。”霍總接過助理手裏提着的兩個大袋子,沈漫霓下意識要去幫忙,結果手裏先被他塞了個熱乎乎的東西。

“你拿着這個。”

沈漫霓低頭,才看清楚這是一個烤紅薯,頓時溫暖的觸感就透過掌心蔓延到全身,連一顆心都被焐熱了一般。

她不由得湊近嗅了嗅,立刻就有一股甜香氣在鼻尖上蔓延。

“這是你的飯後甜點,現在可以先捂捂手。走,進去吧。”霍總提着兩大袋東西直接往病房裏走,袋子裏的東西看起來很重,他卻很輕松,絲毫不用人幫忙。

沈漫霓看着男人挺直的背影,因為何敏自殺一事而低沉的情緒,忽然之間就消散了許多,甚至帶有幾分小雀躍。

她把原因歸結于手裏的紅薯,或許是甜的溫熱的食物能讓人心情好,哪怕她還沒吃到嘴裏。

“麻煩霍總了,我都有點昏了頭,也沒想起來吃早飯的事情。謝謝您。”何捷立刻接了一個袋子過去,放到了桌上。

早餐很豐盛,種類也很多,甜鹹口的粥都有,包子饅頭花卷也擺了好幾個盒子,豆漿和豆腐腦都有,還有幾道清淡的小菜。

“我沒買西餐,早上吃點熱的,胃裏舒服點。”

“我們家都喜歡吃中餐。”何捷點頭,再次道謝。

原本何媽媽被勸着要去休息的,現在早飯來了,也準備吃完飯再去。

幾個人圍坐在桌前,還能說上幾句話,熱粥下肚,氣氛也變得輕松了許多,不再是之前那樣壓抑的情形。

吃完飯何捷主動把飯桌收拾了,沈漫霓坐在沙發上将紅薯一分為二,遞了一半給她。

“姐,吃點兒?”

何捷看了她一眼,又掃了掃不動如山的霍總,笑着搖頭拒絕了。

“你吃吧,吃完讓霍總送你回去吧。這兒有我呢,有新情況我再通知你,不讓你擔心。”

倒不是何捷不想吃,她拒絕是因為看出了這紅薯只有沈漫霓一個人有,分明是霍總給小姑娘的特例。

紅薯不值錢,但是霍總只買了一個并且送給小姑娘的就值錢了,跟定情信物似的,這份情意千金難換,她就不當那讨嫌的人了,吃人家定情信物要遭天譴的。

何捷想起霍總之前送小姑娘的黃鑽,心裏頓覺好笑,霍總送禮物還真的不分貴賤。

“那我幫你洗碗吧。”她吃了兩口,要去幫忙。

何捷吓得連連搖頭,青天大老爺啊,她哪兒敢讓沈家千金動手,不說在場盯着的霍總,就是他們沈總知道了,她也得被算賬。

“沒事,我也不洗,待會兒阿姨就來了。”

沈漫霓吃完紅薯,洗了手回來,乖乖坐在沙發上等她大哥。

“擦幹,抹一下。多搓搓,你的手太冷了。”一直沒什麽動靜的霍總,從褲兜裏摸出護手霜遞過去。

何捷眼睛都看直了,她覺得自己像個一千瓦的大電燈泡,時時刻刻都刺人眼球。

聽聽霍總說這話,人家小姑娘的手冷,他都一清二楚,這分明就是摸過吧。

要不是外間她的父母在休息,她還要守着何敏,何捷真的很想奪門而出,把這空間留給這一對黏黏糊糊的金童玉女了。

也不對,霍總這個年紀,只能是金叔玉女了。

沈漫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還是從他手裏接過護手霜,仔仔細細的塗了一層,搓了好幾遍,又招呼何捷也用了。

“姐,你也來點兒?”

何捷再次搖頭,崽,這時候就別找你姐了,就當你姐不在。

那護手霜是個知名品牌,上面還畫着一簇盛放的櫻花圖案,伴随着小姑娘搓揉手指,室內飄起淡淡的櫻花香,何捷才後知後覺到,難怪她之前聞到一股櫻花香,原來是在緊張的時候,抓住了小姑娘的手時,沾上了幾分淡香。

她的視線掃了一眼霍總的手,也不知道霍總手上是不是也有這個味道。

沈瑞池匆匆趕過來,待他發現桌上還擺着沒吃完的粥碗時,動作為之一頓。

他還是坐着輪椅被人推來的,腿上放着大包小包,顯然也買來了早餐,可惜做了無用功,他下意識地看向何捷,問了一句:“早飯誰買的?”

“霍總買的。”何捷剛說完,就看出沈總不自在的狀态,立刻又追了一句:“你也買來了嘛?那正好我還有點沒吃飽。”

她主動解了圍,上前兩步接過沈瑞池手裏的餐盒,直接打開了一碗粥,仔細聞了聞,一副歡喜的模樣:“雞絲粥哎,我最喜歡吃這個了,謝謝沈總了。”

對于沈瑞池妹控的狀态,何捷作為他的第一助理,自然是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哪怕她之前沒有跟着三人約會,也知道沈總必定是對霍承錦有隔閡的。

因此當他知道霍總已經買來了早飯時,才會有些不自在,哪怕那份不自在瞬間就消失了,在場的人也只有何捷一人發現,她卻也盡心盡力的緩解了自家boss的情緒。

“不想吃不用勉強。”沈瑞池見她大口吃着,立刻說了一句,或許是脫口而出,他的語氣有些硬邦邦的。

氣氛為之一僵,他輕咳了一聲,“早飯不宜吃得過多,不然胃會承受不住。”

何捷眨了眨眼,幹笑了一下,還是将勺子放下了。

“是啊,強扭的瓜不甜,勉強的早飯也不貼胃。你們聊,我去打盆溫水給我姐洗洗臉。”她拿着盆出了門,雖然面上的表情看着很鎮定,但是有些過快的腳步,還是彰顯出她有些奪路而逃的意思。

等人走了,房間裏恢複了一片寂靜,沈漫霓長嘆了一口氣,語氣幽幽道:“哥,你這麽不解風情可怎麽辦喲?捷姐姐也是怕你尴尬啊。”

小沈總臉色都綠了,小兔崽子盡會說風涼話,他這吃苦不讨好究竟是為了誰啊。

要不是她在這裏,他也不用急匆匆的趕來,來不及準備正式的探望禮,只能讓助理買些早餐過來,又因為被霍老狗捷足先登了,他這一口氣順不下來,難免有些情緒不對。

“你懂什麽,她臉色那麽難看,要是為了緩解我的尴尬,吃多了再吐怎麽辦?”沈富貴強勢給自己挽尊。

沈漫霓聳聳肩,不置可否。

“我這個大哥已經來了,昨晚辛苦霍總陪我家錢崽崽來醫院,你現在可以把她還給我,盡快回去休息吧。”

沈瑞池輕咳了一聲,終于進入了他來這趟的正題,非常直白地攆人。

當然面上還得挑不出錯來,認認真真的給人道謝。

霍總挑了挑眉頭,何捷正好端着水盆進來,他立刻問道:“何敏的情況穩定了吧?”

何捷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當時主治醫生說話的時候,霍總就在旁邊啊,怎麽又問一遍。

“一起走嗎?你也一夜未睡了。”

他不搭理沈瑞池,只問向一旁的小姑娘。

“剛剛你捷姐姐也說了,有什麽新情況會再通知你。”為了增加一起走的籌碼,霍總還把之前何捷說的話給搬了出來。

沈瑞池皺眉,在沈漫霓張口答應之前,立刻咳嗽了一聲,“何捷,你姐姐說不定快醒了,何敏應該很希望漫漫多陪她一段時間吧?”

他知道霍總的提議很難拒絕,畢竟何敏暫時脫離危險,又有家人陪在身邊,完全不需要沈漫霓他們了,所以一起走也只是順便的事情。但他就不願意,一刻都不想再讓霍老狗接近他妹妹了。

他邊說還邊沖何捷使眼色,明顯是要她發話多挽留一下,錯開一起走的時間。

“不用,漫漫還在長身體呢,等她醒過來,我再給你打電話。”何捷純當沒看見boss的眼色,任由他眼皮抽筋。

沈富貴剛剛打了她的臉,現在還指望她向着他呢,做什麽白日夢呢。

小沈總輕吸了一口氣,不甘的看了她一眼,也沒等來何捷的對視。

他委屈,他不是故意的啊,他也是怕她吃撐着嘛,怎麽就生氣了?還胳膊肘往外拐,向着霍老狗了?

人生艱難。

霍承錦勾了勾唇角,他就知道情況對他很有利。

“好的,那就一起走吧。姐,我走了啊。”沈漫霓起身,沖着病床上的人揮揮手。

“慢走。”何捷輕聲回了兩個字。

倒是霍總沒動彈,直到那對兄妹倆在門口等他,他才走到何捷身邊,伸出手跟她握了一下。

“何小姐,我很欣賞你的才能,心細如發,情商極高,能夠時時刻刻體察到老板的情緒,并且游刃有餘的化解尴尬,雖然你的老板并不領情,但我不是這樣的人。如果以後你需要換一份工作的話,可以來我們公司應聘,我會給出比DP更好的待遇,你值得。”

霍總大搖大擺的挖人,而且話還說得非常不客氣,其中直指小沈總的愚蠢和傲慢。

沈富貴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當着他的面兒挖他的人。

霍老狗,給爺爬!

“不需要霍總提高待遇,何捷,我給你放個長假陪你姐姐,等你上班的時候,直接去人事那邊重新談薪資待遇,我直接給你DP的股份。”

小沈總一溜煙推着輪椅沖過來,一把從霍老狗的手裏,将自家特助的小手搶了過來,在掌心裏攥得緊緊的,化身成一條護食的小狗,很怕別人來搶他的肉骨頭。

霍承錦挑挑眉,不置可否,直接走到門口,搭在沈漫霓的肩上,輕輕攬住帶着她往外走。

“那小沈總慢慢談股份吧,我先送小朋友回家了。”

沈瑞池咬緊了牙關,硬逼着自己閉嘴,才沒把已經堵在嗓子眼裏的那個“操”字罵出來。

這狗東西真他媽陰,竟然聲東擊西?

媽的,當上戰場打仗呢,還會用兵法三十六計對付他了。

沈富貴直接僵在了原地,一副不止該如何是好的樣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何捷輕笑了一聲,将手從男人的掌心裏抽出來,“沈總一起回去吧,今早有個會別忘了,送完漫漫就趕緊回公司吧,不要遲到了。”

她可真是世界第一敬業的特助了,都已經請假了,還能清楚的記得老板的行程表。

“股份——”他還想說什麽。

何捷擺擺手:“股份我不要,我去上班原本就不是為了股份。你也放心,只要你不趕我走,我就不會從離開DP的。”

“我就知道,我的人從來不是那麽輕易就被搶走的,霍老狗也是想瞎了心!我走了,你多注意休息,都有黑眼圈了。”他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指了指眼睛,才推着輪椅追了出去。

男人像是一陣風似的離開,何捷卻忽然感到幾分空虛,她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神才清醒過來。

富貴啊富貴,你又發表狗言狗語了,我是你的什麽人呢?

她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将腦袋裏進的水晃出去。

***

沈瑞池追出來的還是晚了一步,他現在屬于半殘的程度,上下電梯都很麻煩,沈漫霓已經上了霍總的車,并且兩個人還并排坐在了後座上

等他過來的時候,兩人的視線同時投向他。

“下——”他剛張嘴說了一個字,“車”還憋在了嗓子眼兒裏,就見霍承錦把手機遞到了沈漫霓面前。

“我托人聯系上了一下陳遇白的經紀人,許蔚然已經在采取行動了,暫時沒有我們可以幫忙的地方,得先等何敏清醒,看她那邊什麽意思,究竟是繼續藕斷絲連,還是徹底鬧掰。”他顯然是把他和陳遇白的聊天記錄拿過來了。

沈漫霓見他這麽大方,就跟着看了兩眼,但是出于禮貌,并沒有上下滑頁。

“漫漫,走,大哥給你聯絡,我這兒有許蔚然的聯系方式啊。再不濟你找你二哥多快,根本不需要這麽周折。”沈瑞池聽到霍總說“我們”兩個字,當場有要炸。

這霍老狗在潛移默化中給沈漫霓灌輸他倆一體的思想呢,這種說法有助于拉進彼此的關系,而且時間長了,會自然而然的把對方劃歸為跟自己同一陣營,利益共同體。

他根本不可能讓霍老狗得逞,立刻從西裝口袋摸手機,可惜坐在輪椅上,行動有些不便,越着急越可憐。

“你有什麽想問的自己跟他提吧。”霍總眼疾手快的直接把自己手機塞到了沈漫霓的手裏,那叫一個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啊。

沈漫霓:……

對她這麽不設防的嗎?

沈瑞池:???

崽種,你夠狠!

“二哥在國外拍戲呢,就別打擾他了。霍總,你幫我問問,有沒有可能讓敏姐姐的熱度下去,不要讓大衆太過關注這件事?”她把手機還了回去,畢竟是霍總的東西,她可不好直接上手。

雖然沈漫霓這個問題的答案顯而易見,不過霍總還是任何異議都沒有,照着辦了。

許蔚然:我試過,微博那邊也一直降熱搜,但是關注度還在持續升高。要不是及時遏制住,這熱搜又要爆兩回。

許蔚然:陳遇白目前是top流量,粉黑都遍地,不幹什麽都一堆人盯着,更何況還是這種全民敏感的戀情問題。

許蔚然:只能等敏敏醒過來了。

霍:好的,謝謝。

那邊先是正在輸入中,後來又停了,似乎想說什麽話,又把打的字給删了,來回好幾次,最後許蔚然還是發了一段話過來。

——霍總認識的小朋友跟何家姐妹關系都很好,能不能讓她勸一勸敏敏,不要再在陳遇白的身上浪費時間和感情了,他真的不配。

——作為經紀人,我掌握了很多大衆不知道的一面,之前都會發給她,但是她每次跟陳鬧掰了,之後又被哄好。他們沒累,我先累了。

——這是最後一次,無論何敏是什麽決定,我都不再給陳遇白當經紀人了。

許蔚然一連發過來三段話,特別是最後一句,已經有些個人私密的程度了,畢竟他們關系并不熟。

交淺言深這種壞毛病,在許蔚然這樣金牌經紀人身上應該不存在才是,但他還是沒忍住,顯然是真的被逼到了一定地步。

許蔚然窩在床頭,他的腦袋上還貼着退燒貼,發完這幾句話,腦子就暈的不行了,都不知道有沒有錯別字。

昨天他就生病了,後來得知何敏自殺了,他更是一病不起,要不是霍總聯絡他,他根本不會搭理。

發完這三段話,他重重地喘了一口氣,渾身像是被火點燃了一般,燒得頭暈腦脹,他待會兒先睡一覺吧,希望別死了。

霍總發來了一條語音,他點開,才發現是女孩子的聲音。

“蔚然哥,你好,我是沈漫霓。雖然我們沒見過面,但是我經常聽二哥提起你。我會勸敏姐姐的,一直以來也辛苦你了,養精蓄銳,我們還有硬仗要打!團結就是力量!”

聽完這段話,他相信了沈老二經常跟他說的,沈家小妹妹是個小糖精,只要有她在,哪怕再苦也能變成甜的。

聽聽這小甜心說的,團結就是力量,好像他們真的能擰成一股繩一樣。

而且他沒有跟任何人說自己生病了,可是這小姑娘卻讓他養精蓄銳,恰好掐在了他脆弱的點上。

他苦笑了一聲,咬着牙回了一條語音。

“幫我打120吧,我發燒要暈厥了,地址問何捷。”

虛弱的男聲傳來,把沈漫霓吓了一跳。

“這鬧得叫什麽事兒?談個戀愛把周邊人都折騰個夠嗆,沈money,我警告你,你要是敢這麽拎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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