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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晚會的現場依舊熱鬧如昔, 臺上的主持人也依舊在舌燦蓮花,不停地為最後的環節造勢。

而兩個從綠葉變為紅花的男人,看起來也還算鎮定自若, 靜立在一張小方臺的兩側, 只等主持人一聲令下,便伸胳膊挽袖子, 來一場男人間的戰鬥。

可是,這只是臺下觀衆們看到的表象。

事實上, 在這兩個男人當中, 其中那個看起來彪悍勇猛、神情自若的拳擊運動員, 此時卻正處于一個人神分離(徹底懵逼)的狀态。

沒錯兒,在白光輕松随意地調侃中,觀衆們收獲了一片會心的笑聲。

可是對于丁猛同志, 卻是平地收獲了一道驚雷。

一句貌似玩笑般的‘我會推拿’,像是一條火光四濺的導火索,将困擾在丁猛大腦裏的那片混沌,猛地炸出了一個豁口。

真的是他嗎?

眼前這個修長挺拔、中性風情的白衣女子, 真的是那個讓自己噴鼻血、豎旗杆,共床共枕,夜夜難眠的他嗎?

電光石火的一瞬間裏, 有無數個快速閃回的畫面,像過電影一樣在丁猛的腦海裏不停掠過。

每一幀畫面上,都有一張年輕的臉。

那張臉不斷變化着,一會兒是戴着墨鏡的男瞎子, 一會是長發飄飄的女歌手,一會兒在自己床上勾魂攝魄,一會兒在舞臺上颠倒衆生。

畫面越變越快,畫面上的人臉也漸漸重疊在一起,直至最後,定格成一個男生的臉。

一張清新的,沒有戴墨鏡,也沒有長頭發的,幹幹淨淨的臉。

白簡的臉。

一定是他!

丁猛在心底對自己大吼着。

這才是最有可能的答案,也才是最能說服自己的答案。

如若不然,自己一直糾結的,既對白簡有感覺,又會對白光産生心動的疑惑,又該做何解釋?

明明自己喜歡的是男人、是白簡,又怎麽會因為有一張酷似的臉,便會忽然轉性,改為喜歡女人了呢!

而只有這個‘他就是她’的答案,才能将自己所有的疑慮和困惑一掃而光。

丁猛感覺自己在這短到不可思議的一剎那裏,忽然悟了。

主持人用他不停地‘叨逼叨’,控制着場上的時間,大概導播的通知到了,他話鋒一轉,言歸正傳,将鏡頭帶到了丁猛和雷闖的身上。

‘鐵腕的力量’,正式開始了!

丁猛和雷闖坐到了小方臺的兩側,兩個人都脫掉了西裝外套,開始向上挽着襯衫的袖口。

在大屏幕上,拳擊運動員健碩的肌肉在襯衫下凸顯着漂亮的曲線,配上他酷而痞氣的臉,一時間,臺下有不少女性或彎男,都悄悄睜大了眼睛。

說實話,這種年輕多金又高大威猛、一副好身材的精英痞子男,還真是不少人的菜。

而與丁猛相反,雷闖雖然中年後并未發福,身材也算精幹修長,但是對手的級別實在太高,便顯得他明顯弱了一截。

主持人的現場反應确實很快,看着已經做好準備的兩位男士,眼珠兒一轉,又把在一邊靜等的陸馨雅和白光帶了過來。

“兩位男士已經撸胳膊挽袖子,做好戰鬥的準備了,我們兩位美麗的姑娘,又怎麽能袖手旁觀呢?來,請你們分別站在騎士的後面,和現場的所有朋友們一起,為兩位先生加油打氣!”

陸馨雅和白簡按照主持人的要求,分別站在了丁猛和雷闖的身後。

在這樣的角度下,丁猛只要一擡眼皮,就能看到那張剛剛被自己鑒定過的臉。

看嗎?幹嘛不看!

于是,他猛地擡起了眼皮。

兩道清冷淡然的目光像偷偷溜走的孩子,快速向一邊躲去,可是卻沒有躲過丁猛的眼神。

我靠!

是你,真的是你!

你他媽跟老子請假說今天晚上有事,原來就是要來這裏。

老天在上,竟然剛好讓我也到了現場,才能看到你的另一個樣子。

白簡啊白簡,你裝了瞎子,又裝女人,到底在我面前,還裝了什麽?

丁猛的雙眼眯了起來,手臂上的肌肉因為內心的悸動而微微顫抖,看起來,卻更加孔武有力。

“馨雅必勝,丁猛加油,馨雅必勝,丁猛加油!”

場地上傳來陸馨雅粉絲一波又一波的助威聲。

大概是這樣的聲音太有規律了,當另外一個不同的聲音響起來的時候,便格外引人注目。

“捍衛加油,白光加油,馨雅加油!一起加油!”

丁猛的目光被不遠處聲音的來源所吸引,那個位置,是‘捍衛’樂隊的所在。

葉茂和幾個兄弟,大概是既不想傷了自家兩個主唱的和氣,又要給白光打氣,所以弄出這麽一波助力聲。

丁猛的心忽然巨烈地跳了起來。

他這才想起來,眼前站在雷闖雷老怪身後的那個人,既是讓自己動了心的白簡,也是讓葉茂動了情的白光。

靠!

主持人正式宣布,掰手腕環節,開始!

兩個男人同時發力,全身的肌肉在瞬間繃了起來。

大屏幕上給出了兩位男士的手臂特寫,可以看出兩個人都使足了力氣,手臂上的肌肉緊繃,青筋爆起。

從傾斜的角度看,目前拳擊運動員已經力壓倉庫保管員,正在不斷将對方的手臂向臺面靠近。

清晰的畫面讓陸馨雅的粉絲驚喜無比,滿場都是興奮的高呼聲。

按照主持人的建議,陸馨雅的啦啦隊隊員身份表現出色,她俯在在丁猛的身邊,随着丁猛的用力而不斷叫着。

“猛哥,加油,猛哥,加油!”

這是她上臺後唯一沒有保持淑女狀态的一刻,大概是發自內心的興奮與激動,她甚至忘了自己該叫的是丁先生,而不是猛哥。

這叫聲進到白簡的耳朵裏,伴随着丁猛不斷下壓的手臂,讓白簡忽然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煩悶。

原本對所謂‘慈善之星’并未看重的他,卻被那一聲又一聲柔軟的‘猛哥’弄得心頭火起。

猛哥、猛哥,那猛哥是給你叫的嗎?

他突然掏出一張紙巾,靠近了雷闖,卻并沒有像陸馨雅一樣高聲為雷闖加油。只是俯下身去,默默為正努力向上抗争的雷闖,擦了擦額頭的汗。

丁猛眼看他走過來,彎下腰,并不看自己一眼,卻開始一聲不響地為雷闖擦汗。

一時間,他的心裏像有一股火騰地燃燒了起來,正在用力的手臂頓時開始不停地顫抖。

他惡狠狠地朝白簡瞪過去,卻不料,剛好和那雙黑水晶般閃亮的雙眸撞個正着。

那一刻,丁猛清楚地看到,那雙眼睛裏有一種複雜的情緒,似乎有傷心、無奈,又似乎有鄙夷與不屑。

不管到底是什麽,那雙眼睛,卻在瞬間擊中了丁猛的心房。

一眼萬年,瞬息萬變。

大屏幕裏,在場的觀衆看到一直在苦苦支撐的雷闖,在白光幫忙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後,竟然如有神助,向上,再向上,反壓,砰!

丁猛的手臂被牢牢地壓死在臺面之上。

這真是:大顯神威,倉庫保管員絕地逢生;強弩之末,拳擊運動員敗走麥城!

橫批:只因多看了你一眼。

這個結局大概實在有些出人意料,以至于大概有三秒鐘的時間,整個晚會現場都陷入了安靜。

片刻後,還是主持人見多識廣,反應夠快,馬上向雷闖雷大老板表示恭喜,祝賀他寶刀不老,後發制人,果然是真正的‘鐵腕’人物。

然後,又故意表揚了幾句在一邊面色沉靜的丁猛。

說他雖然功虧一匮,卻依舊不急不躁,風度一流,是一位識大體有前途,未來不可限量之輩。

這些話說得滴水不漏,讓大家聽起來,既不覺得雷闖贏得太突然,也不覺得丁猛輸得不自然。

第三個環節既然以雷闖的勝利為告終,那麽按照三局兩勝的規矩,今天晚上的‘慈善之星’,自然便是白光小姐榮譽當選。

參加‘慈善對對碰’的四組嘉賓都重新走上舞臺,一起合影留念。

接下來的環節,就是由本次晚會的主席親自為‘慈善之星’頒發獎杯并加戴一頂星星冠。

舞臺的正中央自然留給了主持人和白光,其他人都靠在了兩側。

丁猛的身邊是陸馨雅,她穿着一件曳地的薄紗長裙,并将一頭長發盤了起來,露出了光潔的脖頸。

這身打扮是在第二個環節之後特意新換的裝束和造型。

丁猛當然不懂得女孩子妝容的內涵,他不知道陸馨雅這樣的發型,是最适合戴上一頂閃閃發光的小皇冠的。

不過他雖然不懂這些,卻能看得懂陸馨雅的臉色。

她雖然努力地跟随其他人,一起随着頒獎樂曲在拍手,并全程臉帶微笑,偶爾還向臺下呼喊她名字的粉絲揮手,但是丁猛卻看到了在她微笑背後,強行壓制下去的不甘與怒氣。

對于一個已經将星星冠視若囊中物的人來說,看見星冠即将加冕到別人的頭上,尤其那個別人,還是和自己一個樂隊,同任主唱的人,陸馨雅此時的心情,可想而知。

随着‘慈善之星’的誕生,盛況空前、明星閃爍的慈善晚會終于落幕了。

網絡上迅速又掀起一年一度和慈善夜有關的各種話題 。

紅毯、裝扮、C位,各種經久不衰的話題很快便攻占了熱搜和各類熱媒體。

而在這些老話題之中,今年更讓人津津樂道的,是三個新的熱點。

一個是跨界加入到‘捍衛’樂隊玩搖滾的陸馨雅。

無論如何,以她的人氣和知名度,能夠成為這樣的熱點是毫無疑問的。順便,這個話題裏,捎帶着把‘捍衛’也着實炒熱了一波。

第二個熱點還是和陸馨雅有關,熱點的內容就是在晚會的最後關頭,一個籍籍無名的小藝人白光,逆襲了娛樂圈的當紅辣子雞,當選為‘慈善之星’這個話題。

這兩個熱點話題都很符合大衆的八卦心理,加上推送的媒體衆多,成為熱點毫不出奇。

而第三個熱點,就似乎有點不太對勁了。

或者說,這個熱點可以不叫做熱點,而是網上忽然間竄出的一個争論。

有大量的帖子忽然在網上冒出來,争論的重點竟然是搖滾樂隊到底應該采用哪種構成方式,并且以‘捍衛’的這次演唱為例,讨論雙主唱這種模式到底合不合理。

開始的時候似乎網友分成兩派,一派認為世界上所有的搖滾樂隊都是一個主唱加其他成員的架構方式,打破這種方式,就不能稱之為真搖滾。

另一派自然是支持這種模式 ,認為凡事都要創新,不能拘于一格。

但是随着帖子的數量越來越多,加入的網友似乎也越來越多,話題慢慢便被引導到即将舉行的‘中國有搖滾’賽事上。

讓人感覺奇怪的是,開始有越來越多的人整齊劃一地贊成一個導向,如果‘捍衛’樂隊采用這種架構的模式,那明顯是對其他參賽隊伍的不公平。

這個導向在網上越傳越烈,直到丁猛的微信裏收到了陸即安發來的消息。

“猛子,網上的風聲你應該也看到了,做為樂隊的兩個出資人,我覺得咱們很有必要探讨一下這個雙主唱的問題了。”

丁猛在收到陸即安發來的微信之前,一直在做的事,是等待。

坐在白氏按摩館的客廳裏,沙發上,翹着老高的二郎腿,喝着範範小心翼翼送上來的香茶,拿着範範的手機,等待。

他大爺的,老子今晚就是要坐在這裏,等着你回來。

等着看一個美嬌娘,怎麽出現在老子的面前!

他已經吸取了從前的經驗,推斷出上一次自己在這裏等白簡的時候,他可能就是在外面以女裝的造型,在參加葉茂那邊的排練。

想來,看到自己守在這裏,那個‘範微胖’自然是私底下微信狂飛,提醒不斷。所以那個‘小瞎子’才能在回來的時候,穿着一身新買的衣物,從上到下,不露一絲痕跡。

但是這次,不可能了!

早就做好了抓現行準備的丁猛,可謂把自己粗中有細的工作勁頭全部用了出來。

不僅在進到按摩館的第一時間,就半借半搶的把範平的電話弄到了手裏。還用範範最害怕的‘兇惡’眼神和直截了當的警告,告訴他不要幻想用任何方法,來聯系白簡,告訴他自己潛伏在這裏。

其實按照丁猛的本意,他在慈善晚會結束的當口,就想要把白簡或是白光抓到自己的車上,然後開到荒郊野外,四下無人的地方,逼着他跟自己交待事實。

反正是沒人的地方,他要敢跟自己耍賴,自己就敢跟他動粗,扒了他的僞裝,一直扒到原始狀态,看他還敢不敢欺騙自己。

可惜。

丁猛同志越想越狂野、越想越色情的劇情卻被殘酷的現實打敗了。

一家事先就已經和葉茂接觸過的媒體,正好約了這個時段,要對‘捍衛’的全體成員做一個專訪。

這個時候,正是‘捍衛’的火頭越來越旺的階段,對于媒體的宣傳,只能配合,不能拒絕。

但是讓大家感覺意外的是,有一個人拒絕了專訪。

這個人,是一向走親民路線,對媒體态度一流的陸馨雅。

陸即安給丁猛打來電話,告訴她陸馨雅拒絕專訪的理由是突發高燒,并請他火速過去,陪他一起将女兒送到高級的私人醫院,避開所有追訪的媒體。

這樣的請求,沒有人能夠拒絕。

所以,丁猛眼睜睜地看着他劇情裏的男主角,跟着葉茂他們去了采訪間。

而自己,只能拔開兩條長腿,飛快地往停車場而去。

陸馨雅坐在陸即安的車裏,裹着一件風衣,在初秋的夜裏,妝容似乎被什麽東西弄花了,黑一塊白一塊,看起來有一些失落與憔悴。

可是當她擡起眼睛,看着車門外一臉關心之情的丁猛,她的眼睛裏卻完全是一副又怨又惱的神情。

當然,隔着深色的車窗,丁猛并沒有看清她的這副表情。

“都坐我的車吧,你的車讓工作人員開一下,跟着我們。”

陸即安朝丁猛遞了一個眼色,示意他坐到陸馨雅的身邊。

“小雅沒事兒吧,怎麽忽然之間就發燒了?”

丁猛有些無奈地坐到了陸馨雅的另一側。

陸馨雅确實是突然發了一點燒,可是卻沒有嚴重到要立刻去醫院的程度。

她只是完全不想接受任何一家媒體的采訪,尤其是不想和‘捍衛’,或者說不想和白光在一起接受采訪。

如果一起采訪,自己要說些什麽?

說恭喜白光,賀喜白光,祝賀她戰勝自己奪得了‘慈善之星’嗎?

陸馨雅覺得自己目前還做不到這一點。

“沒什麽事兒,可能是舞臺候場那塊風太大了,我穿得又少。”

丁猛點了點頭,“嗯,有可能,在場上,我們都是西裝長褲的,你們女孩子還得穿這麽薄的裙子,難怪會發燒了。”

陸馨雅本來想要努力在丁猛面前再保持一下自己的風度,可是當她的目光剛巧落在丁猛的手機上時,她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之前,丁猛的手機剛好點開了一個娛樂新聞。因為那個娛樂新聞的主題是專門介紹今晚的‘慈善之星’白光。

整個手機屏幕上剛好都是白光別具英氣的俊俏面孔,丁猛無意中碰到了手機,本已經黑屏的屏幕便在昏暗的車廂中亮起來,将白光的臉完整地映入了陸馨雅的眼簾。

她一下子挺直了自己的身體。

“丁大哥,我倒是有個問題想要問你一下,你剛才說你穿得很多,不怕冷,對嗎?”

丁猛好奇她竟然忽然間問出這樣一個古怪的問題,笑道,“是啊,一點都沒感覺冷。”

陸馨雅的臉上露出一絲有些嘲諷意味的笑容。

“那可怪了,剛才在最後掰手腕的環節,我注意到了,你倒是很像突然生了大病一樣,手臂都在發抖,整個人也像是瞬間沒了氣力,我只當你是像我一樣突然發燒或是什麽,要不然,以你的力氣,又怎麽會忽然就一敗塗地,輸給那個人到中年又很瘦弱的雷先生呢?這不是太奇怪了嗎!”

丁猛一時間啞口無言。

陸即安在前面咳了一聲。

“馨雅,怎麽和你丁大哥說話的!這種比拼力氣的事情,又不是誰個子大就一定力氣也是大的,雖說猛子開始時一直領先,但我估計那個雷老怪肯定是保存了實力,所以後發制人了。”

陸馨雅哼了一聲,扭過頭去,沒有接話。

一向在丁猛面前溫柔大方的她,大概實在是心情不爽,已經不想再維持溫和的面孔了。

陸即安在後視鏡裏看了女兒和丁猛一眼,幽幽地說道,“這算多大個事兒啊。”

在陸馨雅的堅持下,最後陸即安沒有帶她去醫院就診,而是直接回了陸家的別墅。

當看到陸馨雅匆匆回到自己的卧室後,丁猛也急忙和陸即安說了再見。

這會兒,他實在是太想早點回去,想看一看自己的判斷到底是不是對的。

白光,一定就是白簡!

在回程的車上,丁猛想了又想,決定殺到白簡的老巢按摩館去蹲守。

老子就不信,你穿着一身小娘們兒的行頭,敢回到我的公寓去。

所以,按摩館,一定是你回來換裝的中轉站。

白簡啊白簡,你就等着在老子面前掉馬吧!

‘捍衛’接受完采訪以後,白簡看了眼時間,我擦,已經快十一點了。

不知道這會兒,丁猛是不是在公寓裏等着自己,等到不耐煩了。

而且,這次的等待,大概和以往等待一個單純的按摩師略有不同。

因為白簡知道,在今晚慈善晚會之上大放光彩的自己,在最後關頭對他用目光進行了襲擊的自己,肯定會讓他生出懷疑。

畢竟,自己演唱《芳華絕代》時的忽男忽女,最後與他四目相接時熟悉的眼神,都已經在很多地方,暴露了太多那個叫白簡的自己。

更何況,最後他在必勝的情況下忽然失手,就已經說明了問題。

如果丁猛不是傻到一定程度,瞎到一定程度,今晚的他,應該是悟了。

那麽,剛剛知道自己是在裝瞎的他,又該如何面對自己不僅裝瞎,還在裝女人的經歷呢?

或許,那塵封在自己心底裏的,有關父母故去和實現夢想的真相,也應該和他坦誠相對了吧?

畢竟,面對一個喜歡自己的,自己也剛好喜歡的人,哪怕是再善意的欺騙,也比不上最笨拙的忠誠。

更何況,今天晚上突如其來發生的一切,瘋狂聚焦的鎂光燈,包括剛剛媒體窮追不舍的訪問,都讓白簡忽然覺得,自己似乎離為母親圓夢的目标,越來越近了。

雖然,匆匆之間,他還沒來得及細細思慮,這驟然而至的光芒與際遇,到底是不是真的堅實到可以支撐自己要圓的夢想。

他只知道,捍衛裏的白光,似乎并不一定會被陸馨雅的光彩,永遠地擋在身後了。

所以,大概在自己向他坦誠相告之後,那個已經和自己‘同床共枕’的186,應該會接受這樣的自己,并且,應該會更加支持自己來圓心中的那個夢想吧。

帶着這樣思緒的白簡,本想和樂隊成員告別後,便早一點回到按摩館去改頭換面。

畢竟,無論丁猛猜不猜得到自己便是白光,自己也不能穿着一身女裝回到他的公寓,那樣的話,估計葉紅和丁一凡會感覺天雷滾滾吧。

可是這邊着急回去,那邊的葉茂卻無論如何都要送她一程。

他今晚興奮得幾乎難以自持,無論白簡如何拒絕,葉茂都不同意,說一定要将‘慈善之星’送到家門口,自己才覺得今天的一切都圓滿了。

沒辦法,白簡只好坐上了葉茂的車。

自己之前和他所有的見面都是在盲人學校邊上咖啡館,他還從來不知道自己就住在他小區後街的按摩院。

所以,當車子開到按摩館附近的時候,葉茂驚喜地說道,“我的天,原來咱們住得這麽近,咱們倆是不是太有緣了,白…”

不知道為什麽,他忽然把慣常稱號的‘白小姐’咽了回去,單留下一個白字,卻又讓人感覺別有意味。

白簡像往常一樣,連一個暧昧的字眼都不想和他說起。聽他說的蹊跷,便默不作聲,只是用手指着按摩院的位置。

“我到了,就是這裏,謝謝你葉先生,快點回去休息吧!”

葉茂帶着一身不知如何描述的興奮,外加一腔不知憋了多久的話,就想在這個好日子裏,和白光吐出來。

可是對方就像是拒絕融化的冰塊,根本就沒有哪怕一絲半點的回應,到了目的地,二話不說,揮揮手,便跳下了車。

葉茂只覺得心口像是有一塊卸不掉的大石,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來。

自己喜歡這個眼睛漂亮,歌喉漂亮,氣質獨特的女人很久了。可是從始自終,無論自己怎樣主動,如何體貼,這個女人就像完全感覺不到一樣,對自己從來沒有一點的熱度。

這對于在感情上從來出手必有收獲的葉茂來說,當真是又掃興又傷心。

他坐在駕駛位上,抽出一根煙點上,眼看着白光纖長的身影閃身進了那按摩館的門。

咦?

自己才反應過來,她竟然住在這樣一個地方,難怪平時總是神神秘秘的,難道家裏是開按摩館的,不好意思讓別人知道嗎?

胡思亂想中,葉茂的目光忽然被按摩館正門前停的車子吸引住了。

那不是別人的車,那是他家大哥,丁猛的車。

就連今天的慈善晚會,他也是開這輛車去的。

可是,為什麽半夜三更,大哥的車會停在這裏,難道他的人,也在裏面?

那麽他和白光,難道也會相識?

雖然心裏面知道大哥應該是不喜歡女人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今天晚上舞臺上的大哥、陸馨雅、白光,這幾個人的身影忽然在葉茂的腦海裏交織成一個有些雜亂卻好像充滿疑點的畫面。

在他們之間,總好像存在着什麽,是自己所不知道的,會是什麽呢?

葉茂扔下手裏的煙頭,擡腳下了車,走到按摩館的門前。

室內,仿佛有白色的光,若隐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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