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江南三月, 春意如潮。
每年的這個時令,白簡總會有些犯困,早上喜歡在床上多懶上一會兒。
丁猛在的時候, 有時候會強行把他拉起來, 陪着他去河邊跑步。
雖然猛哥今年已經過了三十,可是愛運動的習慣保持得很好, 身材一如既往,結實強壯, 皮膚黝黑, 完全不像很多大叔那般油膩肥白。
而白簡向來肌膚光潔, 加之自身又會調理保養,所以雖然時光不斷向前,他卻還是當年那副水靈靈、亮晶晶的模樣。
這幾天丁猛回北京去處理公務, 白簡一個人獨自在家陪着爺爺,早上沒有人叫他,他便多睡了會兒。
朦朦胧胧中,他聽到白展堂在地上翻滾的聲音, 乒乒乓乓的,不知道它又發現了什麽新鮮東西,拿來練手了。
老白現在已經是貓生中的成年階段了。
從北到南, 從京城到老城,因為一副雪白的好皮相,外加一雙漂亮的藍色眸子,它也算是嘗盡了豔福, 交往過的母貓簡直不計其數。
有時候它連續數日外出不歸,在擔心它的同時,白簡也會損損丁猛。
要不是當年他怕給老白絕育結紮,沖動之下把老白帶走,老白如今哪能這樣風流成性,又總是有丢失的危險呢。
在白簡批評他這件事的時候,丁猛倒是出人意料,表示完全接受。
因為在某種意義上,他早就開始看老白不順眼了。
可不是嗎。
明明二人一貓都是雄性動物,可兩個主人像是磁鐵的正負極,天天吸到一起,掰都掰不開,專一到了極致。而這臭貓卻偏偏背道而馳,風流好色,到處留情,一副誓要将種子撒遍天下的樣子。
這樣的老白,當然讓丁猛‘心寒’了。
有好幾次,他故意當着白簡的面,拎着老白,做出一副嚴厲的面孔,警告他若敢再出去風流,一定把它的專用工具卸下來。
這些年下來,老白本來對他的感情已經完全不弱于白簡,甚至因為他曾經的救命之恩,還格外對他親近。
因此上,忽然之間見丁猛對自己變顏變色,還對着自己的某個位置比比畫畫,老白一時間也有些懵懂,被吓得一愣一愣地,倒真的在家中收斂了些時日。
這幾天春風漸起,老白似乎也得到了某種神秘的召喚,又開始不安分了。
就像現在,它無處宣洩的精力體現的淋漓盡致,只有逮到活一點的東西,那真是像貓見了老鼠,就是一頓瘋玩。
白簡看着老白精力充沛、色氣滿滿的樣子,不知怎麽就想起了幾日未見的良人。
江南雖然春早,可暮色與清晨時分,也有幾許微涼。
平日裏在他寬厚火熱的胸膛裏睡慣了,忽然間被冷枕單,還真是寂寞得很。
電話忽然響了,吓到了一邊憨玩的老白,它停下身,一雙藍眸盯着白簡的手機出神。
聽到單獨設置的、專屬于丁猛的鈴聲,白簡的眼睛一亮。
想來這個時候,剛剛跑完步的他,也在想着自己。
電話通了。
“寶貝兒,起了嗎?”
丁猛的聲音從話筒裏傳過來,帶着一股北方成年男子獨有的厚重與力量感。
“還沒呢…冷,不愛起。”
白簡感覺心跳不自覺地就快了起來。
也是怪了,已經在一起這麽多年,偶爾小別之際,便只是聽到他的聲音,依舊會心生蕩漾。
自己這些年,是真的被他寵壞了,也愛壞了。
當然,愛壞的,還有幾張不太結實的藤椅和木床。
“還在床上躺着呢?嘿嘿,小白你知道嗎,我這幾天想你想得老難受了,咱們視個頻吧,讓老公好好看看你……”男人低沉的聲音透過無線電波傳過來,像是帶着一份蠱惑。
白簡感覺心跳的更快了。
“你在哪呢,方便視頻嗎?”
“嘿嘿,我在哪,看到不就知道了嗎……”
丁猛的嘴似乎離話筒很近,發出的聲音碰在白簡的耳膜上,像是被人通了電,麻酥酥的。
視頻接通了。
手機畫面上并沒有丁猛的人影,而是他公寓的沐浴間。
很顯然,他正拿着手機在沐浴間走動着,畫面也在不住地晃動着。
未幾,他将手機擺在了一個高處的位置,并固定在那裏,自己也在畫面裏出現了。
“寶貝,想我沒?”
白簡瞬間睜大了眼睛。
畫面裏的丁猛穿着運動褲,光着腳,赤着上身。
“你要幹嘛?不是要給我直播洗澡吧?好吧,我要看!”
白簡對着鏡頭勾了勾手指,眼睛學着丁猛的慣常的樣子,也眯了起來。
“小白,你變壞了……”
這會兒,丁猛的聲音像是一瓶北方的烈酒,低沉而濃烈。
他飛快地将身上的東西全部脫下去,整個人站到了沐浴花灑的下方。
“呯!”
一聲輕響,水流從無數個小孔中噴灑出來,将他整個人瞬間塗上了水的印痕。
白簡有一種感覺,原本清爽的晨風,忽然間失去了江南春季特有的綿軟,從窗外吹進來的時候,像是來到了黃梅雨季,纏綿而又粘濕。
他看着畫面中的男人,看着他讓自己迷醉的面容,寬厚的身體,看着他在水霧中瞄向自己的目光,貪婪中又帶着天真的孩子氣。
白簡發現自己被那目光迷惑了,以至于在春天的早上,徹底迷失了自己。
迷失到,在對着畫面做丁猛要求他做的動作時,完全忘記了這個房間裏,還有另外一雙眼睛。
一雙藍色的眼睛。
白展堂已經蹲在床頭有一會兒了。
大概頭一次看到白簡和丁猛在玩視頻通話,它一直用一種極其好奇的視線死盯着白簡的手機。
當在手機的畫面裏出現丁猛的時候,老白的眼睛立即瞪圓了。
畢竟,如此奇妙的高科技對于喵星人來說,還是一種未解之謎。
它一動不動地看着手機裏的畫面,繼而又被手機外的白簡所困擾。
因為這個它最熟悉的主人,今天似乎也有些不正常,像是一個被人下了藥的病人,在床上淩亂得不成章法。
直到手機內外的兩個人,開始不停地叫對方的名字,并且聲音越來越高的時候,老白的身體開始緊張起來,尾巴也高高地在身體後面豎立着。
當手機畫面裏出現了那只活蹦亂跳的大老鼠時,老白終于控制不住它的行為,縱身一撲。
隔着手機屏幕,都能感覺到丁猛同志被這只天外飛貓吓到的慘狀。
三天後的晚上。
白家的按摩室裏,丁猛一邊享受着老婆大人兼職私密按摩師的推拿,一邊發着牢騷。
“不行,不能這就麽饒了它!你辛辛苦苦了這麽多年,天天幫我保健推拿,才讓我一直都沒有走下坡路。這要是真讓它給吓到了,一撅不振的話,你說以後咱倆得多後悔!”
白簡拍了一下他的後背,“昨晚不是檢驗過了嗎,完全沒有影響,你就放過老白吧。它也怪可憐的,把我手機摔壞了的同時,自己也傷到了爪子,就當是受到懲罰了,好不好?”
丁猛哼哼兩聲,以示不滿。
“好了,這麽大的人了,還和貓置氣,你還能不能行了。”
丁猛翻過身來,抓住白簡的手。
“再連續檢驗兩場,如果确實沒事兒,我就放過它,要是老子出了問題,哼哼,就得小心它的作案工具了!”
白簡看着他臭貧的臉,雖然看了幾年,卻好像還是看不夠。
“對了,範範打電話過來,說江大哥的新酒吧今晚上開業,讓咱們去捧個人場。”
丁猛從按摩床上坐起身,“江子城這家夥确實有生意頭腦,這幾年老城酒吧的生意都快開成連鎖了。對了,你今天過去,又得幫他們站場助威吧。也好,我也很想聽聽你的歌聲了。”
新開的‘燕再來’酒吧裏,人聲鼎沸。
江子城和範範交際花一般在人群中穿梭忙碌,生怕冷落了前來排場的朋友。
丁猛呷了一口酒下去,對白簡道,“你說範範這體重,是不是有‘一日不見,必漲三斤’的趨勢?我就服了小江,這麽個白白胖胖的楊貴妃,他怎麽下得去嘴的。”
白簡瞪了他一眼。
“這叫蘿蔔青菜,各有所愛知道嗎?丁猛同志,請您能不能不要這麽狹隘?楊貴妃怎麽了,還有人說你一口東北大碴子味兒,長得黑不出溜的,問我怎麽會看上你呢!”
丁猛:“……”
這幾年,只要江子城新開一個酒吧,白簡都會來給他捧場,唱幾首歌,增加些人氣。
畢竟在老城,他這個曾經在娛樂圈大出風頭又激流勇退的人,還是非常有名的。
工作人員開始調整大屏幕背景,為他登場做準備。
屏幕的信號忽然接到不知道哪一個衛視頻道,暫時停住了。
畫面上是一個音樂訪談節目,受訪的,正是已經在娛樂圈占有一席之地的搖滾樂隊‘捍衛。’
丁猛和白簡的目光都被畫面吸引了過去。
訪談的重心顯然易見,光圈都集中在女主唱陸馨雅身上,一邊的葉茂等幾個男生,給的鏡頭不是很多。
但是不管怎樣,‘捍衛’的名聲和專業水準已經是業內的翹楚。那個‘中國有搖滾’大賽冠軍的頭銜,也是有份量的。
丁猛悄悄把目光從屏幕上移到白簡的臉上,讓他暗暗欣慰的是,白簡的神色十分平靜。
白簡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視線,也悄悄轉過頭去,朝他微微一笑,把丁猛粗大的手掌握在手裏。
這一刻,他們都讀懂了對方眼中的意思。
“你後悔嗎?”
“我不後悔!”
LED屏幕調試完畢,陸馨雅的臉像流星般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樂隊向白簡示意,他可以上臺演唱了。
白簡用力握了握丁猛的手,轉身跑向小小的舞臺。
屏幕上顯示出一首頗有些歷史的老歌,那是他之前曾對丁猛說過的,只送給他一個人聽的禮物。
那首歌的名字是:《一路上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