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她又半夢半醒地眯了一會兒, 後來沐懷朋先醒,兩人梳洗用餐,絕口不提頭一晚。
只是她雙眼腫成了水泡泡, 眼皮泛白, 看上去像是畸形金魚。
盛勤躲在浴室冰敷片刻, 這才出門換衣服。
沐懷朋像是沒瞧見她哭紅的眼睛,只催着人趕緊穿外套。
他們準備出外賞景, 盛勤一時不察, 拿出那件舊衣服穿上。
沐懷朋見了果然笑起來, 伸手将她的大衣的帽子蓋在她頭頂:“你到底多大?走出去說是學生也正常。”
盛勤以為他是取笑, 只覺得這男人面前丢盡了臉, 扭着身子從他懷裏蹭出來:“才不是……你別拉我帽子!”
沐懷朋啧啧稱奇:“這是什麽時候的衣服?”聽她悶聲說高中,一臉嫌棄, “我外甥女兒都不穿這種童裝了,你回去不許再穿,我可沒有戀童||癖。”
盛勤跳起來就想打他:“你不要胡說行不行,人家牛角扣大衣可以穿到80歲。”
“不行, 我不喜歡。”沐懷朋走到一邊把圍巾拿過來給她纏上,“你平時穿得挺好看的,這種太幼稚了。”
盛勤心想從前怎麽不見你誇我,偏要跟他唱反調, 小聲嘀咕:“我愛穿什麽穿什麽。”
兩個人出門去觀景臺看霧,她的外套擋風效果不好,凍得人夠嗆。
“要不我們回市裏吧?”盛勤躲在他懷裏, “我想到一個地方,你肯定感興趣。”
沐懷朋将信将疑。
兩個人在山上吃了午飯才返程,下山時天氣放晴,一節一節的盤山公路下來,只看見對面山峰照耀着午後豔陽,像是裹上了一層巧克力球的金色糖衣,瞧一眼都覺得甜。
回到城裏,仍是一片夏日風情。
盛勤暗自感嘆,覺得昨日一游像是天上人間。
她又想起自己哭腫的雙眼,默默從車裏掏出備用墨鏡戴上。
沐懷朋偏頭看了一眼,哼笑道:“還哭嗎?”
盛勤不理他,開啓導航去目的地,示意沐懷朋跟着提示駕駛。
兩個人穿越長江,去了江南區。
過橋時,沐懷朋看着江上碎金點點,淡淡道:“江州還挺漂亮的。”
盛勤偏頭看向窗外,随口道:“是啊,我以前就想着等長大了要買套江景房,一拉開窗簾就看到這城市最漂亮的景色。”
她還挺認真,繼續道,“不過我媽說江邊太潮,夏天蚊子多冬天又濕冷,根本不同意我買。”
沐懷朋應了一聲,不予置評。
車子過了江,很快到達目的地。
兩人下了車,沐懷朋擡頭一看,卻非常意外。
那是一處紅色教育基地,當年沐老爺子跟着中央領導做事,有一段時間恰好在江州。
這段歷史,沐懷朋自然清楚。
兩個人買票進門,租用了一個自動講解機,在那座不大的小樓裏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參觀。
紀念館裏幾乎沒有游人,他們牽着手上了二樓,紅木的地板發出沉悶的吱呀聲。
走廊盡頭的那個房間,曾是沐老爺子的辦公場所。
房間陳設簡單,只擺放着一桌一椅一床和門邊的高大書櫃。牆上挂着一排鏡框,裏面貼着年輕時候的沐老爺子與革命戰友的合影。
有兩張抗戰勝利後的大合影人數衆多,
他們便認認真真地尋找親人。
兩個人挨得很近,臉湊在一起認真分辨那張模糊的黑白照片。
沐懷朋嗅到女人身上的香氣,下意識側過臉看她,從墨鏡的縫隙中看見她好奇眼神。
她卧蠶發白,眼睛還帶着昨日痛苦之後的腫||脹,倒是顯得睫毛更加卷翹。
窗外的陽光透進來,有一束光剛好落在兩人身邊,沐懷朋不自覺往旁邊站了一步,讓那束光照在她的側臉上。
女人臉上細小的絨毛在陽光中纖毫畢現。
她回過頭,看見他避讓開,有些不解:“你躲什麽?”
沐懷朋搖一搖頭。
盛勤伸手指向另一邊,“這還有一張,你看是不是?”
沐懷朋心裏也拿不住,但是算一算年齡大概能對上,“應該是吧。”他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沐懷古,打字問哥哥是否能夠分辨。
他收起手機,注視着她:“你這個年紀,怎麽會想到來革命紀念館?”
她詫異地看向他,理所當然道:“我這個年齡也是共産主義的接班人啊。”
見他态度認真又才收斂兩分:“之前聽到了一些傳聞嘛,我就去百度了,百科上剛好提到江州,就有個印象。”
她環顧四周,“其實我也是第一次來,你不喜歡嗎?”
盛勤轉頭去,話音未落,卻被人忽然吻住。
沐懷朋俯身,極度輕柔地貼住她的唇瓣。
盛勤吓了一跳,連忙偏頭後躲,壓低聲音呵斥:“你瘋了!”
透過墨鏡,這男人勾唇一笑,神情溫柔。
沐懷朋向她靠近,盛勤擡手擋在兩人之間:“不行,會有人進來。”
“那就躲起來。”
他攬住她的後腰,閃身躲到旁邊的書櫃後,伸手扶住她的後腦,再度歪頭吻下來——
盛勤還想推開他,但被他淺嘗辄止的溫柔迷惑。
後來盛勤回想起那個夏日午後,人跡罕至的紀念館裏格外幽靜,只聽得見隔壁值班室空調嗡嗡作聲,而他與她躲在書櫃後偷偷接吻,青澀得像是再也不回來的十七歲。
兩個人經歷無數纏綿共振,她卻對那個單純的親吻念念不忘。
盛勤想,無論如何,至少那一刻,他是真心待她。
*** ***
從展覽館出來,盛勤趕着時間去機場。
她事先早已訂好了機票,不便修改行程,沐懷朋要送她她也怕麻煩。
兩個人一同去機場,盛勤叫了個代駕把車開回家。沐懷朋的飛機停在商務航站樓,他先陪盛勤去民航樓辦手續,将她送到安檢口。
機場裏路人來去匆匆。
臨別之際,盛勤主動開口問他行程:“你過兩天有事嗎?”
“今天回北京,明天上午開個會,下午去魁北克。”停頓片刻,他忽然提議,“要不劇組那邊你先不要管了,跟我一起去加拿大出差。”
盛勤搖搖頭,“想起一出是一出。”
理智讓她拒絕,但其實她心裏更是舍不得。
踟蹰一會兒,她小小地拉住他的衣服角,整個人貼上去,仰頭望着他主動說:“你回來跟我說好不好,我請假回來看你?”
沐懷朋笑一笑,慣常使用的那套話術脫口而出:“到時候再說。”
但他隔着墨鏡都看見她流露失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改口道:“我盡量。”
盛勤這才笑起來。
她傾身上前吻了吻他的嘴角,說:“那你快過去吧,我差不多也該進去了。”
沐懷朋應了一聲,她這才拎着一只小小的登機箱轉身進入閘口。
盛勤排隊進安檢,快到門口,她回頭看去,那男人仍在原地。
這樣的舉動對于一般來人來說不稀奇,可由他來做,更多了兩分感動。
盛勤笑起來,不顧旁人目光,沖他用力揮揮手,這才轉身進門。
兩個小時後,她回到劇組。
當盛勤走進酒店小小的标間時,心裏仍然覺得輕飄飄的不夠真實。
她甚至懷疑是自己夢游,所以他們才會在盛夏時節跑去雪山上泡溫泉。
可鏡子裏,她的眼睛仍然浮腫。
盛勤靜靜地望着自己,第一次覺得哭過之後的感覺如此輕松。
第二天,她心無旁骛地投入到工作中。
這段時間,在影視基地的拍攝接近尾聲,整個劇組即将分成三批陸續回北京。
盛勤一直盯着各方面進展,提前做出兩套應急預案。
原本她只是随手留條後路,誰知暑假期間機票和高鐵票都十分緊張,劇組體量太大,無法全體按期返回北京。
鄭智召開制片小組開會商讨。
盛勤想到沐懷朋的私人飛機,于是提議聯系私人包機業務,另一個制片陳曦當場反對:“整個劇組包機?這得多少錢?”
鄭智問:“有沒有預算?”
盛勤把之前聯系時做的報價表拿出來,又現場叫會計核算推遲開工的成本。
“錢是次要的。”她據理力争,“演員檔期不好協調,我們把成本花在路上劃不來。”
這句話倒是說在鄭智的心坎上,晚一天就得多給一天的片酬,這可不是小數目。于是他當場拍板,讓盛勤聯系包機。
盛勤立刻操辦,最終一行人順利抵京,她才松了一口氣。
回到北京之後,策劃部和制片組碰頭開了個會,協商調整第二階段的劇本。
盧薇和盛勤加完班一起去走路去吃飯,一面聊工作一面聊生活。
她早就聽說了這次回來的事情,跟盛勤咬耳朵:“制片的這些事情你也知道,你是斷了人家財路,但是陳曦那人也翻不出個浪花來。”
他們在劇組呆慣了自然知道這裏面的彎彎繞,生活制片訂酒店會拿回扣,陳曦訂機票同樣跟票務公司有合作。這都是擺在明面上的潛規則。
盛勤有些無奈:“我知道得罪人,但是沒辦法,我只能對我的領導負責。”
“你是對的。老鄭那個人比較耿直,不會因為你和四爺的關系就一直高看你。這下你也算是熬出來了。”盧薇感嘆,“再說了,男人終歸是靠不住的。”
她不知道盛勤和沐懷朋進展到了哪一步,盛勤也不便在這個時候多說,只能就事論事地贊同。
兩個人說着話沒注意身邊情況,走到十字路口時,盛勤被人從背後猛然推下馬路。
她直直地撲倒在地,差點被右轉的轎車撞上。言言
兩個人都吓懵了,盧薇趕緊扶起盛勤,再一回頭,那人早就沒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