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多好羊】
過了中秋, 下了幾場雨, 天漸漸涼了。
蘇頁醒來之後, 發現虞峰和雪娃都不在, 于是, 他便懶懶地窩在被子裏, 不願出來。
虞峰打掃好畜欄,又打了會兒拳,帶着一身汗氣進屋,正對上蘇頁那雙烏溜溜的眼睛。
兩個人不由自主地想起初遇時的場景, 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年了。
時間過得好快,轉眼間一年就過去了;時間又過得好慢,這一年裏, 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
“還不起?”虞峰唇邊勾着笑, 将手伸進被子裏。
涼氣和汗氣霸道地往裏鑽,蘇頁嫌棄地避開。
“寶寶呢?”
“跟着芽兒到大娘家去了,說是要看芽兒縫嫁衣。”
說起這個, 蘇頁便覺得無比慶幸。
明明是他和虞峰成親,事情卻全都被別人辦了,到頭來他們倆反倒成了最清閑的人。
“小頁子, 還有兩個多月, 我等不及了……”大手從脖梗往下,一路摸到尾椎。
“哈哈, 別鬧~”蘇頁縮着脖子躲閃, “等不及怎麽辦, 難道要明天成親麽?”
虞峰定定地看着他,“可以嗎?”
蘇頁失笑,“你不會說真的吧?”
虞峰将手停在雙兒的腰側,輕輕地摩挲,帶起細微的戰栗。
“峰哥,別鬧~”聲音不由變了調。
虞峰腹下一緊,掀起被子鑽了進去。
蘇頁不甚走心地推拒,“我要起了~”
“唔……現在可是白天!”
“沒關系。”
“嗯……寶寶回來怎麽辦?”
“不會的。”
“虞峰……”
“別怕。”
“怕你個頭——啊,別……”
“乖一點……”
“乖你個頭……嗯~”
“哈!”
溫存過後,壯實的漢子将綿軟無力的雙兒圈在懷裏,輕輕地揉捏着酸痛的腰肢。
蘇頁昏昏欲睡。
虞峰捏捏他腰間的軟肉,輕笑道:“最近似乎十分貪睡。”
蘇頁眯着眼,懶洋洋地回道:“前段時間又是進宮,又是蓋房子,許是太過累心,最近總覺得十分疲憊。”
虞峰親親雙兒的頭頂,溫聲道:“那就好好歇歇。”
低沉的聲音響在耳邊,蘇頁心頭一陣輕顫,“你再這麽說話,我就把持不住了。”
虞峰求之不得,“再來一回?”
蘇頁連忙告饒,“不不,真不行了。”
大手撫到腰窩,蘇頁渾身一顫。
虞峰低笑,“這裏……很敏感。”
蘇頁抓住他的大手,兇道:“別碰。”
腰窩到尾椎,是他的孕紋所在,虞峰自然也知道。
“小頁子自己看到過嗎?”
蘇頁唔了一聲,不甚在意地說道:“洗澡的時候用銅鏡照過,看不清楚……是一根竹子?”
虞峰輕輕撫着,最初的顫栗過後,是細微的麻癢,很舒服,蘇頁并未阻止。
“嗯,斜斜的一根竹子,有枝有葉,很好看。”
蘇頁第一次見時也驚到了,那根竹子就像真的一樣,從尾椎處生根,“長”到了他的腰上。
就像雪娃後背的那團蒲公英,仿佛3d圖案,活靈活現。
蘇頁不禁感嘆,“血肉之軀能長出如此真實的圖案,真是神奇!”
虞峰笑笑,突然想起一件事,“或許,你和竹子天生就該是兄弟。”
蘇頁疑惑,“怎麽突然說起這個?”
虞峰聲音裏滿是笑意,“他的也是竹枝,所以才起了‘青竹’這個名字。”
蘇頁扭頭,扯了扯他的臉皮,“你為何笑得這麽奇怪?”
虞峰想起兒時的事,笑意更深,“那時候大家都小,別的孩子大多用排行稱呼,頂多叫個大牛、柱子、狗蛋,竹子的名字頂好聽。這小子便四處去說,‘因為我的孕紋是青色的竹子,所以叫青竹’,哈哈,回頭便挨了大娘一頓胖揍!”
想起小小的蘇青竹滿臉得意的模樣,蘇頁也不由地笑了起來。
想起旁人說的兩個人相貌相似之類的話,蘇頁忍不住問道:“青竹的孕紋長在什麽地方?”
虞峰面色一僵,悶悶地說道:“我怎麽知道!”
蘇頁眨眨眼,疑惑地看着他。
虞峰使勁親了他一口,虎着臉教訓道:“雙兒的孕紋只能給父母和夫君看,記住。”
蘇頁難得看到這家夥大男子主義的一面,不僅沒反抗,還覺得挺新鮮。
——
兩個人在床上膩了好大一會兒,剛穿好衣服,外面便傳來雪娃興奮的呼喊聲。
“爹爹!爹爹!羊羊!”
兩個爹爹對視一眼,雙雙慶幸——這要是被兒子堵在被窩裏,可就丢人丢大發了。
蘇頁掀開簾子出去,便看到小家夥亮晶晶的眼睛,還有紅撲撲的小臉。
蘇頁的心一下子變得無比柔軟,他把小家夥抱起來,溫聲問道:“寶寶剛剛說什麽?”
雪娃伸出細細的胳膊,指向河邊,“羊羊,好多!”
虞峰揉揉小家夥的頭,把他從蘇頁懷裏抱過去,“走,咱們過去看看。”
蘇頁揉了揉酸軟的腰,沒好氣地擰了虞峰一把。
虞峰湊過去,親了親小雙兒尚帶春意的臉。
“呀!”小家夥連忙攏起小手,捂住眼睛。
兩個爹爹不約而同地哈哈大笑。
一家三口還沒走到河邊,便看到一個長長的車隊,少說有二十幾輛平板車,上面載着一只只毛團似的大白羊。
虞豆子蹦蹦跳跳地跑過來,興奮地嚷道:“河邊來了好多卷毛羊,正往咱們村走呢!”
卷毛羊?
綿羊?
蘇頁腳下一頓,想到一種可能。
果然,下一刻,他便在打頭的馬車上看到一個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正笑呵呵地朝他招手。
“是賈大人。”虞峰提醒。
蘇頁點點頭,揚起手揮了揮,“賈叔!”
賈丁點點頭,對身邊的年輕人吩咐了兩句,便從車上跳下來,抄着小路走到他們跟前。
蘇頁笑容滿面地把人往家裏引,“辛苦賈叔了,進屋喝口水。”
賈丁笑笑,“辛苦談不上,好在把羊給你弄回來了。”
蘇頁心裏感激,卻又不能顯得太過見外,于是便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深深一揖,“多謝賈叔!”
賈丁擺擺手,“不算什麽,他們待會兒就到了,領頭的是你三哥,峰子去安排一下吧!”
“诶,那叔您先坐着,我出去看看。”虞峰将雪娃交到蘇頁懷裏,便興沖沖地出去了。
“爹爹。”雪娃扯扯蘇頁的衣袖,指了指不遠處的輪椅。
蘇頁莫名地有點小傷心——這是不想讓他抱了嗎?
這時候,虞豆子扯着輪椅嗖嗖地跑過來,脆生生說道:“小頁叔,你辦正事,我推着雪娃!”
雪娃附議般點點頭。
蘇頁這才明白過來,雪娃不是不想讓他抱,只是不想打擾他。
一時間,心裏酸酸甜甜,不知作何反應。
賈丁揉揉小家夥軟軟的頭發,笑呵呵地稱贊道:“真是個懂事的娃娃。”
說着,便從袖中掏出一個方方正正的布包,遞到兩個小家夥跟前,“來,分着吃。”
鼓鼓的布包散發着香甜的氣息,兩個小家夥不約而同地吞了下口水。
盡管眼饞,虞豆子卻十分堅定地背過手去,搖了搖頭。
雪娃也沒有接,而是看向蘇頁。
蘇頁笑笑,溫聲說道:“爺爺給的,可以要。”
小家夥們這才把布包接過去,歡歡喜喜地道謝。
賈丁呵呵地笑着,連連贊道:“真是懂事。”
虞豆子推着雪娃出去看羊,蘇頁便沏了一壺茶,和賈丁便說起了正事。
賈丁率先說道:“這次帶過來的羊一共是一百三十只,一百只母羊,其餘都是公的,都是成年羊,養起來也容易些。”
蘇頁驚訝,“這麽多?”
賈丁笑笑,“原本更多,路上死了一大半,能堅持到這裏的想來是适應了。”
蘇頁不難想象,在這樣一個交通不便的時代,賈家商隊帶着幾百只羊,一路長途跋涉,不知經歷了怎樣的艱辛和兇險才順利回中原。
蘇頁起身,再次鄭重道謝。
賈丁笑笑,“有了這次經驗,下回就好說了。對了,你三哥怕你們不會養,還帶回來幾個牧民,讓峰子看着安排個住處。”
蘇頁一喜,繼而又有幾分疑慮,“那幾個牧民是何身份?來到中原是打算定居,還是……”
“正好是一家人,男女老少都有,既然來了就是下了決心想要定下來。
蘇頁高興地點點頭,“還是三哥考慮得周到。”
賈丁喝了口茶,嘆道:“常年跑商,練出來了。”
蘇頁給他把茶杯倒滿,客氣道:“叔,今日便叫商隊留下來,一起吃頓飯。”
賈丁擺擺手,“家裏有人等着呢,怎麽也得回去。不過,飯還是要吃,這可是禦廚的手藝,哪怕吃上一口也是小子們的福氣。”
蘇頁不好意思地笑笑。
這天,他用上十足的心思做出來一桌上好的酒菜,用來招待賈家商隊和遠道而來的牧民。
那家牧民總共有六口人,除了男女主人之外,還有三個孩子和一位老人。
他們穿着羊皮衣服,編着辮子,細細的眼睛,圓圓的臉,一看就不是中原人。
許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精美的桌椅,一家六口新奇地看來看去。
直到香噴噴的飯菜上桌,才叫他們轉移注意力。
男主人會說官話,交流起來還算順暢,他一邊大口大口地吃菜,一邊用官話與蒙語混着誇贊,“好吃、好吃極了!”
女主人當即拿出自家的馬奶,分給村裏的孩子們喝。
一頓飯下來,大夥很快熟悉起來。
虞峰在村裏找了個空房子,将他們安置進去。
村民們紛紛送去米面等物,讓這些遠道而來的客人心裏徹底踏實下來,對未來也有了更多的憧憬。
與此同時,蘇頁也在頭疼着綿羊們的安置問道。
他擔心這些外來物種會帶着未知的病菌,因此特意找了個地方将它們隔離起來,并囑咐大夥不要靠近。
越是這樣,越讓人好奇,一時間,前來看卷毛羊的人更是絡繹不絕。
蘇頁無法,只得讓虞峰用竹子圈起來,除了那一家六口,誰都不許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