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毛衣外交】
霍達又來了。
他的表情似乎有些奇怪, 一進屋也不坐下,只抱着手臂, 直直地盯着虞峰看。
虞峰下意識地将身上的毛衫緊了緊,擺出防備的姿态。
霍達翻了個白眼, 陰陽怪氣地說道:“我就納悶了,你小子上輩子積了什麽德, 為何所有好事都能落到你頭上?”
虞峰呵呵一笑, 喜道:“将軍, 莫非又有啥好事不成?”
霍達背上的布包扔給虞峰。
虞峰下意識地接到手裏, “是什麽?這麽重!”
霍達不理他, 自顧自坐到矮桌邊, 意有所指地敲了敲桌面。
虞峰只當沒看見, 轉而打開布包——
“嚯!”虞峰嗖地擡頭,看向霍達,“将軍,你哪來這麽多錢?”
布包中,用麻布層層包裹的,分明就是一大摞金葉子!
“表哥給你們的。”
“賞錢?”
“是。”
“陛下真大方!”虞峰嘿嘿一笑, 獻寶似的呈到蘇頁面前。
蘇頁笑笑,轉身收了起來。
霍達沒好氣地瞥了倆人一眼,再次敲了敲桌面, “有點眼力成不?”
蘇頁好笑地端起茶壺, 不緊不慢地倒了一杯, 推到他手邊。
霍達将茶盞握在手裏, 不經意般瞅了眼蘇頁,奇怪道:“你是不是胖了?”
蘇頁一頓,“胖了嗎?”
他捏了捏肚子,好像确實有點鼓,然而并不是軟趴趴的那種。
虞峰插到兩人中間,截斷霍達的視線,“小頁子才不胖,這樣剛剛好。”
霍達切了一聲,掃了眼屋內的擺設,随口問道:“什麽時候搬新房?”
“月底吧,過兩天燒燒火牆,屋子幹透了就搬。”
霍達點點頭,呷了口茶。
虞峰急切道:“将軍,你還沒說啥好事呢!”
“北邊的仗打不起來了。”
蘇頁和虞峰雙雙一愣,随即笑道:“的确是好事。”
“不過,這跟我有啥關系?”虞峰納悶道。
霍達放下茶盞,故作嚴肅地問道:“你知道為何不打仗了麽?”
蘇頁略略一想,有些吃驚地說道:“莫非是因為毛衣?”
霍達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挫敗。
虞峰更是驚訝,“真是因為毛衣?”
霍達“嗯”了一聲,解釋道:“毛衣數量不多,送過去之後緊着發給了守城的兵士。有幾個鞑子扮成漢人打算蒙混入關,被查出來後和城衛發生了沖突。”
蘇頁很快明白過來,“他們看到了城衛身上穿的毛衣?”
霍達冷笑,“不僅看到了,還搶了過去。”
“那個鞑子在部落中地位很高,他逃脫之後跑回部落,将毛衣獻給了首領,具體的事情不知道,反正,沒過兩天,鞑靼首領便遞交國書,想用他們的牛羊馬匹和咱們換糧食、醬菜,還有毛衣。
霍達抿了抿唇,強調道:“尤其是毛衣。”
當然,具體的細節以及統治者的深度考量霍達沒說,但鞑靼首領确實是因為看到了毛衣才改變了對待大元的态度。
虞峰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這樣都行?咱們這些年的仗都白打了?”
霍達搖頭苦笑,“祖祖輩輩磕了幾十年,不知道死了多少人,誰能想到,一件毛衣就給解決了!”
蘇頁給他續上熱茶,溫聲道:“這是好事,将軍應該高興才對。”
霍達重重點頭,“對,的确是好事,若是交易順利,北疆之地至少五年之內不會再起戰火……我只是,想到那些死去的将士們……”
多少有些失态。
虞峰握了握霍達的肩膀,沉聲道:“至少,如今的将士和百姓不必再步他們的後塵。”
霍達擡頭,目光複雜地看着他,半晌,方才笑道:“你小子……真是有本事了。”
虞峰撓撓頭,嘿嘿一笑,依舊是那個豪爽忠厚的漢子。
“所以,需要我們做更多的毛衣,是嗎?”蘇頁想了想,又道,“還是說……将毛衣的制作法子交由陛下,讓皇城的織作坊來做?”
霍達搖搖頭,幹脆地說:“你們做——這是表哥的意思。”
蘇頁抿了抿唇,有些不解。
霍達嘆了口氣,解釋道:“此事關系重大,毛衣的制法千萬不能透露出去,宮中局勢複雜,由你們來做反而最保險。”
蘇頁稍稍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深意,繼而又暗自慶幸。
多虧他一開始就采取了流水線的做作方式,這樣一來,只要之後将各個環節隔離開來,再找些信得過的人就成。
霍達以為他有所疑慮,便別別扭扭地安慰道:“夜、小頁放心,不久之後表哥便會派出一支精衛軍駐紮在八爪山附近,用于保護虞家村的安全。”
蘇頁一愣,“有這個必要嗎?虞家村畢竟只是一個普通的村子……”
霍達看着他,沉聲說道:“榨油機、豆瓣醬、畝産四百斤的莊園、各式先進的農具,再加上足以影響外交的茱萸辣子和毛衣——小頁,你覺得虞家村在外人眼中還是一個普通的村子嗎?
蘇頁抿了抿唇,心裏莫名有些亂。
是啊,他早該想到這些的。
旁邊靠過來一個溫暖的身體,輕揉地将他攬進懷裏。
男人溫聲安慰,“小頁子不用擔心,陛下安排的人都是十分可靠的,有他們守着,便不用擔心有人觊觎。”
蘇頁放松身體,輕輕地嗯了一聲。
霍達哼哼道:“當然可靠!”
蘇頁回過味兒來,驚訝道:“虞家村的駐軍首領……不是會将軍吧?”
霍達挑了挑眉,應道:“人的确是從霍家軍裏挑的,名義上的守将也是我,只是平時是冬瓜守在這邊。”
蘇頁訝然,“這未免也太過大材小用了吧?”
霍達挑了挑眉,這話倒是中聽。
他心情很好地補充道:“表哥這樣安排也不光是為了虞家村,還有點別的事,現在還沒确定,過兩天就知道了。”
從他的語氣裏,蘇頁可以判斷出,那定然不是一件小事。
——
京城,朝堂之上。
樊老丞相躬身道:“陛下,既然北疆戰事未起,行宮的建設是否可以提上日程?”
“丞相所言極是。”蕭珩點點頭,朗聲道,“闵愛卿——”
“臣在。”闵政出列。
蕭珩臉上帶着和熙的笑,“行宮選址之事一直由你負責,愛卿所選之地朕也十分滿意,辛苦了。”
闵政躬身,恭敬道:“為陛下效勞是臣的本份。”
蕭珩挺直腰身,鄭重道:“闵愛卿聽旨!”
“臣闵政,接旨!” 闵政撩起衣擺,跪于當地。
“禦史大夫闵政,于國宴之事操勞頗多,功勞不菲,特封為永安侯,封地萬年縣,全權負責行宮建設事宜——”
話音剛落,慕太尉便忽地一下站到大殿正中,揚聲道:“陛下,行宮建設事關重大,負責人任免理應召三公共同商議,怎可如此草率決定?”
“慕愛卿的意思是,朕的決定太過草率?”蕭珩眯了眯眼,語氣中帶着隐隐的怒意。
慕太尉卻渾不在意,反而挑釁般說道:“難道不是嗎?”
“大膽!”蕭珩愠怒,指着慕太尉便要責備。
“太尉大人——”樊老丞相扭身,看向慕太尉,同時也截住了蕭珩的話。
慕太尉揚着脖頸,哼道:“丞相大人有何指教?”
樊老丞相面相端肅,語氣平緩,“方才慕太尉言道,行宮之事需得三公商議,只是,闵大人剛剛封侯,這禦史大夫一職便空了出來,想要商議恐怕還要等些時候。只是冬日已至,天氣漸冷,若再不動土便會錯過時候。”
慕太尉面色一凜,沉聲道:“你是說……這禦史大夫一職,闵政不做了?”
樊老丞相不緊不慢地說道:“倘若負責行宮建設,需得調往萬年縣……”
慕太尉握了握拳,當即改口道:“負責就負責吧,陛下,臣以為還是盡快選出新的禦史大夫為好!”
蕭珩不冷不熱地說道:“愛卿所言甚是。”繼而又看向闵政,“闵愛卿,接旨罷。”
“臣闵政,領旨——謝陛下恩典!”
“平身。”
闵政起身時,與樊老丞相相視一笑,此中意味不言而明。
——
霍達剛一收到蕭珩的飛鴿傳書,便回到直隸郡,将人馬帶過來,在八爪山下選址紮營。
闵政也以最快的速度來了萬年縣,新的永安侯府還沒蓋成,于是他便在虞家村選了一處好些的房屋,修繕一新之後住了進去。
當霍達介紹說“闵大人是表哥新封的永安侯”時,蘇頁愣了好一會兒。
永安侯……曾經是蘇夜闌父親的封號,更是讓蘇夜闌穿越的引子。
沒成想,短短一年,便有了新的永安侯。
闵政仿佛沒有覺察到蘇頁的失态,語氣依舊溫和,“‘永安’原本是一品軍侯的封號,我特意求了陛下,才得了這個恩典。”
說這話時,闵政眼中明顯帶着幾分懷念。
他話音一轉,“小頁,你可知這是為何?”
蘇頁下意識地問道:“為何?”
闵政看着不遠處的八爪山,緩緩說道:“因為,這個封號曾經屬于我的一位故友。”
蘇頁怔了怔——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
莫非……闵政說的便是永安侯蘇央——“他”的父親?
難道說,闵政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沒等蘇頁糾結太久,闵政便笑眯眯地轉移了話題,“河邊那片青蔗也該成熟了吧?”
蘇頁反應過來,接口道:“早該收了,前段時間有些忙,便沒顧上。”
闵政笑笑,“小頁種青蔗可是為了做石蜜?”
蘇頁點點頭,謙虛道:“不知道能不能成,想試着做一做。”
闵政看着他,眼中帶着慈愛與贊賞,“小頁總能帶給人驚喜。”
蘇頁摸了摸鼻子,被如此直白地誇獎,讓他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闵政唇邊漾起層層笑紋。
他扭頭看向河邊,再次說道:“早些收了吧,若再晚恐怕就不好雇人了。”
蘇頁詫異,“大人這是何意?”
“這裏要建行宮,那邊的幾個村子——”闵政擡起手臂,指向楓葉河對岸,“需得全部遷出。”
蘇頁聞言,徹底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