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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皇帝的心胸】

蘇頁在熬糖醮糖葫蘆的時候, 虞峰帶領着村民們把辣菜頭、水蘿蔔種了下去。

實際上, 從時令來說,這時候種已經有些晚了,只不過今年氣候異常, 天氣冷得晚,降水也不足, 直到立冬都不見一粒雪。

好在,正值冬日, 田裏最多種些冬小麥, 需水量小, 虞家村莊園除了小麥還有大蒜等作物,用水渠灌溉便好。

蘇頁特意留出來十畝地, 專門用來種菜,除了供給一冬的吃食之外, 剩下的會全部做成醬菜, 送到宮裏去。

是的, 自從中秋小宴過後, 虞家村醬菜坊正式成為皇宮醬菜的“供應商”。

尤其是太後娘娘, 最喜歡虞家村醬菜那股鹹甜适中的口感, 雖然禦膳房也拿到了醬菜方子, 可做出來的成品就是和虞家村的不是一個味。

蘇頁想來想去,只能歸功于虞家村的水土。

且不說蘇花大娘她們不怕苦、不嫌累, 每次都推着水車去打山泉水, 單說虞家村的土質——沖積平原上的黃土地, 種出來的菜蔬總會有些不同吧!

辣菜頭和小白菜雜交而成的種子也種到了試驗田裏,蘇頁也不清楚最後會不會長出卷心大白菜,只能說,碰運氣吧!

與此同時,霍達也帶着制糖方子到了京城。

蕭珩嘴裏含着一塊甜津津的冰糖,毫無形象地坐在臺階上。

霍達盤腿坐在他對面,皺着眉頭看着手中薄薄的紙。

看了沒幾行,他便扔到一邊,不屑地說道:“我道是什麽好東西,不就是個破糖方子麽,還封上不讓我看,切!”

蕭珩連忙撿回來,一邊吸溜一邊說道:“這可不是‘破糖方子’,要是真能做出這種品質的糖,随便往鄰國賣一賣,建行宮的錢可就有了。”

霍達撇了撇嘴,依舊氣哼哼的——反正,就是有種被排斥在外的郁悶感。

蕭珩瞥了他一眼,笑道:“你這可就不識好人心了啊,人家特意把方子封起來,是為了把你從這件事裏擇出去,你不承情不說,還在這生悶氣。”

霍達想不通,“不就是個糖方子嘛,有什麽好擇的?”

蕭珩晃晃腦袋,猜測道:“興許是有其他事吧,你那兄弟不想連累你。”

霍達皺眉,“能有什麽事?”

蕭珩翻開另一頁紙,指了指上面一行字,沉吟道:“你說,玄機會不會出在這上面?”

霍達瞅了一眼,“七、八兩峰?我去過,确實長着許多山楂樹,看上去沒什麽問題。”

“你帶人搜過了嗎?”

“沒仔細搜,就轉了一圈。”

蕭珩“嘎嘣”一聲将糖塊咬碎,邊嚼邊說:“早不買晚不買,偏偏在清山的時候買,總覺得蘇頁的目的不太單純。”

霍達由衷地點點頭,“确實,那個雙兒比漢子還精,指不定又想到什麽賺錢的好營生。”

蕭珩啧啧兩聲,搖頭道:“倘若真是賺錢的營生,事情反倒簡單了。”

霍達挑了挑眉,不明所以。

兄弟兩個正說着話,只聽“吱呀”一聲,厚重的殿門被推開,一個穿着甲衣、身材高大的男人逆着光,從殿外一步步走近。

蕭珩扭頭一看,臉上頓時帶了笑意,“今日不是休沐麽,怎麽還過來了?”

對方看到他的樣子,不僅沒被他的笑容感染,反而眉頭一皺,聲音嚴肅,“風寒剛好,怎麽又坐地上?”

蕭珩還沒說話,霍達便沒好氣地反駁道:“表哥又不是弱不經風的小娘子,坐地上怎麽了,輪得到你指手劃腳?”

樊銘沒理他,面無表情地把蕭珩拉起來,拎小雞似的放到了柔軟的坐榻上。

蕭珩始終都是笑呵呵的,在靠墊上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再次問道:“這個時辰過來,是不是樊相有何囑咐?”

樊銘搖頭,“不是父親,是闵大人。”說着,便從懷裏掏出一封信箋交到蕭珩手中。

淡黃色的信紙上還帶着樊銘的體溫,蕭珩捏了捏,這才打開。

闵行足足寫了三頁紙,蕭珩越看臉上的笑容越大,最後,忍不住慨嘆道:“闵卿當真是好文采,看得我都餓了。”

霍達好奇地問道:“信上寫的什麽?”

蕭珩咂巴咂巴嘴,“糖葫蘆,一種酸中帶甜、外脆裏糯的好吃食。”

霍達嘿嘿一笑,“我吃過。”

蕭珩挑眉,“蘇頁剛做出來的,你啥時候吃過?”

霍達晃晃腦袋,“我吃的那個雖然不叫‘糖葫蘆’,卻也是外脆裏糯,酸酸甜甜,好吃又開胃。”

蕭珩眯了眯眼,“說起來,我方才在蘇頁信中看到,除了白砂糖和冰糖外,他還叫你帶來一樣‘滾雪球’——東西呢?”

霍達咂咂嘴,“吃了呀!”

蕭珩沒好氣地踢他,“也不說給我留倆,哪怕留一個也成啊!”

霍達揚起眉眼,笑得可壞,“一個哪夠你吃啊,為了不讓你吃了上頓想下頓,我就為陛下分憂,全給吃了。”

“去你的!”蕭珩一腳踹過去。

霍達就地一滾,靈巧地躲開。

蕭珩捏着信紙,癱在軟榻上,不甘心地念道:“能讓闵卿都贊不絕口的東西,真想嘗嘗!”

樊銘沉聲道:“小珩若想吃,明日我便叫人去虞家村取。”

蕭珩轉了轉眼珠,露出一個狡黠的笑,“不用,等我把山賣給蘇頁,他一準兒得給我送一車過來。”

霍達愣了愣,忍不住問道:“你真想好要賣了?就不怕他有什麽陰謀?”

蕭珩晃晃腦袋,無所謂地說道:“蘇頁那麽聰明,他要真有陰謀,就算我不把山賣給他,他也定然能想到其他法子,與其這樣,還不如落個好人緣。”

霍達翻了個白眼,不得不為自家表哥的神邏輯而折服。

樊銘蹙了蹙眉,問道:“怎麽回事?”

“你自己看吧!”蕭珩把制糖方子和蘇頁的信一骨腦塞進他懷裏。

樊銘讀信的工夫,蕭珩說閑話似的同霍達念叨,“說起來,闵卿的信倒像是在幫蘇頁說好話。”

霍達沒搭話,伸手從銀盤裏拿了個熟透的柿子,吸吸溜溜吃得可歡。

蕭珩看他吃得香,自已也挑了一個,低着腦袋和他對着吃。

樊銘迅速把信看了一遍,擡頭一瞅,便瞧見兄弟兩個正面對面吃柿子,嘴角鼻尖黏着黃澄澄的汁水,花貓似的。

這位冰山将軍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破功。

蕭珩看着他,主動問道:“有什麽發現沒?”

樊銘定了定神,沉聲道:“這兩座山峰恐怕內藏玄機。”

蕭珩笑笑,“你也這麽認為?我剛剛還跟達子說呢。”

樊銘抿了抿唇,緩緩說道:“當初南山之戰,我被蘇侯爺所救,醒來之時便在一個風景奇特的谷地,想來是蘇侯爺的私地。”

想到當時的情景,蕭珩眼中閃過一抹痛色,悶悶地說道:“怎麽突然說起這個?”

樊銘握住他的手,說道:“因為涉及到蘇侯爺的私事,多年來我無意探聽,現在想來,那個谷地會不會就在八爪山?”

蕭珩一愣,“別說,還真有可能。你看啊,蘇頁從侯府逃跑,遠了不去,近了不去,偏偏藏身在虞家村……”

霍達皺了皺眉,“我怎麽記得,是峰子主動把他帶回去的?”

蕭珩白了他一眼,“美人計啊,笨蛋。”

霍達一噎,頓時無話可說。

樊銘沉聲道:“蘇侯爺英名一世,即便走得突然,想來也會給這個唯一的兒子留下些保命的手段。”

蕭珩看着榻上的信,沉吟片刻,果斷地說道:“既然是保命的手段,我若阻了人家的路便不好了,更何況,蘇侯爺還救過你的命,我總要還了這個人情。”

樊銘心下一動,提醒道:“那谷中若只是些金銀之物倒還好,倘若是私兵呢?”

蕭珩晃晃腦袋,“私兵就私兵,咱們這個天下是一寸一寸打下來的,若是有人來搶,大不了再打一架呗!”

樊銘看着對方自信的模樣,冷硬的嘴角難得勾了起來。

蕭珩踢了霍達一腳,“喂,倘若真打起來,你向着誰?”

霍達毫不客氣地将柿子皮甩到他臉上,嗤笑道:“你男人腦子有坑,你也有啊?人家有房子有地過得好好的,傻子才來京城累死累活!”

蕭珩“嗷”的一聲倒在榻上——可不就是累死累活嘛!

哪比得上人家,想去哪兒去哪兒,想吃啥吃啥,閑着沒事兒還能腌缸醬菜、醮串糖葫蘆!

“我也要去鄉下買地蓋房子,做地主,嗚嗚~~~”蕭珩抱着樊銘的腰閉着眼睛假哭。

樊銘擁着心上人的身子,嘴角高高揚起。

霍達扭過臉,眼不見為淨。

——

蕭珩賜山的旨意還在路上,蘇頁和虞峰正由邵平領着進入八爪山。

冬月将至,萬木凋零,光禿禿的枝丫上零零散散地挂着些紅彤彤的果子,更多的掉在地上,每棵樹下面都鋪了紅紅的一片。

蘇頁搖搖頭,“真是可惜了。”

邵平笑着說道:“往常年份,這些果子等不到熟透就會被打柴的村民撿走,今年因為小頁的關系,大夥有活幹,有錢拿,家裏的糧食也足夠填飽肚子,便沒有多少人冒着危險進山了。”

蘇頁笑笑,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邵平指着前面一片灌木,說道:“過了那片花椒林便是第七峰了。”

蘇頁目光一閃,驚喜道:“那些都是花椒樹嗎?怎麽這麽多?”

邵平笑笑,“為了防止村民誤闖,故意種的。”

蘇頁笑笑,“倒是巧了。”

虞峰捏捏他的手,溫聲問道:“小頁子累不累,要不要歇會兒?”

蘇頁好笑地說道:“若再歇,恐怕到天黑也走不到了。”

虞峰認真地說道:“小頁子不要硬撐,即便到了晚上,咱們也可以在蘇大叔的房子裏過夜。”

蘇頁點點頭,感動的同時,又有些慚愧。

興許是這段時間缺乏鍛煉的關系,他這個身體似乎變弱了,走上幾步便喘得不行,也難怪虞峰會擔心。

唔……回頭需得制定一個健身計劃,為在乎的人,健康種田五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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