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意外生産】
斷斷續續下了十來天的雨, 一直到四月中旬才放晴。
四月十六,天朗氣清,宜嫁娶。
蘇家院內一派熱鬧,蘇頁難得起了個大早, 幫着芽兒穿戴嫁衣。說是嫁衣, 樣式與裙裝大為不同, 是仿照着蘇頁之前的騎馬服縫制而成,且沒有蓋頭。
說起來,自從有了蘇頁這個“先驅”,之後的雙兒出嫁大多采用這樣的婚服, 再也不用像小娘子一樣蒙着蓋頭、穿着裙子。
小夏嫂子将火紅的綢花系到蘇芽兒胸前, 笑吟吟地說道:“芽兒有福氣,将來的日子定然順風順水。”
蘇頁點頭應道:“可不是麽, 下了這麽多天的雨,偏偏今日就放晴了。”
蘇芽兒腼腆地笑笑,“借嫂子和小頁吉言。”
蘇青竹急吼吼地跑進來,一把拉住蘇頁的手,嚷道:“快、快, 他們來了!”
小夏嫂子打掉他的手, 輕聲斥道:“小頁月份大了, 可不能這麽沒輕沒重。”
蘇青竹撓撓頭,嘿嘿一笑, “哥, 你沒事吧?”
蘇頁笑着瞥了他一眼, 把他往外推,“沒事兒,快去攔門,別讓輕易放他們進來。”
“遵命!”蘇青竹咧開嘴,一臉壞笑地跑出去了。
雪娃拉拉蘇頁的衣角,仰着小腦袋,急急地說:“爹爹,爆竹。”
“哦,對對。”蘇頁猛地反應過來,隔着窗戶喊虞峰,“峰哥,把竹節點起來吧,熱鬧熱鬧!”
“好嘞!”虞峰揚聲應下。
蘇頁摸摸小家夥軟軟的頭發,毫不吝啬地誇獎道:“多虧了寶寶提醒,爹爹都忘了。”
雪娃咧開小嘴,笑得可甜。
虞豆子像個小炮彈似的沖進來,興沖沖地說道:“雪娃,峰叔燃爆竹呢,咱們出去看吧!”
“(⊙v⊙)嗯!”雪娃乖巧地點點頭。
“我來推你!”
“謝謝豆子哥哥。”小家夥聲音軟軟糯糯,可把虞豆子美得呀,嘴角都咧到耳後根了。
外面的歡呼聲一陣高過一陣,不用看就知道,新郎官到了。
蘇芽兒坐在木床上,兩只手絞在一起,緊張得臉都白了。
蘇頁拍拍他的肩,笑呵呵地說道:“怕什麽?又不是沒見過。”
“我我、我不怕……”蘇芽兒睜着圓圓的眼睛,哆哆嗦嗦地說道。
小夏嫂子掩着嘴笑了起來,蘇頁同樣忍俊不禁。
蘇芽兒懊惱地垂下頭,手無意識地攥緊。
蘇青竹沒有浪費了小舅子的身份,冬瓜進門的時候,不僅身上的荷包被搜刮一空,整個人披頭散發,哪裏還有半分新郎官的精致勁兒?
“新郎官來喽,芽兒小哥嫁不嫁?”
漢子們在門外起哄,冬瓜搓着手窘迫地站在門邊。
蘇頁吃了一驚,“這是打架去了?”
蘇芽兒也睜着圓圓的眼睛,滿臉詫異。
冬瓜苦着臉看了蘇青竹一眼,敢怒不敢言。
蘇青竹掂着荷包,得意地哼道:“可不就是打了一架麽,差點輸給我!”
冬瓜面色一紅,悄悄看了蘇芽兒一眼,極力辯解,“若不是你耍賴,又怎麽會——”
“略略略~”蘇青竹吐了吐舌頭,截住他的話,“舅舅說了,兵不厭詐,誰叫你榆木腦袋不轉彎兒!”
冬瓜漲紅着臉,明智地把反駁的話憋了回去——不跟雙兒計較,更何況還是小舅子!
蘇頁和小夏嫂子相視一笑,加十分。
蘇芽兒揪着衣袖,小聲提醒,“把頭發理理吧!”
“诶诶!”冬瓜連忙應下,粗大的手忙亂地往腦袋上扒拉起來。
結果可想而知,蓬亂的頭發不僅沒整理好,反而更亂了。
蘇芽兒抿了抿唇,上前兩步,素白的手穿梭在黑硬的發間,眨眼的工夫便挽出一個利落的發髻。
小夏嫂子笑着誇道:“這手藝,就跟變戲法似的。”
“真好。”冬瓜小心翼翼地往頭上摸了摸,咧着嘴嘿嘿傻樂。
蘇芽兒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連忙垂着腦袋退回床邊,悄悄地紅了耳尖。
原本就五官清秀的雙兒今日更顯得精致好看,新郎官的心情終于好了些。
蘇青竹一把摟住蘇芽兒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說道:“知道我家芽兒的好了吧?若是敢欺負他……哼哼!”
冬瓜把蘇青竹先前的為難悉數抛諸腦後,極其誠懇地說道:“我一定會一輩子對芽兒好。”說完又覺得不夠,立馬補充道,“不,兩輩子、三輩子,生生世世都對芽兒好!”
屋裏屋外的人全都笑了起來。
蘇芽兒擡起頭,臉上也帶上了暖暖的笑意,笑着笑着眼中就有了濕氣——爹,娘,你們在那邊可以放心了,芽兒有家了。
——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發展。
冬瓜和蘇芽兒在軍營中拜堂、洞房,之後便搬到蘇家小院,一家人熱熱鬧鬧地過起了小日子。
蘇青竹一戰成名,霍達特許他加入霍家軍,從普通士兵做起。
今年的西瓜種得早,剛剛進入五月頭茬瓜便陸陸續續地成熟了。蕭珩一早就下了旨,這些西瓜不許賣,必須送到宮裏,別管好吃不好吃,為的是圖個吉利。當然,他不白要,會給錢。
至于蘇頁肚子裏的小寶寶,按照大夫的推算還有四十多天便會足月,好在他的肚子不大,生起來相對容易些。
仁宣三年五月初八,夏至。
蟬聲響遍大地,金黃的麥浪層層疊疊,一個個圓滾滾的西瓜裹上稻草裝上馬車。虞家村莊園一片忙碌,就連熱呼呼的風裏都夾雜着豐收的味道。
侯安夾着賬本跑到家裏,着急地問道:“峰哥,這回熟瓜有點多,整整三十車,已經裝好了,還是你送到運河那邊去嗎?”
虞峰看了看蘇頁,果斷地說道:“今天芽兒不在,竹子到軍營去了,我得守着小頁。”
彼時,蘇頁正躺在樹蔭下的搖搖椅上乘涼,聽到這話“撲哧”一聲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守着我做什麽?”
虞峰一本正經地應道:“大夫說了,還有一個就到日子了,這段時間必須成分小心,不能大意。”
蘇頁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着說道:“不是還有一個月麽,送趟瓜而已,早去早回,不會有事。”
虞峰板着臉,表明了不想動,“讓于管事去。”
“于管事到縣裏賣糧食去了,其他人要麽過秤,要麽到底下收豆子,就連古拉一家五口都到地裏幫忙去了,眼下……只有峰哥閑着。”侯安讪讪地說道。
蘇頁握起右拳擋住唇邊的笑意,拿眼瞅着虞峰,不緊不慢地勸道:“放心吧,小家夥今日十分安分,沒有鬧我。我今天胃口也不錯,沒有什麽不舒服的感覺。”
他看了眼旁邊的小家夥,玩笑般說道:“再說了,這不還有寶寶守着我麽,寶寶會幫爹爹的,對不對?”
雪娃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脆生生地說道:“寶寶保護爹爹,給爹爹倒水、端飯。大爹爹去送瓜吧,瓜瓜送到宮裏得了賞錢就給寶寶買書看,寶寶送給弟弟。”
這是蘇頁經常逗他的話,當然,最後一句是小家夥自己加的。看着這樣的兒子,真是心都被萌化了。
虞峰盯着蘇頁的肚子,還是有些擔心。
蘇頁站起來,拍拍他的手臂,安慰道:“這是貢瓜,熟透了才摘下來,一天都不能耽擱。你抓緊些,晚飯時便能回來。”
虞峰考慮再三,終于說道:“我騎馬去,西瓜上了船我便回來,暑氣炎熱,小頁子就在樹蔭下歇着,不要四處亂走。”
蘇頁順從地點點頭,“放心吧!”
意外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蘇芽兒到縣裏買針線去了,蘇青竹在軍營裏沒回來,午飯就蘇頁和雪娃兩個人吃。
蘇頁熱了兩個饅頭,蒸了碗雞蛋羹,櫥櫃裏有之前做好的酥肉,稍微熱一熱就能吃。
父子兩個說說笑笑把飯吃完,涮碗的時候,蘇頁的肚子突然傳來一陣墜痛,雙腿也一個勁兒發軟,他下意識地扶住水缸這才沒有倒下去。
雪娃看出他的異樣,擔憂地問道:“爹爹,不舒服?”
此時,蘇頁疼得臉都白了,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滑落下來,沉重的肚子一陣陣往下墜,難受得幾乎要昏過去。
然而,為了不吓到小家夥,他還是盡量用平靜的語氣安慰到:“爹爹沒事,寶寶不要擔心。”
蘇頁說着,便拖着沉重的身子往屋裏走——他以為是做飯時累着了,所以打算休息一下緩緩。
雪娃搖着小輪椅緊緊跟在後面,那明明想哭又拼命忍着的樣子看得蘇頁既好笑又心疼。
“爹爹,疼?”小家夥抓着蘇頁的衣擺,小心翼翼地問道。
蘇頁擠出一個蒼白的笑,咬着牙搖了搖頭,“爹爹不疼,只是有些累,睡一會兒就好。”
小家夥似乎放心了些,盡心盡力地“扶”着蘇頁走到床邊。
看到床的那一刻,蘇頁仿佛到了天堂。他扶着床欄,慢慢地、慢慢地讓自己躺了下去。
雪娃繃着小臉,擔憂地守在床上,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打算給蘇頁蓋上薄被。
蘇頁想要把他抱上床,卻半點力氣都沒有了,肚子裏就像有個大錘子在一下接一下地砸,寶寶似乎也在往下墜。
蘇頁用手托着肚子,焦急卻又輕柔地安撫着。然而,似乎過了一個世紀,疼痛的感覺不僅不見好轉,反而愈加劇烈。
不,不能這樣幹等着。
蘇頁突然産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他坐起身,打算去叫人,沒成想,雙腳剛一沾地便有一股陌生的濕意猝不及防地流了下來。
蘇頁心裏咯噔一下,腦海裏産生了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