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完結篇(上)
【披挂上陣】
皇後的陰謀赤裸裸地揭開了慕家的野心。雖然慕風第一時間控制住了慕太尉, 但他的兩個堂弟卻勾結北狄人與大元開戰。
京城已經被慕家控制,樊老丞相和闵生都在宮中,好在皇宮有闵景守衛,一時半會兒難以攻破。
蕭珩怒不可遏,恨不能親自上陣,将那群白眼狼一個個砍死,“朕拿大把的銀錢供着他們吃喝, 反倒養大了他們的野心!”
霍達服了藥, 氣色看上去好了許多,他趴在床上, 像往常那樣笑眯眯地看着蕭珩, “表哥,不是還有我麽,你把帥印給我, 我去把他們一鍋端了。”
蕭珩心頭一痛, 扯了扯嘴角,努力用輕松的語調說道:“達子,這次不急,等着将來……咱們表兄弟一道,把北狄人趕出草原!”
霍達笑笑, 虛弱地說道:“我十三歲跟着祖父上戰場, 二十三歲接下霍家軍的印信, 十年戍邊, 三年征戰, 表哥,我不能就這樣在床上等死。”
他用最輕松的語氣說着最沉重的話,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鐵錘,重重地打在蕭珩的心頭。
蕭珩晃了晃身子,險些支撐不住。樊銘扶住他的手臂,重重地握了握。
霍達擡起手臂,像小時候那樣拉住蕭珩的衣角,撒嬌般說道:“表哥,可好?”
蕭珩仰起臉,拼命逼退眼中的淚水,艱難地點了點頭,“好、好,表哥和你一起!”
霍達搖搖頭,“表哥不能去,表哥一旦出現,叛軍會不計一切後果除掉你,只有你是安全的,将士們的心才是安定的。”
蕭珩何嘗不懂得這個道理?然而,除了他和樊銘,誰還能随同霍達上陣?
霍達的目光在虞峰、冬瓜等人身上一掃而過,最終搖了搖頭——這些都是他曾經的愛将,然而此時都已成家立業,不能讓他們陪着自己去送死。
虞峰紅着眼圈,下意識地看向蘇頁。
蘇頁笑着沖他點了點頭,他明白霍達在他生命中的意義。
虞峰目光掙紮。
蘇頁他拍了拍他的肩,溫聲說道:“你放心,我會把家裏照顧好,我和寶寶等你回來。”
“好。”虞峰重重地點了點頭。他當即跪在蕭珩跟前,主動請纓,“草民請求随将軍一同上陣!”
冬瓜同樣一臉堅定,“末将也願随将軍上陣殺敵。”
蕭珩背着手,艱難地點了點頭。
“好、好!就讓咱們兄弟再并肩作戰一回!”霍達捶着床,笑得無比暢快。
大夥不約而同地背過身去,肩膀顫抖。
——
這是三年來虞家村過得最不喜慶的一個豐收季。
慕太尉謀逆,勾結北狄人占領了京城。皇帝蕭珩退居楓葉行宮,指揮着前線的戰事。
霍達挂帥,攜副将虞峰、冬瓜帶領霍家軍南下京城殲滅叛軍。
樊銘、慕風率禁軍北上,與西北駐軍彙合,試圖将北狄人趕回草原。
誰都沒想到,安興郡的守軍王明早已被慕太尉策反,他趁萬年縣守備空虛率軍潛入,将楓葉宮團團圍住。
京城戰事緊急來不及回援,直隸郡的守軍也在與北狄人殊死戰鬥,僅憑蕭珩身邊的寥寥護衛軍根本支撐不了一時半刻。
楓葉宮危在旦夕。
王明率三萬安興軍在宮外叫嚣,“蕭氏小兒!交出印信,寫下退位诏書,保你不死!”
蕭珩眼中絲毫沒有驚慌之色,他站在高高的宮閣之上,看着京城的方向,臉上甚至帶着放松的笑,“達子,你看吧,咱們表兄弟又可以一起上戰場了。”
他不怕死,唯有一人,只能辜負。蕭珩轉身,望向北方的杳杳群山,滿心愧疚。
他閉了閉眼,堅定地命令道:“去,取朕的長槍。”
身後護衛聲如洪鐘,“是!”
三千護衛對上三萬守軍,數倍之差,幾乎是必死之局。弓箭、巨石、火油并沒有阻止敵人的腳步,宮殿的大門轟然倒塌。
王明露出猖狂的笑,仿佛勝利唾手可得。
就在這時,嘹亮的沖殺聲響破耳際,兩位面貌英俊的年輕将軍帶領烏泱泱的人馬疾馳而來,身後一人手舉大旗,黃底紅邊,上書一個大大的“蘇”字。
蕭珩看清為首之人,不由地精神一振——蘇家軍!
這只軍隊曾經跟随永安侯南征北戰,創下不敗的神話,也是他們,将他心愛的人從敵人的圍困中救出。
安興軍還沒反應過來,便被蘇家軍打得尿流屁滾。
王明幹瞪着眼,發狂般嘶吼,“殺!給我——”最後一個字還沒喊完便被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蘇青竹一刀砍去腦袋。
蘇頁咧了咧嘴,眼中帶着明顯的笑意,“太暴力了。”
邵平一槍挑破敵兵的喉嚨,提醒道:“少主小心。”
蘇頁打起精神,全力應對——上陣殺敵于他而言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雖然一時間有些手生,卻不至于有什麽心理陰影,畢竟上一世的記憶早已深深地印在了腦子裏。
蘇青竹挑着王明的腦袋,扯着嗓子大喊,“主将已死,安興軍速速投降!”
接連喊了三遍,有人棄戟而降,也有人垂死掙紮。
蘇頁看着一個接一個倒下的兵士,牙關一緊,掄圓了手臂将長槍擲了出去。
似有破空聲在耳邊響起,敵軍的戰旗應聲而斷。
突如其來的戰鬥就這樣突如其來地結束了。
歸隐谷的天梯恰好在這一天修好,五萬兵士積聚了整整五年的戰鬥力恰好在這一日得到施展。
蘇頁和蘇青竹兄弟帶着父親留下的人馬挽救了一場浩劫,避免了一場動蕩。
——
京城的戰鬥不出意外地取得了勝利,樊銘和慕風聯合西北軍将北狄人趕回了大漠。
蘇青竹帶領蘇家軍支援京城,将慕家叛軍一舉殲滅,為雲氏一族、為自己的母親報了仇。
慕太尉沒等蕭珩處置便發了瘋,他從樓上失足跌落,摔得面目全非,死相十分難看。
這場戰争歷時三個多月,從中秋到隆冬,直到楓葉河上結了一層薄冰,八爪山上落滿積雪,将士們才返回駐地。
沒有人露出勝利的喜悅,霍家軍全軍上下一片素缟。
蕭珩扶着霍達的棺椁,泣不成聲。
虞峰抿着唇,拳頭緊緊地握着,黑瘦的臉上沒有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冬瓜哽咽着,對蕭珩禀報,“将軍說,求陛下作主,将他葬于八爪山,讓他和、和霍家的将士們在一起……他還說,楓葉宮是個好地方,希望陛下、不要牽怒,請陛下時常過來……過來看他……”
說到最後,冬瓜終于忍不住攥着拳頭“嗚嗚”地哭了起來。
霍家軍哭聲震天,蘇家軍面上也是一片哀戚。
唯有虞峰,緊緊地抓着棺椁,一滴眼淚都沒掉,然而額頭爆起的青筋卻明晃晃地昭示着他此刻的悲痛。
蘇頁抓着他的手,哽咽着勸道:“峰哥,難受你就哭出來,別憋着……”說着說着,自己就忍不住掉起了眼淚。
虞峰伸出堅硬的手臂,将他帶到懷裏,抱得緊緊的、緊緊的,他睜着一雙失去焦距的眼睛,喃喃地說道:“我不能再失去了,不能了……”
蘇頁以為他說的是霍達。
的确,霍達對身邊的人總是那樣好,直到死他還在為別人着想。
他讓冬瓜傳話,希望蕭珩不要牽怒楓葉宮,要常來看他,實際也是在懇求蕭珩不要記恨這個地方;他把霍家軍托付給樊銘,而不是貌合神離的本家,實際是将兵權交還給了蕭珩。
蕭珩并沒有因此而高興一星半點,他不肯回京,執意在楓葉宮的正陽殿為霍達擺起祭壇,追封他為忠武王,并在八爪山修建乾陵,規制與帝王等同。
七七四十九天做法祭靈,蕭珩不顧衆臣在阻攔,親自披着孝衣扶靈下葬。
棺室之前,蕭珩折幡摔瓦,哀聲說道:“達子放心,你的霍家軍表哥替你帶着,你我兄弟共同打下的江山,表哥也會好好守着,倘若你在那邊有何短缺,便托個夢吧,表哥一準兒給你備齊了!”
此情此景,無不動容。
——
虞峰三個多月不在家,蘇頁就提心吊膽了三個多月。之後又為霍達守靈、下葬、升貢,直到臘月底,全家人都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眼瞅着蘇頁瘦了一大圈,虞峰又自責又心疼。事情一了,他便将人拉回家,強行補眠。
熟悉的恍惚感襲來,蘇頁的靈魂沒有回到現代,卻“看”到了現代的畫面。
別墅前的草地上正在舉行一場小型的家庭宴會,除了蘇夜闌一家四口之外,還有一些不認識的人。
蘇頁下意識地尋找蘇夜闌的身影,突然,目光一頓,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如果換成長發、穿上戰甲,俨然就是霍達!
此時,霍達正大馬金刀地坐在沙發椅上,棱角分明的臉上帶着痞痞的笑。
他似乎說了什麽,逗得對面的青年氣極敗壞。對方猛地伸出手,似乎想要奪走他手裏的高腳杯,卻被他靈巧地躲過。
青年一個不慎跌進了他的懷抱,霍達順勢将人緊緊地摟住。對方掙紮不過,氣得直跺笑,
霍達哈哈大笑,那灑脫而自信的模樣,一如當年初遇,他騎着駿馬替他解圍。
蘇頁愣愣地看着,一時間不知如何反應。
就在這時,青年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存在,突然回過頭,疑惑地叫道:“小頁?”
蘇頁這才發現,被霍達逗弄的青年正是蘇夜闌。
霍達也“看”到了他,挑了挑眉,“從前我還不信,今日一見不得不承認,你果然是‘小仙童’。”
蘇頁驚訝道:“這是怎麽回事?”
霍達晃晃酒杯,看了眼蘇夜闌,笑道:“和他一樣,穿越到現在的身體上,沒死成。說起來,有沒有人和你一樣在大元朝‘複活’?”
蘇頁搖搖頭,直白地說道:“沒有,你已經死了。”
霍達嘆了口氣,遺憾道:“估計表哥很難過。”
“是的,所有人都很難過,尤其是陛下。陛下不肯回京,執意為你守陵三年。”
霍達笑笑,眼中帶着淡淡的懷念,“表哥就是重情義。”
蘇頁抿了抿唇,“你有沒有什麽想跟大家說的?”
“告訴表哥,我會過得好好的,讓他也好好過。還有,”霍達撇撇嘴,“別整天被姓樊的壓,偶爾也硬氣一回。”
蘇頁無語的同時又有些欣慰,眼前這個人似乎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了,更豁達,也更放松了些。
蘇頁意識到,這或許是最後一次了,從此之後他便不會再回到現代。
蘇夜闌似乎也察覺到了,認真地囑咐道:“小頁,你要好好的。”
蘇頁點點頭,看看蘇夜闌,又看看霍達,笑着說道:“你們也是。”
“放心吧!”兩個人默契地應道。
霍達立馬收到一個嫌棄的瞪視。
蘇頁看着他們的互動,忍不住想道,這或許就是最好的結局吧!
——
意識清醒之後,蘇頁急于将這個好消息傳播出去。
他激動地握住虞峰的手,還沒來得及說話,兩個人之間便發生了奇妙的反應——虞峰竟然通過他的記憶,“看”到了方才的畫面!
蘇頁狠狠地吃了一驚——金、金手指嗎?
相比之下,虞峰反而顯得十分鎮定,“去給陛下看吧,他一定會很高興。”
蘇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總覺得打仗回來之後虞峰似乎有些奇怪,時不時就會露出威嚴的目光,或者怪異的笑。
這不,虞峰又笑了,他親親蘇頁的臉,半拉半抱地将他拖出門——如果放在以往,面對蘇頁的時候,他很少這般“強勢”。
楓葉宮。
蕭珩不出意外地坐在霍達靈前,嘴裏念念叨叨,不知道在說什麽。
樊銘默默地在一旁守着,毫無怨言。
蘇頁如法炮制,抓着蕭珩的手演示了一遍。
“達子?!達子還活着!”蕭珩一個激動,差點撲到蘇頁身上。多虧了兩個漢子反應快,一人拉一個将他們分開。
場景回放因此被迫中斷。
第二次,樊銘說了句“抱歉”便面無表情地拉住了蘇頁的另一只手。
蘇頁無奈地笑笑,只得繼續。
興許是有樊銘陪着,蕭珩顯得鎮定得多了,當他聽到霍達說“我會過得好好的,讓他也好好過”時,咧開嘴又哭又笑,“聽到沒,達子讓我硬氣一回,你要是再敢……等着瞧!”
樊銘勾了勾唇,寵溺地點了點頭。
蕭珩看了一遍還覺得不夠,他像個無賴似的拉着蘇頁,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蘇頁的“仙氣”耗光,再也播放不出任何畫面。
蕭珩這才讪讪地放開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那個……小頁沒事兒吧?”
蘇頁倚在虞峰身上,笑着搖搖頭,除了疲憊之外并沒有什麽不好的感覺。
虞峰不滿地瞪了蕭珩一眼,将蘇頁攔腰抱起,招呼都不打一聲便大踏步地離開了。
蕭珩看着他潇灑的背影,竟感覺到一股莫名的氣勢,比他這個皇帝還厲害的樣子。
蘇頁眨眨眼,越看越覺得虞峰似乎哪裏不太一樣了,他腦袋裏靈光一閃,突然産生了一個大膽的猜測——這家夥,不會恢複了上一世的記憶吧?